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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纓卻說:“那可不行,晚上我還有工作。”
安德森有些驚訝,聳了聳肩說:“好吧,告訴我地址,我去接你。”
陸長纓不想将唐人街的住址告訴這個一分鐘前還是陌生人的大塊頭,敷衍地說:“當然,我會告訴你的……”
然後她擡手看了一眼手表,誇張地喊道:“天吶,快要上課了,我得走了!”
餐廳衆人也被提醒了,沒吃完飯的人一邊端着餐盤走到窗口,一邊三下兩下将漢堡塞進嘴裏,更多的人朝着出口的方向湧去。
人群中,陸長纓看到布蘭登蒼白的臉。
她什麽都沒說,踮腳擡手勾住安德森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那明天見。”
安德森有些驚訝地挑起眉,但還是習慣性地伸手摟住她的腰,在驚異于格外纖細緊致手感的同時,不忘說甜言蜜語:“蜜糖(Honey),我已經等不及明天了。”
陸長纓低下頭,在他看不到的位置默默翻了個白眼。
當她再擡起頭時,布蘭登已經消失不見。
陸長纓不知是要松一口氣,還是要難過,但在處理複雜情緒之前,她得先處理腰上的那只手。
這家夥還想要抱多久?!
她不客氣地一把拍開安德森的手,站得離他遠了一點。
安德森倒不覺得疼,畢竟賽場上那幫家夥比這粗暴得多,他只是有些困惑。
“你怎麽了?”
陸長纓臉上沒了笑,冷淡地說:“我會去明天的舞會,你不需要來接我。還有,再見。”
她轉身就走,安德森在後面喊道:
“好吧,那就舞會見,Louise小姐。”
Louise?
陸長纓腳下一頓,滿頭霧水。
誰是露易絲?
在周五剩下的時間裏,關于中午餐廳發生的一切以瘟疫般的速度迅速在全校蔓延開來。
每一個在現場的學生都喋喋不休地将這件事告訴所有認識的人。
交頭接耳,亂飛的紙條,以及走廊紮堆的人群。
“你完全無法想象,凱蒂當着所有人的面甩掉了安德森!”
“那可是安德森,她怎麽敢的?!”
“拜托,斯科特也不差,他帶領的棒球隊蟬聯了兩年的聯賽冠軍。”
“但安德森不一樣!他可是盧克森歷史上最強的四分衛,每次比賽時觀衆席上都會坐滿職業球隊的球探,他們已經等不及他畢業了!”
“那又怎麽樣,凱蒂說他是她約會過最差的男朋友。”
“得了吧,她每一次分手都會這麽說。”
“總之,安德森失去了舞伴,不過他立刻就給自己找到了一個新舞伴。”
“那個亞裔女孩,對,就是早上從校車上下來的辣妹——Jes,她簡直是性感女神,為什麽之前一整年我都沒有注意到她呢?無法想象,布蘭登竟然舍得和她分手……”
“你是說,她還是布蘭登的前女友?”
“是的,而且西蒙似乎對她也很感興趣……”
“真是個幸運的女孩!”
有人覺得陸長纓很幸運,也有人持相反看法。
“這不公平!她為什麽答應了安德森!我甚至邀請得更早!”
林肯抱怨道:“只是因為他的身高超過了六英尺嗎?”
“還有他的臉,以及那雙迷人的灰藍色眼睛。”
樸寶淑語氣夢幻地說:“真不敢相信,安德森不僅擁有運動員的強健身材,還有一張好萊塢的英俊面孔。”
久美子贊同道:“搜得斯內~陽光下,那頭金棕色的頭發可真是耀眼極了~”
林肯和中東富哥同時抗議起來:“嘿!他只是看起來還不錯,不代表他是個好人!”
樸寶淑翻了個白眼:“不然呢?不好看的男人連挂在牆上的價值都沒有。”
兩個男生同時遭受重擊,而久美子輕飄飄地補上了一句話。
“阿蔔杜勒桑,林肯桑,對于長得沒那麽好看的人來說,其實這才是頭紗和面巾被發明的意義吧。”
一擊必殺。
作為風暴中心,陸長纓在放學後沒有等校車,而是跳上了開往布魯克林區的公交車。
她得趕在二手商店打烊前買到一條能穿去返校舞會的裙子!
巨大的倉庫式商店,六七十年代甚至更早的衣服亂糟糟地挂在衣架上,從日常的襯衫褲子到過時的長裙開衫再到誇張的舞臺演出裝,多到讓人頭暈目眩。
也不只是因為衣服太多,還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糟糕的氣味。
畢竟是二手貨,不能指望這些衣服在被送來時乾淨得像是剛從制衣廠生産線上下來一樣。
陸長纓看中了一條紅色的禮服裙,非常漂亮,也非常合體,但聞上去就像是腐爛的魚蝦,甚至更糟,饒是她已經在紐約地鐵經受了一年試煉,也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在這座巨大的倉庫商店中,陸長纓像一個兢兢業業的拾荒人,試圖從垃圾山裏找到一條能看過眼的裙子。
但這着實不是一件容易事。
畢竟這是二手店,沒有尺碼齊全的義務,而美國人的身材被可樂和玉米糖漿泡得像腫脹的巨人觀。
陸長纓要怎麽才能穿上一條XXXXX……XXL的裙子去參加舞會?
