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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愛與恨阿黛，你愛

江瑞林的話聲一落,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雷電撕扯着打下來，讓江父的身體驚得一顫。

他捧住了江瑞林的手，聲音顫抖又不可置信。“柏之,你說得可是真的？”

江瑞林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他的面色蒼白如霜,眉眼間流露出恨意，因氣血上湧唇邊溢出一絲鮮血。

江瑞林見江父不敢相信,不禁自嘲一笑。

也怪不得父親不相信，任誰也不敢相信，當今太子會對一個毫無威脅的世子下此毒手。

江瑞林強撐着一口氣,握住江父的手,斷斷續續道。“父親,務必尋到遠黛，還有我還活着的消息不必放出。”

江父蹙起眉頭,問道。“為何，眼下事端沸沸揚揚,外邊的人,外邊的人甚至都在傳你已經……”

江父說到此處帶了哽咽之意，不忍再說下去。

江瑞林勾起唇角笑了笑,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只有讓裴觀複放松警惕，我的報複才能一擊即中。”

江父雖也憤恨，但聞言有些猶豫。

他雖只有江瑞林一個兒子，自然也想報仇雪恨，但是他需得顧念族人和世子府，不能憑沖動行事。

“柏之,你可想好了麽？”

江瑞林對上江父的眼睛，不容許任何的閃躲。“父親，我是一定要殺了裴觀複了的，就算是拼上這條命。”

不論是失去姜遠黛，還是裴觀複給他的恥辱，江瑞林哪一樣都不能忍受。

她明明是自己的妻，已經入了祠堂，刻上自己的姓氏，此生此世他們都得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遠黛，是獨屬于他一個人的。

江瑞林的瞳孔空寂，望向了窗外的雨。

蒼天有眼，讓他撿回一條命，自然不是讓他茍且偷生。

也是這樣的雨夜，他差點死在荒郊野嶺，失去姜遠黛，也是這樣的雨夜，他活了過來。

江父咬了咬牙，低聲問道。“你想如何做？”

江瑞林語氣一點點陰沉下來，慢吞吞的。“不僅要做出我去世的假象，還要舉行一場隆重的葬禮，所有人都不能告訴。”

“包括這些仆人。”

江父心念一動。“你的意思是……”

江瑞林卻沒有回答，話聲冷冰冰。“裴觀複一定會現身的。”

按照裴觀複多疑的性格，他并沒有親眼目睹自己的死亡，自然要反複确認，甚至會在他的葬禮上高興得不得了。

上一次是裴觀複運氣好，躲了過去，這次他還能如此好運麽？

他要把他的傷，把他的一筆一筆債從裴觀複身上都讨回來，直到現在江瑞林才明白。

從一開始的那支毛筆開始，他就做錯了。

他不該忍讓，也不能忍讓。

姜遠黛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的，他愛她勝過所有人，包括裴觀複。

即使她抛下了自己，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那麽柔弱，根本就救不了自己，所以也是理所應當的。

江瑞林飲盡了湯藥，躲開了仆人的侍候，嘴裏的苦澀一點點蔓延，也比不過他的心裏的情緒翻湧。

江父嘆息一聲，還是沉默的應允了。

按照江瑞林的計劃，就應該準備三七之禮了，江父望了望天，雷聲一陣陣，還是明日再準備妥當吧。

*

“下雨了。”姜遠黛坐在窗戶旁看書，一滴雨輕巧地跳上來，模糊了字跡。

雷聲緊跟着落下來，吓了她一跳，她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裴觀複正在處理奏章，聽見姜遠黛的聲音筆停頓了一下，冷淡掃了站立的宮人一眼。

宮人立刻把窗戶關上，向姜遠黛奉上了一碗杏仁茶。

姜遠黛心不在焉把書合上，接過了茶水。

也不知婉寧的計劃靠不靠譜，以裴觀複的警覺性，成功的機會并不算高。

裴觀複批閱的動作不停，聲音在雷聲中顯得有些模糊。“快些坐過來，在窗戶邊着涼了又要委屈巴巴的。”

姜遠黛有些不服氣，她捧着茶盞假裝沒聽見，雨聲打在簾子上，聲音十分悅耳。

裴觀複見姜遠黛不肯“聽話”，停下了筆。

他蹙着眉頭，口吻像在教訓不聽話的小孩。“姜遠黛，別讓我說第二遍，快些到我身邊來。”

姜遠黛捧着茶盞，“窗戶都關上了，自然不怕風吹。”

