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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覺得辛苦。”鼯鼠的嘴角有一絲極淡的、懷念的弧度,“但現在想來,那是他愛我的方式。他想讓我足夠強,強到能在這個世界保護好自己。”
莉娅安靜地聽着。
“他戰死那年,我十二歲。”鼯鼠的聲音很平靜,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消息傳回來時,母親哭暈過去。我沒有哭。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在場,他一定會說:‘哭什麽?我完成了任務,保護了該保護的人。這是海軍的榮耀’。”
他頓了頓:“所以後來我決定成為海軍。不是為了複仇,是為了繼承他的意志——保護值得保護的人,守護該守護的正義。”
說完這些,鼯鼠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這不像他。
但莉娅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裏沒有憐憫,只有理解和尊重。
“您父親一定會為您驕傲的。”她輕聲道,這次語氣非常篤定,“因為您不僅繼承了他的意志,還把它變成了更溫柔、更堅定的東西。”
溫柔?鼯鼠從未覺得自己和這個詞沾邊。
“您訓練我時很嚴格,但從不苛責。您保護我,但從不限制我的自由。您明明可以只用完成任務的心态對待我,卻願意教我這麽多,關心我這麽多。”莉娅微笑,“這難道不是溫柔嗎?”
鼯鼠怔住了。
他心裏某個地方,因為這個笑容和這些話,輕輕地、徹底地塌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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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鼯鼠離開工坊。
走在回駐地的路上,夜風吹在臉上,他卻覺得臉頰發燙。腦海裏反複回放着今晚的每一幕,莉莉倒茶時纖細的手指,她聽故事時專注的眼神,她說“溫柔”時那真誠的微笑。
還有,她送他出門時,塞給他的一個小盒子:“這是回禮。您打開看看。”
盒子裏是一枚手工制作的懷表挂飾,表盤是微縮的航海羅盤,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致最好的教官與朋友”。
朋友。只是朋友。
鼯鼠握緊挂飾,金屬的邊緣硌在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他知道自己不該有更多期待。他是海軍中尉,她是平民技師。他們之間隔着太多東西,立場,身份,還有那些她從未明說、但顯然存在的人,庫贊的頻繁來訪。
理智告訴他,到此為止。保持距離,完成委托,這才是正确的選擇。
但情感……
他想起父親信裏的另一句話:“如果遇到讓你想違背所有規則去保護的人,那或許就是你該用生命去守護的珍寶。”
鼯鼠停下腳步,仰頭看向夜空。香波地的泡泡在月光下漂浮,美麗得不真實。
就像這半年的時光,像一場溫暖的夢。
鼯鼠深吸一口氣,把挂飾小心地收進襯衫口袋,貼在心口的位置。
然後繼續邁步,步伐依然筆挺,依然堅定。
只是這一次,心裏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甜蜜又苦澀的重量。
同一時間,工坊二樓。
莉娅洗完澡,擦着頭發走到窗邊。她看到遠處街角,鼯鼠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真是個好人啊……”她輕聲自語。
工作臺上,加密電話蟲突然響了。
“布魯布魯布魯——”
莉娅接起來:“馬爾科?”
“小莉娅~”馬爾科的聲音傳來,背景有海浪聲,“今天過得怎麽樣?”
“很好呀。”莉娅靠在窗邊,“完成了五份訂單,訓練有進步,晚上還請鼯鼠中尉吃了餅乾。”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只是餅乾?”馬爾科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微妙。
“不然呢?”莉娅笑了,“馬爾科,你該不會又在吃醋吧?”
“我才沒有。”馬爾科哼了一聲,“不過那個海軍中尉……對你很好?”
“嗯,很好。嚴格但負責,認真但溫柔。”莉娅想了想,“就像個……可靠的哥哥?”
電話那頭的馬爾科似乎松了口氣:“那就好。不過記住,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明白嗎?”
“知道啦~”莉娅拖長聲音,“你那邊呢?大家還好嗎?”
“嗯,挺不錯的。最近也沒有不懂事的來挑戰。海軍也安分多了。”馬爾科頓了頓,“我這邊還要處理一下明年的訂單,等處理完了,就飛去看你。”
“老爹又把事情都扔給你了?”
“是啊。所以在那之前,好好照顧自己。”
“你也是。”
挂斷電話後,莉娅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