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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電視機前,死死盯着屏幕,陳伯被擋住了視線,連忙喊道:“讓一讓啦,是不是有《帝女花》呀?讓我看看是誰唱的……”
陳安東默不作聲讓開了位置,陳伯摸出老花鏡戴在臉上,湊近了細看。
當看清屏幕上的人時,陳伯一愣,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戴上眼鏡,脖子伸出來,恨不能眼球都貼在電視機上。
“伯衡啊……”
陳伯的聲音都發虛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呀?我怎麽好像剛剛在電視機上看到阿陸了?”
林嫂乍着兩只濕漉漉的手從廚房沖出來,連聲問道:“誰?你們看到誰了?”
同一時間,白愛瑪差點沒把端着的供盤給扔了。
“小心呀,都要上llege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毛手毛腳的?”
白母拍了一把白愛瑪,催促道:“快去給老爺供上,保佑你拿到dreaschool的offer啦。”
白愛瑪卻不動,喃喃道:“我是不是近視又加重了?”
她放下果盤,轉身回卧室,戴上平時只在學習時才戴着的眼鏡,蹲在電視機前仔細盯着。
白父不解,問道:“又在乾嘛?”
白母雙臂環胸,撇着嘴說:“誰知道,說不定是犯了teenager病。”
相似的一幕出現在不同的房屋裏。
梁師父咕哝道:“我真該服老了……對了,老花鏡在哪裏配來着?”
來給師父送年禮的小師兄也看到了電視上的廣告,深有同感地說:“師父,可能我也需要配一副近視眼鏡了……”
不然他也不會将廣告模特看成了陸師妹。
唉,這年頭好看的人千篇一律,而醜人總是醜得千姿百态。
黃老板指着電視說:“現在長得像的人真的太多了,剛剛那個廣告裏就有人長得像小陸。”
黃吉瑞冥思苦想道:“老豆,我覺得可能不是長得像……”
黃老板問:“那是什麽?”
黃吉瑞遲疑道:“說不定廣告裏的人就是我師姐呢?”
黃老板斬釘截鐵地說:“絕不可能!她一個窮留學生,怎麽可能上得了電視!”
老板娘故意唱反調:“誰說不可能?要我說,小陸是個有本事的姑娘,別說上電視了,說不定哪天還要去競選總統呢。”
黃吉瑞:……
他寧願相信小師姐會在晚上變身蝙蝠女俠行俠仗義,也不相信她會參選萬惡的美帝國總統。
一則不到一分鐘的廣告,在除夕這一天掀起了一陣小小的波瀾。
陸長纓并不知道此前拍的廣告片已經播出,她還在奔波下一個工作在路上。
雖說是春節,但華人的過年與美國人無關,除了唐人街,其他地方一如往常,毫無節日氛圍。
陸長纓來到拍攝所在地,在進入攝影棚所在的樓層前,需要先在服務臺辦理訪客登記。
但大約是這地方過于高檔,連服務人員都染上了用下巴看人的毛病,而陸長纓的打扮又過于樸實,還是亞裔,連被用下巴打量的資格都沒有。
“抱歉,但您不能進去。”
工作人員拒絕為陸長纓辦理訪客登記,很難想象彬彬有禮和傲慢無禮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陸長纓和工作人員據理力争,她是來工作的,不是誤闖豪門,也不是想要上演一出灰姑娘大戰王子,沒人會把舊棉鞋丢在樓梯上,這麽冷的天氣,沒鞋怎麽走路。
但無論她怎麽說,工作人員的回答始終是“不”。
對方簡直像守護貞潔一樣守護着這座白人占絕對多數的大樓,比美墨邊境的海關還要盡忠職守一萬倍。如果移民局有這樣的職業操守,他們可以将北美變成大型純白人社區。
随着約定的工作時間臨近,陸長纓盯着對方臉上亘久不變的微笑,開始思考如果她強闖電梯的話,在警察抵達之前,能不能結束今天的拍攝工作。
以紐約警方的辦事效率來說,也不是沒有可能……
就在這時,陸長纓眼尖注意到電梯裏一群西裝革履的家夥魚貫而出。
人群簇擁中,那張如雕塑般精致立體的日耳曼式窄臉格外顯眼。
陸長纓眼前一亮。
“嗨,卡爾。”
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陸長纓快步上前,攔在了這群人面前,沖卡爾露出格外燦爛的笑容。
“Surprise,平行線相交了。”
卡爾面無表情地看着她,那雙過分淺淡的藍眼睛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為什麽你在這裏?”
卡爾終于開口,卻不是對陸長纓,而是對試圖拉走她的那個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艱難地保持微笑,緊張地說:“我馬上就讓她走……”
卡爾微微皺眉:“不,我是在問,你為什麽還在這裏?”
工作人員一愣,讪讪地松開手,退到了一邊。
陸長纓輕輕松一口氣,不過現在不是放松的時候,她笑眯眯地對卡爾說:“多謝幫忙,不過我還有工作,seeyouter~”
用完就扔。
在意味不明的各色視線中,陸長纓大搖大擺地轉身走向服務臺,頗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
“現在可以為我辦理訪客登記了嗎?”
終于結束了一天的拍攝工作,雖然如今陸長纓勉強算得上是熟練工,不過沒有助理沒有經紀人,全靠她自己一個人處理所有事,在高強度的工作後難免感到疲憊。
她走進電梯,懶洋洋地抱臂靠在牆上,想着要怎麽向陳伯林嫂解釋錯過了今天的年夜飯。
電梯停下,“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陸長纓擡眼看去,與門外的卡爾對上了視線。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頭金發嚴絲合縫地梳在腦後,西裝筆挺,黑曜石領帶夾閃着低調的光芒。
陸長纓慢慢站直了身體,看着卡爾走進電梯,背對着她。
電梯繼續下降,空氣緊繃,安靜得令人窒息。
靜寂中,卡爾忽然開口:“你還欠我一句謝謝。”
陸長纓馬上就說:“謝謝。”
“只有謝謝嗎?”
卡爾轉身,垂眸看向她,在暗處時,那雙淺色的眼睛泛着深海般的光澤。
“除了謝謝,似乎我也沒有什麽能用來感謝你。”
陸長纓與他對視,若無其事地笑了起來。
“畢竟,和你相比,我所擁有的任何東西都太過渺小。”
對于她這種冠冕堂皇的賴賬行徑,卡爾只是說:“是嗎?”
陸長纓決定主動出擊,反問道:“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已經早已離開了。”
卡爾似乎在笑,聲音依舊不動聲色。
“因為有人告訴我,‘晚點再見(seeyouter)’。”
陸長纓:……
“對唔住呀,我唔識English啦。”
卡爾只是挑眉:“什麽意思?”
陸長纓轉用英語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雨刮seeyouter的意思和goodbye是同樣的。”
卡爾看着她,聲音平穩低沉。
“你記錯了。”
陸長纓:……要不怎麽說路燈杆是資本家最好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