一到裴觀複身邊，他奏章也不批了，政務也不做了，總是想動手動腳，讓姜遠黛煩不勝煩。

讓她感覺像是被迫養了一條親人起來沒完沒了的小狗，她自然喜歡逗弄狗狗，但不希望無時無刻都這樣。

好不容易離他遠了些，偏偏又下了雨。

姜遠黛嘆了口氣，有些想念凝翠，這裏的宮人自然都很好，但是沒有親呢的感覺。

況且他們一見了裴觀複，就吓得戰戰兢兢的，有些沒趣味。

裴觀複扔下筆，大步走了過來。

他沉着一張臉，對上姜遠黛水波蕩漾的眼睛，而後嘆息一聲。

她咬着唇角，後退了半步。

裴觀複彎下腰把她抱在了懷裏，姜遠黛有些猝不及防，驚慌了一瞬。

她緊緊摟住裴觀複的脖頸，害怕摔下去，嗚咽了一聲。

裴觀複走得穩穩當當，像是抱着一片雲彩，小心翼翼地怕抱疼了她。

他的眉眼露出笑意來，低頭吻了吻她微蹙的眉眼。

裴觀複的語氣不輕不重。“阿黛，聽話些。”

姜遠黛：？

她什麽時候不聽話了，況且她又不是小孩子。

裴觀複走到座椅前，并沒有把姜遠黛放下去，有些不舍得。

他繼續道。“我的政務很繁忙，不要再鬧脾氣了，我處理完就陪你，乖乖聽話些。”

姜遠黛聽完擰了他一下，她橫了裴觀複一眼。“不需要謝謝。”

這話倒像是她纏着裴觀複不放，不肯讓他批奏章似的，到底是誰纏着誰，裴觀複最好心裏清楚。

姜遠黛松開手。“快把我放下來呀。”她的聲音甜軟，像在撒嬌一樣。

裴觀複也不在意被擰了一下，遺憾地把她放了下來。“阿黛好可憐。”

她如此瘦弱不堪，風一吹就倒了，若是沒有人照顧，可如何是好。

姜遠黛疑惑不解，眨了眨眼睛。

她到底哪裏可憐了？

生前的江瑞林也一樣，總是覺得她可憐，她明明擁有了榮華富貴，前呼後擁，一張漂亮面孔，攀附上了世子府。

可是他和裴觀複總覺得自己柔弱又可憐。

姜遠黛不太懂男人的想法。

她一想到江瑞林，心情又焦慮起來，她甚至沒有見到江瑞林的最後一面。

裴觀複溫柔地撩開她額角的碎發，見她抿着唇不說話，關切道。“怎麽了？”

姜遠黛搖搖頭，還是乖乖在裴觀複身邊坐下了。

裴觀複心滿意足，又繼續批閱起來。

他并不喜歡離姜遠黛太遠。

雨聲漫漫，墜在地面上，像緩慢的序曲。

姜遠黛在百無聊賴中眨了眨眼，開始研究起毛筆。

這一支一看就不是凡品，她因學得很粗略，筆跡并不大好看。

裴觀複一心二用，一邊寫下批閱語，一邊給姜遠黛鋪了一張宣紙。

她心血來潮，在宣紙上蜿蜒出字跡來，不是很認真。

裴觀複看了一眼，她寫的是蘭亭序。

他并沒有出聲，安安靜靜等姜遠黛寫完，沒有批評，沒有指導，任由她随心所欲。

待姜遠黛寫完最後一個字後，裴觀複的奏章也就處理完畢了。

他慢條斯理鋪了另一張宣紙，握住了姜遠黛的手。

她乖順的沒有動作，能學習到更多東西何樂而不為呢，況且是堂堂太子的。

雨聲陣陣，裴觀複握着姜遠黛的手蜿蜒曲折，纏綿悱恻，他并無說一個字，但卻勝過曾經教過她書法的師傅的萬語千言。

姜遠黛不禁受益匪淺，她彎了彎眉眼，迫不及待又寫了一遍蘭亭序。

裴觀複見她認真的神情，勾起唇笑了笑。

無論是哪種模樣的姜遠黛，都讓人愛憐不已。

姜遠黛落下最後一筆，拿起兩張宣紙認真對比起來。

果不其然，裴觀複教她寫的這一張字跡更流暢，隐隐透露出鋒芒來，端正又不失大氣。

姜遠黛心滿意足地抱起這張宣紙，眼睛亮晶晶的。

裴觀複拍了拍手，宮人們端着點心魚貫而入，整整齊齊擺在姜遠黛面前。

數不勝數，每一樣都精致可口，讓人眼花潦亂。

宮人默不作聲退下去，整個場面顯得尤為奢靡，但是姜遠黛喜歡這種奢靡。

她彎着眉眼，随手挑選了一樣點心咬了下去，不甜不膩，非常酥軟，正是她喜歡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