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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纓一直看着這條紅色連體褲，與通常的禮服裙不同，有種別樣的中性魅力。

看她喜歡，林嫂放下心來：“我還擔心你不想要褲子，專門多準備了一條裙子，不過也不浪費，你還可以拿到大學去穿，好吸睛的。”

她将連體褲遞給陸長纓：“去試試，要是不合身，我馬上改……”

話沒說完，陸長纓忽然伸手抱住了林嫂。

“謝謝您。”

她比林嫂要高得多，彎下腰才能将下巴搭在對方肩上。

林嫂擡手拍了拍陸長纓的後背，溫聲道：“我都沒做什麽，你自己乖。”

她直起身，捧着陸長纓的臉，笑着說：“當年早知來的是你，我一定會十萬個贊成啦。”

陳安東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臉上露出了笑。

外面的陳伯大驚小怪地撥開他：“擋在門口做什麽？讓開讓開，今天有雞吃！阿林呀，剛殺的，好新鮮的肉，今天做白切雞吧！”

陸長纓忍不住笑起來。

霞光滿天，夕陽從窗外照進來，滿室柔和光線，像是一部膠片電影。

畢業舞會當天，陸長纓沒讓安德森來接她，而是自己開着車來到學校。

傑弗裏先生一貫地守在門口，如同一尊鎮妖黑鐵塔，嚴肅地盯着每一個試圖溜進舞會的可疑人員。

當看到陸長纓時，他臉上的神色變得柔和了些。

“恭喜你，Lu小姐，你畢業了。”

陸長纓主動向傑弗裏先生伸出手，笑眯眯地說：“但我還是很遺憾，您知道的，我本可以加入紀律委員會的。”

她補了一句：“您知道的，自從十年級後我都不打人了。”

傑弗裏先生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想說那是你不打人嗎，那分明是全校都沒人敢惹你了。

畢竟是畢業舞會，他掩飾性地輕咳一聲：“不過我想現在也是最棒的結果，不是嗎？”

陸長纓真誠地看着傑弗裏先生，問道：“如果我繼續留在盧克森，您會同意讓我加入紀律委員會嗎？哪怕一年也行！”

傑弗裏先生：……

他松開手，看向排在陸長纓身後的學生，誇張地沖對方張開手臂：“恭喜你，查理斯先生，你畢業了！”

這名學生暈暈乎乎地被傑弗裏先生抱了個滿懷，還不忘提醒道：“先生，但我叫邁克爾……”

“真不錯，好小夥！”

傑弗裏先生像是沒聽到，大力伸手拍打着他的後背，把沒說完的話硬生生打散，順便看向排在後面的人。

“對了，下一個是誰？我們得加快進場速度了！”

陸長纓長嘆一口氣，一旁的安德森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看來傑弗裏先生不會回來的，我們該進去了。”

他穿着西裝，與陸長纓同色領帶，寬肩窄腰，英俊得像是畫報模特，在畢業舞會上格外醒目。

陸長纓忽然想起什麽，對安德森說：“我給你帶了胸花。”

安德森挑眉，半開玩笑地問道：“是上次的那種花嗎？金色，巨大，充滿東方寓意。”

他作回憶狀：“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種花似乎叫作……”

陸長纓趕緊打斷他的話：“上次只是一個意外，這次我帶來了真正的胸花。”

她拿出一朵雪白的胸花，踮腳系在安德森的胸前。

“鳶尾，”陸長纓輕聲地說，“代表着生命，沒有傷痛，沒有疲憊，每一次踏上賽場都像是第一次。”

安德森垂眸看着她，笑得柔軟而平和，整個人舒展開。

他擡手，輕輕撫上胸前的小小花朵。

“我會記住的。”

不遠處的角落，本傑明探頭探腦地看過來，焦慮地咬着手指。

“他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眼鏡小男生無聊地說：“該走了，傑弗裏先生不會放我們進去的。”

高壯小男生則一臉憧憬地望向安德森：“我聽說他選擇了密歇根大學，那可是BigTen！進入了密歇根大學的校隊就等于一只腳踩進了NFL職業聯賽！天吶，安德森會成為百萬富翁的！”

“不！他不會！”

本傑明悲憤地說：“他已經有了頂級的臉和身材，又有頂級的女朋友，憑什麽還要成為頂級運動員，上帝應該是公平的！”

眼鏡小男生沖高壯小男生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架着本傑明就走。

他雙腳騰空，無能為力地沖舞會伸出手。

“不！我的Lu！不——！”

“真是有活力的年輕人啊。”

中東富哥侯賽因施施然将門票遞給傑弗裏先生，沖他露出金光閃閃的微笑。

傑弗裏先生遲疑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還沒畢業？”

