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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吉瑞聽得興致勃勃,厚着臉皮湊過來問:“師姐,那小費得有我的一份吧?”
陸長纓不客氣地把他的大臉推開。
“想得美,按老板娘的要求,最多從小費裏抽五塊給你當零花錢。”
黃吉瑞高興道:“那太好了!我還以為一分都不給我呢!”
陸長纓:……她是不是把零花錢的上限說的有點多了?
“我也要上交嗎?”
布萊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抱臂站在門邊,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
外賣員也有小費,送到地方後客人會打賞幾塊錢,不算多,一般都是自己收着——老板倒是想克扣,但除非他時刻跟在外賣員屁股後面,不然根本弄不清對方收了多少現金小費。不像在餐館工作的服務員,就在老板眼皮底下,每一塊小費都看得分明。
布萊克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零碎鈔票,似笑非笑地問:“你想怎麽平分?”
陸長纓對布萊克說:“需要我感謝你的奉獻嗎?”
她話音一轉,“可惜沒有第二個外賣員來和你平分,你還是自己收着吧。”
黃吉瑞眼巴巴地盯着,他也想去做外賣員。
布萊克看了他一眼,随手将鈔票塞回去,然後将一枚十美分的硬幣抛給黃吉瑞。
黃吉瑞手忙腳亂地接過硬幣,布萊克拎起前臺上放着的餐品和地址紙條,推門離開,留下一句:
“願上帝保佑你。”
黃吉瑞握着硬幣,忽然反應過來,沖布萊克的背影喊道:“我不是流浪漢!”
這和給流浪漢的破碗裏放硬幣有什麽差別啊?!
夏日炎炎,随着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到來,餐館的客流如同忽上忽下的心電圖,一時雨後降溫客流飙升,一時連續高溫客流絕跡。
這時候,陸長纓提出的小費平分就派上了用場,不管人數多少,都能讓兩個服務生的收入維持在相對穩定的水平。
田姐原先還在心裏嘀咕,大陸妹心眼太多,欺負她這個老人。結果沒想到,連續幾天小費打鐵,她所服務的客人吃完一抹嘴就走,別說小費了,能說一句“感謝你的服務”都算是善良大方。
形成對照組的是,黃吉瑞接待的客人個個出手大方,最豪橫的一次直接在桌上拍了十美元。
傻小子有傻福,田姐看得眼睛都紅了,下一次不等陸長纓領位,主動在門口守株待兔,專挑衣着體面的白人中産情侶,按照經驗來說,當着女朋友的面,男客人通常不會在小費上太吝啬。
為此,她還拒絕了先到店的獨身黑人男客人——黑鬼都窮,別說給小費了,說不定吃完就跑,連賬都不結,最後還要扣服務生的工資。
黃吉瑞沒經驗,見這位頂着髒辮的黑人小青年獨自站在店裏,他熱情地就迎了上去,把對方領到自己的桌,田姐在心裏偷笑,這下輪到他倒黴了。
陸長纓特意多關注黃吉瑞和這桌客人,不結賬是小事,只要不打起來,或者打起來不動刀子就行。
雖說這樣有些種族歧視,但不得不說,黑人男青年刷新小偷和搶劫犯的頻次實在太高了,隔壁某家中餐館老板就因為去攔吃霸王餐的黑人小青年,結果被對方往腰子上捅了一刀。
最後雖然人搶救回來了,但出院後收到醫院寄來的賬單後,餐館老板恨不能當時就死店裏。
陸長纓生怕小師弟太沖動,要是他在店裏出事,她沒法向黃老板和老板娘交代。
黃吉瑞不明所以,樂呵呵地給黑人客人介紹菜單,仗着在美國長大口語流利,一口一個dude,再多聊兩句,口音都要往布魯克林黑人區跑偏。
陸長纓一聽客人口音,心裏一咯噔。
再看看對方手臂上露出的紋身,似乎屬于某個地下幫派——該不會是剛搶完一筆大的,來店裏爽一把的吧?
陸長纓假裝去後廚催菜,不經意般路過黑人小青年,悄悄掃描他的腰間——那骷髅頭T恤下鼓鼓囊囊的,該不會是藏着手|槍吧?
而田姐一邊服務中産白人客人,一邊竊喜,等着看黃吉瑞倒黴。
她上菜時還特地繞着黑人小青年所在的位置走,生怕等下打起來連累到自己。
以她這麽多年在美國底層社會的生存經驗,這種人不拿別人的命當命,也不拿自己的命當命,警察拿槍瞄着腦門還敢鬧騰,說死就死,比流浪狗都不惜命。
陸長纓雖然沒有田姐的切身體驗,但她從報紙上看到過不少相關新聞,對黑人小混混的危險性還是有所了解。
她人在前臺,心卻一直放在黃吉瑞身上,随時準備抄起算盤去解救小師弟。
黃吉瑞對此毫無所知,還翻出一瓶黃老板偷藏的白酒,倒了一杯遞給黑人小青年。
“免費的,送給你!”
小青年也不客氣,接過酒杯,仰頭就灌進嗓子眼,肉眼可見的,深膚色上浮現一層紅暈。
他擡手沖黃吉瑞豎大拇指:“好,非常好!”
黃吉瑞一高興,又要送一杯白酒,被陸長纓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沒喝醉都不一定安全,要是真灌醉了,就只能向上帝祈禱他不砸店。
黃吉瑞還挺遺憾的,田姐低聲嗤道:“自找麻煩……”
誰也沒想到的是,黑人小青年不僅結了賬,還留下來相當于餐費百分之十五的小費。
田姐看得眼睛都直了,寧願懷疑自己今天沒睡醒,也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黃吉瑞站在店門口,熱情地招呼道:“兄弟,下次再來啊!”
陸長纓嘆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