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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後現代噩夢。
“我會幫你逃走,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再回去的!”
陸長纓一把抱住瑪西娅,在她耳邊發誓。
“你曾經揮舞斧頭來救我,現在輪到我來拯救你了。我會站在你的一邊,我們一起對抗你的父母兄弟。只要我還在,就絕對不允許他們帶走你!”
瑪西娅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一大滴眼淚狼狽地砸了下來。
離開斯塔滕島時,紐約港正在日落。
橘紅光輝照在青銅色的自由女神像上,仿佛火炬被點燃,火光缭繞。
陸長纓看着窗外,沒有說話,布蘭登安靜地擡手打開車載收音機,并調到古典音樂頻道。
音樂聲中,陸長纓恹恹地靠在車窗上,即使是車內混雜的多種披薩的香氣也不能讓她振奮起來。
在告別前,瑪西娅的姑媽打包了好幾份店內招牌披薩,此時正在後座上散發着熱騰騰的香味。
在大橋收費站,布蘭登正在錢包中翻找零錢時,副駕伸出一只手,将鈔票遞給了收費員。
收費員驚奇地打量着車內的年輕小情侶,大概是沒想到女方竟然主動付賬。
這可有些稀奇,難道男孩就不介意他的男子氣概被削弱了嗎?
布蘭登的表現顯然讓收費員失望了。
他沒有發怒,反而搖上車窗,隔絕收費員看好戲的視線,一腳油門駛離收費站。
“心情好點了嗎?”
聽到布蘭登的話,陸長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的。”
她郁郁寡歡地說:“我一直以為美國是現代文明社會,至少應該是一個合格的資本主義國家。”
布蘭登不解道:“難道不是嗎?”
陸長纓再次長嘆一口氣。
“誰知道你們還在搞封建社會那一套。”
就算要強娶白毛女的黃世仁也沒生三十一個孩子啊!
當時在披薩店裏瑪西娅哭得悲痛欲絕,陸長纓不好刨根究底,而現在對着男朋友,她也不能将朋友的秘密洩露出去,只好委婉再委婉。
“你知道猶他州吧?”
布蘭登好奇地問:“當然,有什麽問題嗎?”
陸長纓欲言又止。
“算了,沒什麽問題。”
她不能告訴男朋友,他們剛剛見過的那位猶他州朋友差點被父母嫁給五十七歲老頭生孩子,還因為領口寬松而被兄弟扒掉衣服羞辱。
布蘭登反而安慰道:“美國是移民國家,文化熔爐,不同族群有截然相反的傳統,其中一些可能并不能被現代社會所理解,這都是很正常的。”
陸長纓想問哪個族群會允許娶多個妻子時,忽然想起了中東富哥。
這哥們雖然人在美國,但按照傳統,他可以同時娶四個王妃。而且據她所知,富哥老家也對女性着裝有嚴苛到令人發指的規矩。
最關鍵的是人家賣石油,人均GDP還比中國高一大截。
陸長纓:……
忽然感覺喪失了一切求知欲呢。
見女朋友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紅燈停車時,布蘭登松開變速杆,伸手去握她的手。
“振作一些,我和你在一起。”
陸長纓拉起他的手親了一下,将臉貼上去。
“真不知道要是沒有你的話,我該怎麽獨自面對這些麻煩。”
布蘭登的眼神柔軟極了,嘴角挂着一抹不自知的笑。
“我會一直陪着你。”
“直到永遠的永遠嗎?”陸長纓用電影中的臺詞開玩笑問道。
布蘭登配合地說:“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陸長纓煞有介事地說:“哦,那你可得等很久了。也許直到你年老色衰,我才會放過你吧。”
紅燈轉綠,布蘭登換擋啓動汽車。
他目視着前方車流,卻刻意用拿腔拿調的倫敦腔說話,聲音聽起來誇張而活潑。
“很榮幸能用容顏取悅您,我會盡我所能維持一生的美貌。”
陸長纓眼睛一轉,笑眯眯地說:“謝謝你的敬業,不過我的偶像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她像男人一樣廣開後宮,豢養男寵。你知道的,人們總會模仿偶像的一舉一動……”
布蘭登:……
在明白她的意思後,他險些将剎車踩成了油門!
“聽起來你的偶像是一位偉大的女性。”
布蘭登組織了一下語言,艱難地開口:“但也不是偶像的全部都要模仿,對吧?”
