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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聰明地出主意:“好多留學生來唐人街找工作,好便宜的,我們随便挑一個就行,他們巴不得來的,錢不多也願意乾。”
陸長纓算着賬,頭也不擡地說:“你是不是忘了你爸是怎麽進去的?”
黃吉瑞卡了一下,嚎得更響亮了。
“嗚嗚嗚哇哇哇我恨移民局!”
陸長纓從抽屜裏翻出一塊糖,精準地砸進黃吉瑞張大的嘴裏。
“還不收聲?再嚎下去,我找個奶嘴給你嘬。”
黃吉瑞:……嘤。
陸長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餘光看到門口有人,是布萊克。
他靠在門邊,不知看了多久鬧劇,在與陸長纓對上眼神時,臉上還殘留着愉快笑意。
陸長纓問:“你是來看笑話的嗎?”
布萊克直起身,反問:“不然呢,來領工資嗎?”
陸長纓拿出一個信封拍在臺上:“我可不是黃老板。”
她沖布萊克擡一擡下巴,示意他拿走信封。
“我從來不拖欠工資。”
布萊克拿過信封,數也不數,直接塞進褲兜。
陸長纓問他:“不擔心我抽水嗎?”
布萊克嗤了一聲:“除非你覺得你的尊嚴只值五美元。”
陸長纓啧了一聲,說:“如果你哪天被人打悶棍了,我一定不會為此感到奇怪。”
布萊克卻說:“只是奇怪?我以為你要說‘遺憾’或‘哀悼’。”
陸長纓從善如流:“也行,我不會給你的墳墓獻花。”
布萊克拿錢就走,頭也不回,漫不經心地說:“謝謝你的吝啬,我對植物生殖器沒興趣。”
陸長纓瞪着他的背影,有點手癢,很想将什麽東西砸過去。
這家夥除了點餐高峰期時會出現在餐館,其他時間神出鬼沒,也不知道在乾什麽。
“太有男人味了。”
黃吉瑞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站在陸長纓身邊,望向布萊克,感嘆道:“我要是個女人,非得愛上他不可。”
陸長纓坐回原位,随口道:“沒事,你就算不是女人也能愛他。”
黃吉瑞:!!!
師姐一定是被紐約的風氣帶壞了!
中午客流高峰過後,天氣炎熱,黃老板不舍得換功率大的新空調,老空調有氣無力吐出游絲般的冷風,店裏開着風扇降溫,一圈又一圈的嘎吱聲,讓人昏昏欲睡。
陸長纓懶洋洋地趴在前臺,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要不要提前修滿高中學分,提早一年申請大學。
現在她有漂亮的成績單,有啦啦隊長和學生會副主席的履歷,還有擔任餐館店長的社會實踐(咳咳),只差SAT和一封推薦信,就能夠向全美大學投遞申請文件。
相信校長金伯利女士會很樂意寫一封推薦信,而傑弗裏先生大概也會如此?畢竟他的紀律委員會也不能真·馬放南山·猴縱桃園吧。
陸長纓漫無邊際地思考,從修滿學分到選修AP課程,省下大學昂貴的學分,又轉到如果申請不到全額獎學金的話,要如何補足學費和生活費的差額。
店裏相對安靜,除了老舊電風扇的咯吱聲,就是黃吉瑞和廚師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黃吉瑞是真的累慘了,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餐館大少爺,如今樣樣都要做,下水口堵了都要親自上陣掏,還能和一窩老鼠大戰三百回合,進步飛快。
要不怎麽說窮人孩子早當家,黃老板雖然進了監獄,但也不是全無好處,這一次移民局立大功。
陸長纓無聲笑起來。
她擡手點一點賬本,現在店裏生意比之前空無一人時要好得多,客人最多時能坐滿三張桌,光靠黃吉瑞也确實忙不過來。
正好賬上有了結餘,要不要和老板娘商量商量,再雇一個人呢?
當然,這一次必須得雇有合法身份的工人,誰知道移民局會不會殺個回馬槍,黃老板的家底經不過第二次資本主義司法體系的考驗了。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推開,室外熱浪随之從門縫擠進來。
陸長纓撐起身體,懶洋洋地對來人說:“抱歉,還沒到營業時間,請在……”
話沒說完,她看到來人,驚訝地站了起來。
“田姐?”
田姐站在門口,雙手揪着衣角,疑惑地沖她露出笑。
“小陸呀,你也來上工呀?”
她注意到陸長纓所在的位置是平時黃老板的寶座,下意識在店裏掃視一圈,只看到睡得四仰八叉流口水的黃吉瑞。
“怎麽就你們在?黃老板和老板娘呢?”
陸長纓從前臺走出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老板娘委托我來看店,現在店裏的事由我負責處理。”
田姐吃驚地瞪大眼睛,脫口而出道:“你來管?你才幾歲,你管得了嗎?”
這話說得有些冒犯,陸長纓若無其事地笑着說:“能力和年紀無關,要不老板娘也不能這麽信我,您說是吧?”
田姐尴尬一笑,站在店門口踟蹰起來,不說走也不說不走,就站在那裏。
陸長纓索性直接問道:“田姐,您來找誰?有什麽事嗎?”
田姐遲疑了一會兒,才說:“我想回來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