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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混戰還是變成了延綿的親吻。
陸長纓很小心地撐起自己,她可不想再壓麻男朋友的腿。
但布蘭登一直在溫柔地撫摸她的背,自上而下,緩慢而有力,她很快就像是一只被摸順了毛的貓,軟綿綿地塌陷下來。
情人的吻是麻醉劑。
時間變得沒有意義,窗外的夕陽漸漸消失,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迷亂中,不知誰的身體部位碰到了哪裏,車座忽然朝後傾倒,從九十度猛地變成一百八十度。
陸長纓被吓了一跳,雙手撐着布蘭登的胸膛就要坐起來。
“別動!”
布蘭登抓住她的腰,金色的眉毛皺起來,神色是陌生的隐忍與苦悶。
陸長纓沒敢動,小心翼翼地問他:“你的腰受傷了嗎?”
她記得急救課教過,這種情況下不應該移動傷者的身體,以免造成二次傷害。
而布蘭登沒說話,伸手摁住她的背,将她摁下躺在自己身上。
陸長纓的臉埋在他的頸側,前所未有的親密,兩個人心跳在彼此回應,體溫共享。
她能聞到他身上蒸騰的氣息,掩藏在衣服洗滌劑和香水之下的味道,更真實,也更本能,像是清晨的迷霧森林,陽光柔和地落下來。
“布蘭登。”
陸長纓輕聲地說:“我好像比想象中更喜歡你。”
布蘭登無聲地笑起來,低頭吻在她的發心。
直到太陽完全落山,陸長纓才終于回到唐人街。
她從雪佛蘭跳下來,沖裏面揮了揮手,在布蘭登含笑的目送中,輕快就走了回去。
“一個女學生,這麽晚才回來,真是世風日下啊——”
公寓走廊,孫阿公坐在晾曬的衣服下,晚風吹拂,褲腿在他的禿腦門上搖蕩。
他伸出手,很珍惜地捋了捋僅剩無幾的頭發,用本世紀初的道德觀評價道:
“還和洋人不清不楚,不守婦道!”
陸長纓路過孔阿公,頭也不回地反擊道:
“你剃頭剪辮,外逃資敵,不守臣德,辜負世代所受的皇恩!”
孔阿公一個倒仰,差點當場撅過去。
回到陳家時,陳伯和林嫂都不在家,陳安東坐在客廳上鋪,百無聊賴地摁着遙控器。
屋裏沒開燈,黑白電視機的畫面不斷變換,像是會動的幻燈片。
當陸長纓走進來時,陳安東手上的動作一頓,畫面定格,最近爆火的青少年偶像歌手Madonna揮舞着标志性的蕾絲手套,正在一群舞男的簇擁中載歌載舞。
陸長纓原本只是路過客廳,但忽然想到什麽,她倒退着走到床邊。
“喂。”
上鋪的陳安東不理她,眼睛依舊盯着電視,像是突然才發現節目的精彩程度。
陸長纓已經習慣了,青春期的男生總是喜怒不定,要麽陰陽怪氣,要麽當她不存在,比原始森林說變就變的天氣還要難以預測。
她索性直接問道:
“Youturnon是什麽意思?”
陳安東差點把遙控器給扔了。
“你從哪兒聽到的這個詞?!”
他繃不住面無表情,惱羞成怒地問道:“誰告訴你的?那個金毛小子嗎?”
陸長纓謹慎地後退一步:“聽起來不像是什麽好詞,是髒話嗎?”
陳安東冷笑道:“髒,非常髒!”
陸長纓了然,将所知的英語詞彙拼湊在一起。
“哦,原來是dirtytalk啊。”
陳安東:……
他看上去快要從上鋪摔下來了!
在陳安東真的從上鋪下來之前,陸長纓一溜煙跑回了小卧室,關門前沖着外面喊道:
“我已經吃過了,不用準備我的那份飯了,謝謝!”
