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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纓則關切地問道:“學校會怎麽處理瑪西娅?她是無辜的,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她也不會取出消防斧頭。”
傑弗裏先生看向陸長纓,神色稍微緩和了些。
“學校還沒有做出對瑪西娅小姐的處罰決定,但她提交了退學申請書。”
退學?
在得知了這個糟糕的消息後,陸長纓當天下學就去找瑪西娅。
當她在路邊等公交時,雪佛蘭停了過來。
“我送你。”
布蘭登拉開車門,眉頭緊皺,擔心地看着她。
在這次的事件中,他一直很後悔當時沒有和她在一起,以至于讓她獨自面對魯本斯和達倫。
但他們分屬不同年級,有不同的選課,課程安排也完全不同。
除了重疊的衛生保健課以外,在學校的大多數時間,陸長纓和布蘭登都在各忙各的。
而陸長纓也并不認為必須時時刻刻和男朋友黏在一起,更不覺得他有義務保護自己。她是一個有着獨立人格的個體,不管是否談戀愛,她都能保護好自己。
不過布蘭登顯然有不同看法。
在事情發生後,他一直在學校內奔走,征集學生簽名,請學生們在支持陸長纓的海報上簽字。
布蘭登在校內頗有名氣,認識他的人不少,很多人願意看着他的面子上簽名。
西蒙摟着新女友,路過海報攤位時挑了挑眉,親昵地問道:“蜜糖,你簽名了嗎?”
“當然!”新女友說,“雖然我不認識那個亞裔女孩,但布蘭登還不錯,我願意幫他的忙。”
西蒙扯了扯嘴角,盯着正在向簽名的人道謝的布蘭登。
“虛僞的家夥。”
新女友很體貼地問:“親愛的,你不高興嗎?如果你讨厭她的話,我可以把簽名劃掉。”
西蒙卻笑了:“為什麽不?”
他松開女友的手,走上前,從上衣口袋中抽出萬寶龍鋼筆。
布蘭登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還是打了聲招呼:“西蒙。”
西蒙拔開鋼筆帽,俯身要簽名時,擡頭望向布蘭登。
“為什麽不和她分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每周都要去教堂禮拜,難道你的神沒告訴你要遠離帶來災難的人嗎?”
布蘭登冷淡地說:“Lu沒有帶來災難,是災難找上了她。”
西蒙嘴角彎彎:“這聽起來沒什麽差別。”
他乾脆利落地在海報最顯眼的位置簽下自己的大名,字體龍飛鳳舞,比其他人的簽名都要大得多。
“謝謝。”布蘭登說。
西蒙卻說:“我不需要你的感謝。”
他将鋼筆插回衣袋,饒有興致地對布蘭登說:“讓她親自來向我道謝吧。”
西蒙很好奇,那個難搞的亞裔女孩在得知自己欠了他人情時,還會不會像之前站得那麽挺拔。
他很想知道,她彎下腰會是什麽樣子。
“讓開。”
忽然有人從後面推開西蒙,不客氣地擠到前面,直接拿起海報旁準備的圓珠筆,快速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放下筆,看了一眼布蘭登,沉默地離開。
“布萊克?”
西蒙驚奇地說:“他竟然願意參加這種無聊的活動,真是不可思議。難道他愛上你的女朋友了嗎?”
布蘭登忍無可忍,用警告的語氣說:“如果你是來找事的話,現在就可以劃掉你的簽名了。”
西蒙回到新女友身旁,聳了聳肩。
“好吧,小布蘭登,祝你能募集到足夠多的簽名。畢竟——”
他笑起來像一只小惡魔。
“我還沒玩夠,她最好別現在就從盧克森滾蛋。”
剛剛結束訓練的校橄榄隊路過,泰倫斯好奇地朝海報攤位看過去。
“發生了什麽?童子軍餅乾?慈善捐款?還是學生會選舉拉票?”
安德森視力好,遠遠看到海報上的字,猶豫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說:“為什麽不過去看一看呢?”
在他的帶領下,整個橄榄隊的人都走了過去。
像是一群格列佛闖入小人國,普通學生在這群平均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巨人包夾下,艱難地從他們的腋下逃走。
布蘭登和他們不熟,有些疑惑,但還是先将筆遞了過去。
“謝謝你們支持Lu。”
橄榄球隊員們七嘴八舌地問:“誰是Lu?為什麽要支持她?”