侯賽因欣然點頭：“是的，所以畢業的是她。”

他擡手，示意一旁的女伴，她歡快地沖傑弗裏先生點頭

——如果有人想要付費成為你的舞伴，那麽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馬上答應他！

陪讀走上前，同樣挽着一名畢業生，沖傑弗裏先生點點頭。

下一個是林肯。

傑弗裏先生伸手攔住了他：“你的舞伴呢？”

林肯挺直胸膛：“我是表演者！”

見傑弗裏先生面露不解，他将胸膛挺得更直了。

“DJ！我負責音樂！”

傑弗裏先生放下手，林肯高高挺着胸膛就走了進去。

當陸長纓和安德森進入會場時，所有認識她的人都走過來打招呼。

“漂亮的裙子！”

陸長纓笑着說：“不，是褲子。”

對方有些驚訝，但也沒那麽驚訝。

“果然是你，褲子也很棒！”

白愛瑪提着裙擺小跑過來，看到陸長纓便是眼睛一亮。

“我喜歡你今天的打扮！”

她嚷嚷道：“雖然還是不如我的龍袍，但也算是第二好看！”

陸長纓親昵地翻了個白眼：“沒人想在畢業舞會上登基！”

白愛瑪大笑起來：“但你已經是女王了，不是嗎？”

陸長纓揚起臉，驕傲地說：“忘了大清吧，我是新中國的公民。”

白愛瑪笑得差點從高聳入雲的高跟鞋上摔下來。

舞會的開場音樂很輕柔，陸長纓看向安德森，他卻會錯了意，将她帶到一側的自助餐臺。

“吃吧，”安德森很熱情地說，“我知道你沒有過敏，你可以随便吃，需要我幫你端着盤子嗎？”

說話間，他已經自告奮勇地開始往盤子裏夾食物。

陸長纓：……

真是一個不解風情的家夥。

她語氣平板地問：“我是說，要跳舞嗎？”

安德森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将盤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清清嗓子。

“當然。”

陸長纓看着他，他看着陸長纓，在音樂聲中面面相觑。

陸長纓終于不耐煩了，提醒道：“你是不是應該邀請你的舞伴？”

安德森恍然大悟，急急忙忙躬身示意。

陸長纓翻着白眼将手搭在了這家夥的手上。

她就知道，打太多橄榄球會影響大腦發育，沒人能在常年腦震蕩的狀态下維持正常的思維。

一曲接着一曲，闊腿褲很方便跳舞，旋轉時像大麗花的裙擺。

安德森驚訝着說：“你甚至沒有踩我的腳！”

陸長纓瞪他：“如果你很期待的話……”

她伸腳去踩，他敏捷地避開，笑得開心極了。

“好了好了，四分衛，該輪到我們了！”

林肯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拉住陸長纓的雙手搖晃。

“我親愛的Lu，恭喜你畢業！”

一旁的侯賽因難得脫下白袍換上西裝，提醒道：“是我先來的。”

林肯不肯松手：“但你只敢站在旁邊看着，勇敢者先來！”

陸長纓又驚又笑：“你們怎麽溜進來的？”

侯賽因優雅地搓了搓拇指和食指：“只要一點金錢。”

林肯喊道：“還有一點智慧！”

陸長纓搖了搖頭：“如果久美子和樸寶淑知道的話，她們一定會很生氣。”

“而事實上，她們已經來了。”

侯賽因示意陸長纓朝另一個方向看去，久美子和樸寶淑正和各自舞伴在舞池中旋轉，那兩個畢業生看上去已經被她們迷暈了。

除了她們，陸長纓還看到了凱蒂、喬治娜和麗茲，就連瑪西娅也滿臉緊張地和男生跳舞。

陸長纓感嘆一聲：“哇哦。”

姑娘們果然總有辦法。

先是林肯，接着是侯賽因，然後一曲接一曲，從迪斯科到電子樂，幾乎今晚在場的所有人都想和啦啦隊長跳一支舞。

她今晚在舞池的步數一定超過了三萬步！

舞會尾聲，陸長纓好不容易抽出身，獨自溜到場外透氣，音樂隐隐約約傳過來。

“我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夜色中，忽然有人開口，金發淺眸，雙手背在身後，克制而沉靜。

卡爾站在路燈下，看向她的眼神很溫和。

“說實話，我有點想拒絕，不過……”

她伸出手，搭在卡爾的手上。

“為什麽不呢？”

四周靜谧，只有遠處會場傳來的隐約樂聲。一步接着一步，輕而慢，像是踩在雲端。

卡爾松開手，退回原位，看向陸長纓。

“恭喜你畢業。”

月光下，陸長纓張開手，仰着頭，長安披散而下，風吹過，褲擺飛揚。

“恭喜我畢業。”

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