陳安東看着關上的門默默運氣。
呵,想得美,誰要替她做飯!
時間過得一帆風順。
陸長纓在男朋友和朋友之間維持着危險的平衡,确保雨露均沾,每一個人都得到了恰當的臨幸。
真沒想到,她竟然在美利堅體驗到了後宮佳麗三千的美妙煩惱。
陸長纓還多了一個藝術課搭子。
瑪西娅也選了這門課,在看到幻燈片投影的《朱迪思殺死霍洛芬尼》這幅畫後,她搖了搖頭,小聲地說:“這不對。”
陸長纓同樣小聲地問:“為什麽?”
……她該不會要說什麽不可殺人或者女人應當順從丈夫之類的宗教信條了嗎?
瑪西娅的表現卻令陸長纓驚訝。
“砍掉一個人的頭沒有那麽容易。肌肉,骨骼,血液……”
瑪西娅搖了搖頭,很客觀地說:“即使是殺死一只雞,也要費盡全力,更何況是一個成年男性,他會比一只公雞掙紮得更厲害。”
她雙手比劃着畫中人的姿勢,最後遺憾地嘆了口氣。
“那把刀太小了。如果是我,用槍更方便。”
陸長纓:……
她充滿敬仰地看向這位新朋友。
果然和敏感多疑的東海岸人相比,西部老農就是更加勇猛而富有行動力。
瑪西娅還向陸長纓尋求認同:“短管獵|槍,近距離可以轟開野牛的腦袋,你覺得怎麽樣?”
“……非常棒。”
陸長纓斟酌着說:“不過,實戰歸實戰,繪畫還是需要考慮藝術表現力和感染力。”
瑪西娅将目光放回畫上,過了一會兒,她說:
“如果血噴得更多更高,就更藝術了。”
陸長纓:……住嘴啊姑娘,再說下去FBI要沖進教室了!
不過,有時瑪西娅也會展現出一種令人驚訝的無知。
“為什麽中國的宗教雕像會出現在紐約的博物館?”
瑪西娅用充滿疑惑的語氣問道:“你們的國家為什麽不自己保管它呢?”
……如果不是确認她确實有時缺失常識,這話聽起來簡直像在挑釁。
陸長纓嘆一口氣,正要低聲解釋,被藝術老師打斷了。
“因為他們沒有能力保管。”
藝術老師瑪琳小姐皺眉道:“瑪西娅小姐,如果你還有什麽高見的話,你可以單獨和Lu小姐分享,而不是在我的教室。”
瑪西娅後知後覺地閉上了嘴。
陸長纓看了一眼瑪琳小姐,沒有再就異國文物是否應該由本國保管這個問題進行争論。
作為白女,瑪琳小姐從出生以來就享有無上的privilege,在西方社會鄙視鏈的地位僅次于白男,還得是那些和她一樣富有的白人男性。
她永遠都不會真正理解西方以外的世界。
陸長纓對這一學期的藝術課成績也不抱希望。
如果不是因為藝術課是在秋季學期時就确定下來的課程,而且橫跨整個學年無法更改,陸長纓早就和瑪琳小姐saygoodbye了。
下一學年,她得更謹慎地選課,無論課程難度和給分松緊,至少不能再是一位白人至上主義者。
或者說,至少不能是明面上的。
藝術課結束後,瑪西娅充滿歉意地對陸長纓說:“我很抱歉,我不應該和你說話的……”
她看上去沮喪極了,恹恹地垂着腦袋,白金長發垂在身前,像是一道小小的瀑布。
當陽光照上去時,整條走廊的女生都露出了羨慕的表情,還有一些男生,看上去他們都希望這頭漂亮的天然金發長在自己頭上。
陸長纓欣賞了一會兒,安慰道:“這與你無關,事實上,在你來之前,瑪琳小姐就……”
話音突兀地停頓。
陸長纓見到了久違的魯本斯和達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