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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阿什莉太太的辦公室,陸長纓只覺渾身輕松,像是卸下千斤重擔,哪怕現在還處于期末周——
該死的期末周,為什麽在交了兩篇論文後,她還有兩篇論文要提交?!
圖書館從沒這麽擁擠過。
原本只有在空課時才會進出圖書館的學生如今都沖了進來,占據每一張桌子每一個空位每一節臺階,人多到無處下腳。
甚至有複習瘋了的學生四仰八叉橫在過道,一副“有本事你就踩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的模樣。
陸長纓踮着腳尖,艱難地從屍橫遍野的走廊跋涉而來,推開了圖書館助理辦公室的門。
“你根本猜不到現在外面有多少人!”
陸長纓心有餘悸地說:“人多到可以直接攻打特洛伊,而且還不需要木馬掩護!”
辦公桌後,瑪西娅一臉痛苦。
“天吶,我簡直無法想象今天我們要将多少書放回原位!”
陸長纓反手關上門,自嘲道:“這大概就是為什麽學校要花錢雇傭我們的理由。”
瑪西娅趴在桌上,在趴下去的瞬間又彈起來,小心翼翼将寫了一半的論文挪開。
“讓我們聊些開心的事,就比如,聖誕節假期你要怎麽度過?”
陸長纓坐到辦公桌前,後天之前她要提交兩篇論文,而明天還有數學考試。
對于瑪西娅的問題,陸長纓的回答只有——“遠離學校。”
她補了一句:“越遠越好。”
期末月已經摧毀了她對學習的熱愛,整個聖誕假她都不想再看到課本紙筆。
該說不說,退出啦啦隊訓練在極大程度上減輕了期末複習壓力,否則陸長纓無法想象她要如何在每天三小時的訓練後還有精力去完成六頁紙的論文。
瑪西娅笑了起來,打趣道:“那你可以買一張回家的機票,這樣你就能最大程度實現目标。”
陸長纓搖了搖頭:“機票太貴了。”
她是很想念國內的家人,但跨洋機票實在貴得超出負擔能力,有這個錢還不如寄回家改善生活。
而且聖誕假期只有兩周,也不能和家人一起過年,太過雞肋。
同為窮學生的瑪西娅深有同感,日常花錢的地方那麽多,但掙錢的渠道卻很有限,每天都在計算着本月要支付的賬單,将預算一砍再砍。
她握住陸長纓的手,堅毅地說:“我們會有錢的。”
陸長纓反握住瑪西娅的手,聲音同樣堅毅。
“暴富!”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了三下,不等回應,有人推門而入。
“女士們,你們的咖啡。”
安德森端着兩杯熱咖啡,卻只笑着去看陸長纓。
瑪西娅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她就知道,所謂的“你們”事實上只有“你”。
她原本對這位名聲在外的英俊四分衛頗為敬畏的,但這份敬畏只維持到了十一月。
自從決賽後,他像是變了一個人,時時刻刻都要和女朋友黏在一起,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打破了一切濾鏡。
任何人在看到安德森對着陸長纓撒嬌的模樣後都會瞬間忘記場上那個威風凜凜的四分衛。
他簡直像一只有分離焦慮症的巨型犬!
Dan,難道他就沒有自己的事要乾嗎?
“我要出去檢查書架,你們最好別花太多時間。”
瑪西娅起身要走,安德森似乎這時才發現辦公室裏還有第三個人,将咖啡杯遞了過去。
“別忘了你的咖啡。”
瑪西娅頭也不回地離開,扔下一句:“留給你自己吧!”
門關上,安德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兩杯咖啡放到一邊,将陸長纓抱到辦公桌上,俯身要親。
陸長纓笑着擋住他的臉:“你吓跑了我的朋友。”
安德森無辜地說:“但我什麽都沒做。”
陸長纓掐住他的臉往中間捏,捏出一個嘟嘟金魚嘴,不可思議地說:
“難道你還想做什麽嗎?”
安德森沖她眨眨眼,堅強地頂着金魚嘴湊過來。
陸長纓終于沒忍住,笑了起來,期末的壓力一掃而空。
她擡起頭,貼上了可愛的金魚嘴。
安德森總是過于急切,又過于貪婪,恨不能吞下她,或者被她吞下,怎麽都行,只要能離得更近就行。
獻祭般的吻。
陸長纓不得不安撫地反複撫摸安德森的後背,才能讓他稍微平靜一些。
但當她的手在肌肉分明的背脊上下滑動時,山巒劇烈起伏,卻起到相反作用。
陸長纓不斷地後仰,再後仰,幾乎要倒在辦公桌上。
安德森擠進她的腿間,将她籠罩在身下,俯身接吻,貪婪卻深情,深情但貪婪。
陸長纓快要喘不過氣,只能在接吻中争奪空氣,卻反而吻得更深,局面愈發混亂。
背後一硬,她徹底倒在辦公桌上,而就在後腦勺要磕上桌面的一瞬,安德森眼疾手快将自己的手墊了過去。
陸長纓仰面去看安德森,精心打理過的發型亂了,眼尾飛紅,喘息不定,灰藍色的眼眸蒙上一層暧昧的水霧。
安德森還想要繼續接吻,被陸長纓擡手捂住了嘴,他索性去舔她的手心。
陸長纓大驚失色,連忙收回手,訓道:“你是狗嗎?”
