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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不置可否,擡起手腕,看了看表上的時間,有些煩惱地皺起了眉。
“下節課我要遲到了。”
他随手推開瑪琳小姐,毫不留戀地朝門外走去。
樸寶淑和久美子見狀,手忙腳亂地趕緊離開,為避免被裏面的人看到她們的身影,兩個女生半蹲着從窗戶
路過的學生看到她們這副模樣,紛紛露出奇怪的表情。
還有人走上前關心道:“需要幫助嗎?”
久美子安靜微笑,跑路途中溫良地欠了欠身,而樸寶淑粗聲粗氣地喊道:“走開,別擋路!”
她可不想被抓一個正着!不管是西蒙還是瑪琳小姐,都是外國留學生惹不起的家夥!
西蒙的手握上了門把,門外傳來嘈雜的只言片語,他驚訝地挑眉,正要開門時,瑪琳小姐在他身後喊道:“西莫!”
西蒙開門的動作頓了頓,轉身看向瑪琳小姐。
一向打扮精致的瑪琳小姐此時頭發蓬亂,衣着不整,表情幽怨,看上去似乎要哭了。
她從辦公桌上跳下來,穿着高跟鞋的腳崴了一下,但她卻執着地走向西蒙,擡手環住他的腰。
“別這樣對我……我是愛你的……”
“我很抱歉讓你傷心。”
西蒙勾起嘴角,不緊不慢地将瑪琳小姐的手扯開,将她朝牆邊推了推,免得開門時被人看到此時她的狼狽模樣。
他語氣輕柔,而話中內容卻截然相反。
“別再來找我,你不會想要知道後果的。”
話畢,西蒙一把拉開門,毫不留情地走了出去。
樸寶淑和久美子躲在角落,看到西蒙站在門外,謹慎地朝走廊的左右兩側看了看,然後快步走開。
“真是個狡猾的家夥。”
樸寶淑驚嘆道:“難怪這麽久都沒人發現他和老師有一腿。”
“真是可惜呢,西蒙桑的狡猾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久美子小心地将照相機放回挎包,細心地拉上拉鏈,擺正了包的位置。
“他本應該選一個更聰明的情人,或者笨蛋也好,但有時自以為聰明的蠢貨才會惹出最大的禍,我本來是不想牽連西蒙桑的,他是個不錯的人呢。”
久美子一臉惋惜,就好像她真有那麽遺憾似的。
樸寶淑受不了地喊道:“收起你的虛僞吧,真是,怎麽會有人在這時候說這種話啊!”
久美子一臉無辜地說:“我是真心的呢。”
樸寶淑翻了個白眼,直接問道:“你已經拍到照片了,接下來你想要乾什麽,把照片塞進校長辦公室嗎?”
久美子輕輕搖了搖頭,不贊同道:“這太粗魯了,怎麽能随随便便把什麽東西塞到人家辦公室,打擾校長女士呢?”
樸寶淑用盡全部耐心,才問道:“呀!所以你到底要做什麽?!”
久美子微微低頭,笑容娴靜如水蓮花,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當然是——”
一個平平無奇的工作日。
天氣漸漸變冷,從溫暖的床鋪鑽出來變成一項困難至極的任務,誰不想急頭白臉地睡到自然醒。
學生們哈欠連天地從四面八方彙聚到學校,略過教學樓大廳擺放的大號南瓜燈和骷髅頭。
真無聊,為什麽今天不是萬聖節,他們已經等不及參加變裝派對了。
然而,當第一個學生走進走廊時,氣氛迥然改變!
“Jes!這是什麽?!”
“天吶,上帝,我都看到了什麽!”
“什麽!這是真的嗎?!”
“今天真的不是愚人節嗎???”
随着越來越多的學生走進走廊,原本平淡無聊的工作日早晨變成了即将爆發的活火山,或是正以每秒一千公裏向海灘奔湧而來的海嘯!
整座盧克森都沸騰了!