安德森默不作聲地接過筆,率先在海報上簽下大名,接着随手将筆遞給泰倫斯。
泰倫斯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笑着也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又将筆傳給下一個人,催促道:“快點,我們還得去換衣服。”
橄榄球隊的其他成員不明所以,也懶得去追究原因,一個跟着一個,慣性地簽名,寫完還和隊友去比誰的名字寫得更好看。
一群巨人鬧哄哄地過來,又鬧哄哄地離開,留下一張寫滿了名字的海報。
布蘭登收起這張海報時,注意到顯眼位置處寫着一行字——“WestandwithLouise.”
等等,Louise是誰?
除了募集簽名,布蘭登還請特殊教育班的南茜老師出具一份證明信,以證明陸長纓在過去的數月間一直在幫助特殊學生,不求任何回報,希望學校能夠給予她改正的機會。
南茜老師欣然答應,揮手寫下一張聲情并茂的證明信。
“我可憐的Lu,她一定被那幫壞小子們吓壞了吧,我聽說他們竟然用刀對着她!”
在将信交給布蘭登時,南茜老師義憤填膺地說:“如果學校要開除Lu,我會第一個站出來抗議。”
從最後的處罰結果來看,簽名海報和證明信起了不小的作用,陸長纓收到的處分輕到微乎其微,就好像她只是路過現場,而在其中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陸長纓很感激布蘭登為她所做的一切,但她更擔心瑪西娅。
她剛來盧克森不久,沒有願意為她簽名的朋友,也沒有願意為她出具證明信的老師。
為了讓校方了解當時發生了什麽,陸長纓寫了一份極其詳盡的書面材料,并找到現場目擊的學生來作證。
她還查了聯邦和州關于正當防衛的法律規定,将條文和判例附在材料後,以此來證明瑪西娅行為的正當性。
畢竟和一個蓄謀将刀具帶進學校的學生相比,另一個為了保護朋友而臨時從牆上取下消防斧的學生看起來更不具備危害性。
也許是這份證明材料起了作用,學校對瑪西娅的最終處罰決定遲遲沒有做出。
但令人意外的是,瑪西娅竟然提交了退學申請書。
在開車前往瑪西娅家的路上,陸長纓靠在車窗上,恹恹地說:
“如果我沒有和魯本斯發生沖突的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布蘭登伸過手,握住了她的手。
“這不是你的錯。”他說。
陸長纓嘆了一口氣,問布蘭登:“我是不是太過顯眼,應該更低調一些?”
她有些低落地說:“傑弗裏先生說我充滿攻擊性。”
一次又一次的沖突,陸長纓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但夜深人靜時,也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反應過激了。
畢竟白愛瑪生在美國長在美國,同為華人,她從小到大遇到的沖突加在一起,也沒有陸長纓這一學年遇到的多。
……到底是她在解決麻煩,還是她吸引了麻煩呢?
布蘭登握着陸長纓的手緊了緊。
他看向前方車流,語氣溫和而堅定。
“上帝賜予了你反抗不公的勇氣與無畏,你生而完美,不需要做任何改變。”
陸長纓将臉貼在他手上,聲音悶悶的。
“謝謝,雖然理論上來說,東方并不歸上帝管轄。”
布蘭登低笑出聲,并不生氣,他已經習慣女朋友時不時的冷幽默了。
“別擔心。”
布蘭登說:“一切都會好的。”
在經過一座收費大橋後,汽車抵達了位于曼哈頓以南的斯塔滕島。
這裏遠離市區,看上去不像在紐約市,更空曠,人很少,大多是hoe而非公寓。
不少意大利移民定居在斯塔滕島,因此沿路有許多家披薩店,生意興旺。
陸長纓就是在一家披薩店外見到了瑪西娅。
她穿着披薩店的制服,臉上蹭到面粉,正在語氣激烈地和什麽人說話。
對方同樣有着一頭白金短發,相似的外貌,大概是瑪西娅的兄弟。
談話看起來不太愉快,陸長纓決定等他們聊完,再去找瑪西娅談一談退學的問題。
然而,事情就是在那時候發生了變化。
瑪西娅的兄弟忽然拽着她的胳膊,将人拉進披薩店後的小巷,過了一會兒,他獨自出來,手裏拿着什麽,揚長而去。
陸長纓意識到情況不對,立刻拉開車門跳下去,沖進了後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