陸長纓終于沒忍住,大笑出聲。
瑪西娅回到了學校。
考慮到是魯本斯先動的手,而且蓄謀随身攜帶道具,最終盧克森給了她一個僅次于退學的處分。
瑪西娅并不在乎處分。
在來紐約之前,她已經在家庭中學會了如何對暴力習以為常,并如何表現得像她的哥哥一樣。
只有神經纖細脆弱的東部人才會将持刀互砍當成一回事兒,她還沒拿着步|槍來上學呢。
但能留下繼續上學總歸還是讓人高興的。
陸長纓将全部積蓄借給了瑪西娅,她搬出了姑媽家,重新租了一間房。
這一次,瑪西娅沒有将她的新地址告訴席恩。
而魯本斯則在被勒令離校後,他的父母見事情沒有轉機,便向學校申請退學。畢竟從性質上來說,主動退學要比被開除好一些,也不會對後續申請大學造成太大影響。
雖然從成績上來看,魯本斯和大學之間的距離就像原始部落和火星的距離一樣遙遠。
而沒了魯本斯,達倫徹底蔫了下來,在學校裏銷聲匿跡。
陸長纓有一次在餐廳打工時見到了達倫,他看上去不再像之前那個耀武揚威的校霸了,紅發和雀斑都變得無精打采起來。
在見到陸長纓時,達倫愣了一下,有些拘謹地将托盤塞進窗口,頭也不回地就跑掉了。
他大概再也不想見到陸長纓了。
校園生活重新變得平和而愉快。
除了西蒙。
“你難道不應該對我說一聲謝謝嗎?”
西蒙的副駕座位上又換了一個新女友,他将跑車橫在路上,別停了雪佛蘭。
“你的禮貌都去哪裏了,Lu小姐?”
陸長纓攔住要下車的布蘭登,搖下車窗,看向前面的跑車,以及正潇灑靠在跑車上的西蒙。
“我的禮貌和你的道路考試成績一起歸零了。”
西蒙:……
他匪夷所思地問:“難道你就沒有其他想要對我說的了嗎?要知道我為你免于收到處分貢獻了簽名——份量最重的那一個。”
陸長纓轉頭問布蘭登:“他用的簽字筆是特制的嗎?”
布蘭登忍笑道:“我想除了非常昂貴以外,那根筆與其他的筆相比并沒有太多不同。”
陸長纓點點頭,轉而對西蒙說:“看上去你的簽名和其他人簽名的重量并無差別。”
西蒙彎彎翹起的嘴角拉平,甚至還有些向下。
“讓我們說得直白一些,你難道不應該報答我嗎?據我所知,東方人都是非常了解如何表達感激,還是說,你想要做一個反例嗎?”
陸長纓沒有馬上就回答,而是組織了一下語言,西蒙緊緊地盯着她。
“Illneverbeabletorepayyou.(我永遠無法報答你)”
聽到陸長纓的話,西蒙不高興地皺起眉毛,反駁道:“不,你當然可以repay(報答我),別想玩什麽小花招。”
布蘭登對西蒙說:“說出你的價碼,我為她償還。”
陸長纓安撫地悄悄拍拍男朋友,作出深思熟慮一番的模樣,然後用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決心說道:
“那我免費贈送你三次遛狗吧!你要知道,這是一種很大的犧牲。”
畢竟那可是比格啊!
能免費遛三次比格,還不足以說明她人格的高尚程度嗎?
西蒙用力閉了閉眼。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一把拉開跑車的車門,一腳油門轟下去,甩下一股怒氣沖沖的尾氣。
同時留下的還有一句話——
“留着你的免費遛狗吧,我不需要!”
陸長纓轉頭對布蘭登說:“看起來他還是很愛那只比格的,甚至願意親自去遛它呢。”
布蘭登挑眉:“似乎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發生。”
陸長纓笑嘻嘻地将他的手放在變速杆上,催促道:“好了,請開車吧,我們的司機先生。你知道的,我有門禁,不能在八點後回家,我們得抓緊時間。”
布蘭登笑了起來,換擋踩離合,雪佛蘭平穩地彙入車流中。
“看上去她什麽都不知道。”
泰倫斯目送汽車離開,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的安德森,慫恿道:“為什麽不讓她知道你也在海報上簽了名呢?而且你還将一整個橄榄球隊的人都帶過去簽名了。”
安德森移開身體,冷淡地說:“這與她無關,我只是很讨厭蠢貨,不管是魯本斯還是達倫,我很高興看到他們倒黴。”
泰倫斯意有所指地說:“但在此之前,他們也經常霸淩同學。”
安德森轉身離開,扔下一句:“那與我無關。”
泰倫斯聳一聳肩,同樣轉身離開,餘光注意到站在另一邊的布萊克,饒有興致地挑起了眉。
有意思,看上去未來會有一些很有趣的事發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