當陸長纓從校車上走下來時,她發現所有人看她的目光似乎不太對勁。
學生們竊竊私語,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陸長纓,興奮,同情,幸災樂禍,憐憫,竊喜……
各色視線交織成網,而網的中心是一無所知的陸長纓。
她敏銳地意識到不對,隐蔽地檢查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衣着得體,內衣沒有移位,內褲沒有穿在外褲上,襪子顏色統一,鞋子配套,頭發妝容都正常。
她又擡手觸碰後背——很好,沒有被人悄悄貼上去的小紙條。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陸長纓走進教學樓大廳時,瑪西娅神情嚴肅地迎上來,說:“無論你看到什麽,都要保持冷靜。”
陸長纓問:“發生了什麽?”
瑪西娅一臉難以啓齒的表情,張了張嘴,低聲道:“你馬上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
陸長纓繼續朝樓上走去,遇到的人越來越多,而原本急促地交流着什麽的學生,在看到她後都詭異地沉默了下來。
這時,白愛瑪看到陸長纓,快步走過來,抓着她的手,生氣地說:“這件事與你無關,你只是被牽連了,他就是個混蛋!你會找到更好的男朋友!”
陸長纓反手抓住白愛瑪的手,問道:“他是誰?”
白愛瑪愣了一下:“你還不知道?”
陸長纓反問道:“我應該知道什麽?”
白愛瑪反而有些尴尬,不知道要說什麽,看上去像是有人往她嗓子眼裏灌了一升苦瓜辣椒汁。
“總之……總之,你別傷心,他不值得。”
陸長纓心中愈發不安,快步走去,跟在她身後的陳安東一把拉住白愛瑪,低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愛瑪重重噴出一口氣,咒罵道:“還不是那個該死的西蒙!”
走廊上圍滿了人,牆上似乎貼着什麽東西,所有人都擠着看,摩肩擦踵,擠得如同罐子裏的小熊軟糖,不分你我。
然而當陸長纓走過來時,他們卻默契地讓開了一個位置。
于是陸長纓終于看到了——
那是貼了一整面牆的黑白打印照片,而照片上,是正在接吻的西蒙和瑪琳小姐。
“Holly.”
陸長纓輕聲驚嘆:“Shit.”
這時,人群忽然傳來一陣喧鬧,陸長纓回頭看去,是瑪琳小姐。
她依舊穿着昂貴的名牌套裝,然而,一貫精致的妝容此時卻掩不住蒼白臉色。
瑪琳小姐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粗暴地撥開人群,撲到牆上,伸手将上面張貼的打印照片都用力撕了下來。
不乾膠粘得很緊,只有一部分紙被撕了下來,而其餘部分依舊頑固地留在牆上。
辦公桌,她主動伸過去的手,高跟鞋,教材……零零碎碎的照片碎片,像是一幅後現代主義的拼接畫。
瑪琳小姐像是發了瘋,死命地撕扯着牆上的打印照片,滿地碎紙中,她終于控制不住自己,失态地尖叫起來。
“啊——!!!”
陸長纓站在一旁,她覺得自己只是看客,但顯然,圍觀群衆有不同看法。
“……你還好吧?”白愛瑪小心翼翼地問。
瑪西娅也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你無須為此難過,上帝會賜予你更好的男人。”
陸長纓想要說她根本不在乎時,餘光卻注意到了不知何時來的西蒙。
他面無表情,像是一尊蒼白的大理石雕像,堅硬而冷酷。
當注意到陸長纓的視線時,那雙藍色的眼睛微微轉了轉,如同無機質的玻璃球。
然後西蒙看向她,突兀地勾起嘴角,一個面具般的笑。
就像是被劃開了嘴角的笑面人。
“馬上回到你們的教室!”
傑弗裏先生氣勢洶洶走過來,如同鎮妖鐵塔般,怒吼道:“滾去上課!”
學生們作鳥獸狀散,不過今天即使是老師也不會有心上課。
金伯利女士匆匆趕來,陸長纓從沒見過校長女士的表情如此難看。
“瑪琳小姐,”她緊緊皺着眉,看向兩位事件當事人,“以及西蒙先生。”
“你們跟我來辦公室。”
人群散去,擁擠的走廊空了下來。
陸長纓随手撿起腳邊的碎紙,殘留的照片上,是似笑非笑的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