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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有一個不成器的獨子,黃老板也沒敢去找別的女人生孩子,老老實實守着老婆兒子過日子。
不止如此,陸長纓早從毛姐口中得知,黃老板每天要向老婆交賬,餐館賺的錢都要上交老板娘,一分一厘都不準私藏。
作為一名算盤精,這簡直是違背黃老摳的本能。
陸長纓早就對老板娘久仰大名,只不過老板娘平時忙着自己那攤生意,很少來日料館,偶然來一次也沒遇上,直到現在才算見面。
一片狼藉的日料館,老板娘坐得泰然自若,一邊沏茶一邊和陸長纓拉家常,仿佛被關進監獄的不是黃老板。
黃吉瑞早已坐得不耐煩,溜到前臺去翻抽屜裏的硬幣。
陸長纓也坐得住,耐心地陪老板娘聊天品茶,絲毫不提對方找自己的原因。
直到最後一泡茶,老板娘終于轉入正題。
“老黃運氣不好,被移民局抓了現行,進了監獄。現在頂梁柱沒了,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
陸長纓心中一動,面上不顯,只是關切地說:“律師怎麽說的?我聽說之前被移民局抓到的唐人街老板大都交罰款了事,這次不行嗎”
老板娘搖搖頭,罵道:“老黃腦子瓦特了,雇黑工罰錢就好了,他舍不得錢,非要給移民局的人塞紅包,紅包裏才放一點點錢,人家哪看得上,當時就給他一起抓起來了。”
行吧,這也挺符合黃老板的做派,行賄都怕多花錢。
老板娘說起這個就生氣,直罵黃老板摳門,陸長纓總不能跟着她一起罵,說:“黃老板也是倒黴,不過到底是自家人,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去蹲監獄吧。”
老板娘嘆了口氣,說:“我給他找了律師,人家說了,雇傭非法移民是輕罪,但賄賂是重罪,要是罪名成立,老黃非得被扒一層皮不可。”
老板娘拎起茶壺,給陸長纓的杯中續上茶水。
“現在我最發愁的不是這個,開庭要排期,估計過個一年半載的才輪到老黃,定罪都是後面的事,現在得想辦法先把他撈出來,我聽說他現在關的那個地方不行,對華人歧視得很,要是繼續關下去,好好一個人都要廢了。”
老板娘放下茶壺,看向陸長纓。
“小陸啊,你也看出來了,我這次找你是來幫忙的。”
終于到了正題,陸長纓正色道:“您說,只要是我能幫上的,我一定幫忙。”
老板娘說:“你是個爽快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老黃這次惹了大麻煩,律師費不便宜,保釋金更貴,估計要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聽到這裏,陸長纓反倒放松了些,就算要借錢也輪不到向她一個窮留學生借。
老板娘接着說道:“這段時間我要忙着處理老黃的事,偏偏Jerry放暑假,你是知道的,這小子愛惹事,平時有我壓着,他還翻不了天;可要是我不在,誰知道他會不會把天都捅漏了……別回頭老的還在號子裏,小的又被送進去……”
陸長纓乾脆地說:“您放心,Jerry就交給我吧,再怎麽說他都是我師弟,我這個當師姐的很應該照管他。”
黃吉瑞正埋頭在前臺翻箱倒櫃地找硬幣,忽然渾身寒毛豎起,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嘀咕道,該不會是老豆在監獄被人打了吧……
另一邊,聽到陸長纓的話,老板娘明顯松了口氣。
這段時間以來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兒子,這小子光長個子不長腦子,親爹都被關進監獄了,他慌張了一陣後,見家裏還有親媽頂着,便又恢複了沒心沒肺的模樣。
偏偏她現在顧不上他,要是真讓他在唐人街這種混亂地界自由生長,等老黃被保釋回來,小黃就得五毒俱全,吃喝嫖賭抽一條龍。
有了陸長纓的這句話,別的不說,他前腳有了惹禍念頭,後腳就是師姐一頓揍。
老板娘真情實感地說:“Jerry就交給你了,該打就打,別客氣。”
陸長纓笑起來:“您放心,我知道輕重的。”
老板娘摩挲着茶杯,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老板娘有些為難,沒說下去,反而忽然提起另一個話題。
“小陸,你在這裏做的時間也不短了,你覺得咱們店怎麽樣?”
陸長纓不明所以,謹慎地說:“挺好的,生意興旺,來吃飯的有不少回頭客呢。”
她環顧一圈,雖然現在店裏桌翻椅倒,昏暗狼藉,但之前正常營業的時候,燈光明亮,來店裏的客人穿梭如織,熱熱鬧鬧,生意一向不錯。
老板娘“嗯”了一聲,遲疑片刻,才說:“小陸,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雇你來看店,工資标準對照其他店的經理……”
陸長纓第一反應是——“現在還能開店?”
不怪她驚訝,黃老板是以雇傭非法移民的罪名被抓走的,而他所雇傭的非法移民就在這家日料館工作,作為“犯罪”場所,日料館現在真的還能正常開門做生意嗎?
聽到陸長纓的話,老板娘笑了起來:“嗨,一碼歸一碼,老黃雖然被抓了,但不影響餐館開門,以前唐人街還有偷稅漏稅的,老板蹲監獄,店鋪照樣經營。”
陸長纓遲疑道:“……還能這樣?”
老板娘理解她的擔憂,便說:“你可以去律師樓咨詢,要是真有問題的話我也不敢向你開這個口。”
她嘆了口氣。
“找律師要花錢,保釋金也要花錢,處處都是花錢的地方,要是不開店,只出不進,有多少積蓄都經不住這麽折騰。再說了,就算掙不了多少錢,這店也得開着,要不然回頭客都要跑光了。等老黃出來,就等着關門倒閉吧。”
陸長纓記下找律師咨詢這件事,好奇問道:“為什麽是我呢?雖然很感謝您的信任,但畢竟我是是學生,唐人街多的是更有經驗的人……”
老板娘爽快道:“學生不學生的不重要,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說句難聽的,人人都覺得我們家要完了,現在就連自家親戚都惦記着接手餐館,但你不會,把餐館交給你,我放心。”
原來如此。
老板娘擔心要是找唐人街其他人看店,看着看着店就變成人家的了;可陸長纓就不一樣,她一個外來戶留學生,難不成還能背着餐館上飛機嗎?
而且盡管沒當過店長,但陸長纓在日料館當過洗碗工、bgirl、服務生,還替梅姐頂過幾天的領位,對店裏的情況了如指掌。
老板娘也不是撒手不管,雖然因為要為黃老板奔走、照管自己那攤生意,她不能一直在餐館待着,但有什麽問題,也能及時趕來處理。加上廚師是黃老板的親戚,讓陸長纓看店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她經驗是少了些,但人品值得信任。
陸長纓沒答應也沒拒絕,又提起另一個問題。
“我拿的是學簽,店裏才因為打黑工出事……”
她的意思不言自明。
然而,老板娘臉上露出與黃老板同出一轍的狡黠神情。
“誰說你是雇工?你是我們家免費來幫忙的親戚。什麽工資?沒有工資,那都是壓歲錢。”
陸長纓:……
她現在非常确定,黃老板和老板娘果然是一個被窩睡出來的鋼鐵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