光是一條裙子的布料就可以給陸家全家人做衣服,而且做完還會有不少剩餘吧。
還有一些年紀大到可以做陸長纓奶奶的裙子,保存很好,但如果陸長纓穿着一條二戰前的裙子去參加返校舞會的話,安德森可能會把她像橄榄球一樣丢出學校,而凱蒂每年都會把這個笑話告訴盧克森的新生。
陸長纓已經在懷疑答應安德森是不是一個好主意了。
但事已至此……還是先找裙子吧。
店裏不是沒有一些更乾淨更合身的裙子,但價格也是陸長纓所無法承受的。
直到夜幕降臨,店員催促起來,他們要打烊了。
陸長纓瞪着那條紅裙,如果她用消毒水泡一夜的話,明天說不定聞起來就沒那麽臭了呢。
她用一根手指挑起那條裙子,捏着鼻子拎到收銀臺。
在付錢之前,她懷有一絲僥幸心理,問道:“這條裙子沒洗過吧?上面的味道是可以洗掉的吧?”
店員大笑起來:“我們已經洗過一百次了!”
陸長纓:……
收銀臺上擺着【一經售出,概不退回】的标牌,她最終還是沒能下定決心買這條紅裙。
如果穿着這樣的臭裙去返校舞會的話,大概直到五十年後都會流傳神秘東方鮑魚的傳說,他們可能會以為她刨了始皇帝的墳(……
當雙手空空地走出二手商店時,陸長纓仰天長嘆。
明天……明天上午她還會再來的,就不信找不到一條能穿的裙子!
回到唐人街公寓,林嫂難得早早下班回家,拿出了放在床底箱中的縫紉機,仔細修改一條領帶。
陳安東站在旁邊,不耐煩地說:“夠了,別再弄了。”
林嫂不贊同地說:“衰仔難得參加舞會,點樣可以唔搞好啲呀?收聲啦,即刻就好。”
見陸長纓回來,林嫂還問她:“你個裙呢?我也幫你改一改啦。”
陸長纓無奈地吐出一口氣,吹起了額發。
“沒買到合适的,明天再去看看吧。”
陳安東一怔,林嫂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連手裏的活都忘了。
“明朝就係舞會呀!”
陸長纓苦笑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要參加舞會……實在不行,只好找白愛瑪随便借一條裙子了。”
林嫂連連搖頭,推開縫紉機站了起來。
“唔可以啊!你等住,我有條裙,好正呀,正适合舞會。”
陸長纓還想拒絕,林嫂已經拉開了衣櫃,半個身體探進去,從最裏面翻出一條包得很仔細的裙子。
“你睇呀!”
陸長纓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這是她今天見過最漂亮的一條裙子。
林嫂很愛惜地摸着裙子,這還是前些年制衣廠欠薪,叫女工們自己挑成衣以抵工錢。
當其他人都在選實用好賣的衣服時,林嫂一眼就看中了這條美麗到華而不實的裙子,多年來一直珍藏在衣櫃。
林嫂嘆道:“好靓嘅裙,可惜冇機會穿呀。”
裙子很美,但陸長纓不願奪人所愛,便婉拒了林嫂的好意。
一直沒開口的陳安東突然說:“難道你明天打算穿着褲子去參加舞會嗎?”
陸長纓一瞪眼睛:“為什麽不行?”
她還可以模仿斯嘉麗将窗簾改為裹胸裙呢!
陳安東嗤道:“Good,我很願意将西服借給你。”
陸長纓反唇相譏道:“那我會為你準備一雙法國宮廷風格的高跟鞋。”
陳安東嘲道:“我不介意,如果是拿破侖同款就更棒了。”
林嫂兩邊勸道:“都收聲啦,唔好吵架!”
她将裙子塞給陸長纓,“送你啦,太小,我着唔落裙呀。”
林嫂感慨地說:“我早都想過,如果有個女仔就好啦,可以天天畀佢着靓杉,可惜只有Anthony。”
陸長纓很熱情地建議道:“安東尼也可以穿裙子的!”
陳安東:“喂!”
林嫂大笑起來:“試過啦,還拍了picture,好多嘅!”
不等陸長纓提出觀看請求,陳安東已經開始急得跳腳。
“我們說好的,不提這個!”
林嫂一邊說“好好好”,一邊沖陸長纓擠眼睛,意思是等他不在家的時候再說。
陳安東暴跳如雷,聲稱現在就要銷毀相冊,林嫂一邊敷衍,一邊把他推出了卧室。
關上門後,她又拉開一條縫,提醒道:
“乖仔,明朝來找媽咪系領帶呀!”
說完就關上門,陳安東氣到錘牆:“我不需要!還有,不許給她看照片!”
陸長纓抱着裙子,笑得前仰後合。
她已經迫不及待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