安德森喘息着笑起來,懶洋洋地“汪”了一聲。
陸長纓被氣笑了,擡手去推安德森的肩膀,“你起來!”
安德森卻耍賴般地将頭埋在她的肩窩,悶聲道:“給我一點時間。”
他們貼得近,皮膚表面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但能感受到的不止是熱度,還有更多的……
陸長纓臉上有點熱,忽然想問他是不是turnon了,但她已經不再一無所知,有些事一旦問得太清楚很容易最後弄得無法收場,謹慎地選擇了沉默。
某些時候還是不要刨根究底了吧……
安德森平複了一會兒,側過頭咬了咬她的長發,含糊地說:“真想吃掉你……”
陸長纓提醒道:“吃人犯法。”
安德森大笑起來:“我不介意!你也可以吃掉我!”
陸長纓不客氣地抓過他的手臂咬下去,品鑒道:“肉質太糙,吃起來硌牙。”
安德森轉過手腕,看了看牙印,同樣點評道:“牙不錯,現在你是個合格的漢尼拔了。”
陸長纓笑着推開安德森,不用他伸手來拉,腰部發力,輕松地直起身來。
“好了,你該走了。”
安德森依依不舍,提議道:“我可以做圖書館志願者,無償。”
陸長纓冷酷地說:“不需要,你只會影響我的工作。”
她跳下辦公桌,推着安德森走出辦公室,在拉開門之前,她忽然說:“等等!”
在安德森希冀的目光中,陸長纓踮起腳尖,擡手整理他的襯衫領口,又用手梳了梳淩亂的頭發。
陸長纓滿意道:“好了,現在你看上去不再像是剛和貴婦偷完情的騎士了。”
安德森:……
有時候,她的西方歷史其實也沒必要學得太好。
在安德森離開後不久,瑪西娅回到了辦公室。
在進門之前,她謹慎地敲了敲門,推開一條門縫探頭看進來,小心地問:“他走了嗎?”
陸長纓上前拉開門,笑着說:“進來吧,安德森已經走了。”
瑪西娅放松地走了進來,抱怨道:“我現在理解為什麽人們會讨厭朋友的男朋友了,他們每一個都讨厭。”
桌上的咖啡還有餘溫,陸長纓将沒拆封的那杯推到瑪西娅手邊。
“試試吧,雖然安德森很讨厭,但他的咖啡還不錯,在期末趕due時正好給大腦來點刺激。”
瑪西娅卻說:“我不能喝咖啡”
陸長纓不确定地問:“又是過敏?”
她知道美國人有很多過敏源,在日料館打工時每次點菜前都要詢問顧客,像瑪西娅就對麸質和海鮮、堅果過敏,但她不記得她還對咖啡過敏
瑪西娅聳聳肩:“不,宗教相關。”
陸長纓更不解了,她知道某些宗教會有飲食禁忌,但一般都指向肉類,從沒聽說咖啡也算。
像是看出她的不解,瑪西娅解釋道:“按照教義,教徒不能喝含有咖啡因的飲品,咖啡,可樂,茶……所以我從來不買自動售貨機裏的汽水。”
陸長纓:……什麽?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會哭給你們看吧!
瑪西娅補充道:“對了,還有煙草和酒精,總之,一切會削弱意志力、讓人上瘾的東西都是禁止的,我們需要維護純潔的生活方式。”
陸長纓忽然怔住了。
“酒精……”她乾澀地說,“喝酒也算禁忌嗎?”
瑪西娅自然地說:“當然!在猶他州,酒精是絕對禁止的!在全美你找不到第二個像我們那裏一樣嚴格管控酒精的州,即使年滿二十一歲也不能随時随地買酒。”
陸長纓再次追問:“任何摩|門教徒,都不能飲酒嗎?沒有例外?”
瑪西娅不知道她為什麽問這個問題,但還是答道:“或許有人會偷喝吧,但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父母、兄弟、表親……他們從沒喝過酒。”
陸長纓忽然沉默下來。
她垂着眼簾,莫名看起來有些難過。
瑪西娅關切地問:“怎麽了?你想喝酒?還是汽水?”
她将咖啡推到陸長纓手邊,安慰道:“雖然我不能喝這些,但你可以,我們不會去要求朋友。”
見陸長纓還是不說話,瑪西娅憂心忡忡地說:“你不會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吧?”
“……不,不關你的事。”
陸長纓勉強笑了笑,起身将桌上的東西收進挎包,朝外走去。
“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瑪西娅不放心地在後面喊道:“你想喝可樂嗎?我可以買給你!”
陸長纓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推門出去。
摩門……不能喝酒。
陸長纓的腦子亂糟糟的,一時閃過夏日的哈德遜河,一時閃過叢林中的木屋,一時又閃過倒在地毯上的空威士忌酒瓶。
布蘭登端起酒杯,綠眸潋滟。
“你确定你父親不會因為這瓶酒生氣嗎?”
“他在地下室放了太多的酒……”
陸長纓猛地停下腳步,室外寒風凜冽,草坪乾枯,已是深冬。
原來,布蘭登不是摩門。
陸長纓垂下眼簾,和布蘭登在一起的幾個月歷歷在目。
但即使他不是摩門,她也依舊會選擇分手。
摩門只是導火線,她的人生不會止步于結婚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