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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鬥獸場的日常
“喲。”黃猿擡了擡下巴,“你老婆今天被薩卡斯基拉去打架了。知道嗎?”
庫贊停下腳步。兩個人隔着幾步路對視。夜色很靜,只有茶杯裏升起的白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
“波魯薩利諾。”庫贊開口,聲音裏沒有平時那種迷糊的尾調,“你老往我老婆那兒跑這件事,我還沒跟你算賬。”
黃猿端茶杯的手頓了一瞬。茶色墨鏡後面的眼睛彎了彎,弧度很難說是笑意還是別的什麽。
“那就把她看好了。”他轉身推開自家門,“別讓我有理由往那兒跑。”
門關上了。
庫贊看着那扇緊閉的門,站了兩秒。然後轉身推開隔壁的門。
燈亮着。星野唯坐在餐桌前,面前攤着東海信號塔的數據圖紙,咬着筆帽在紙上标注着什麽。桌上放着半塊冷掉的面包和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庫贊脫了外套扔在沙發上,走到她背後俯身抱住了她。
“好想你啊!”
星野唯轉頭給了庫贊一個吻,然後轉過頭看着數據,她沒有提之前發生的事情,她不想找麻煩,那家夥也不會再來了吧!
“餓不餓?”
他沒有問,她不想說的事,他從來不追問。他會去找赤犬處理好的。
“不餓。”星野唯頭也沒擡,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對了,貝加龐克先生讓我轉告你,上次你弄壞的那臺觀測儀,賬單寄給你了。”
“……多少?”
星野唯擡起頭,認真地看他。
“你半個月的工資。”
“……能分期嗎?”
星野唯終于笑了出來。庫贊看着她笑起來的眼睛,也跟着彎了彎嘴角。他站起來走進廚房倒水,經過她身後的時候,順手把她涼掉的茶端走了。
窗外,海軍的晚鐘敲了八下,已經是八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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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唯發現光腦不對勁,是在回到家後的第三天深夜。
她半夜起來喝水,經過工作臺的時候掃了一眼監測儀。這臺儀器是她自己改裝的,專門記錄微量能量波動,平時讀數都穩在一條基線上。
今天那條線不是平的。淩晨兩點十七分,監測儀記錄到一次微弱的信號脈沖,持續不到兩秒,頻率波段不在任何已知設備範圍內。
她把水杯擱下,拉開椅子坐下來,把數據從頭到尾翻了三遍,應該不是儀器故障。
信號源就在手邊,那枚古代光腦安靜地躺在檢測托盤上,表面暗淡,紋路沉寂。
但它剛才“醒”過。
星野唯咬着筆帽,調出最近一周的監測曲線。三天前庫贊巡航回來,當晚監測儀捕獲到一個極微弱的擾動,她當時以為是電路雜波,畫了個圈略過去了。
昨晚庫贊休假在家,兩個人在客廳吃晚飯吃到很晚,監測儀在九點到淩晨一點之間連續記錄了好幾次細碎波動。今晚庫贊傍晚被叫去開會,還沒回來,光腦就在淩晨兩點多發射了一個清晰的脈沖。
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疑似産生反應,需更多數據确認。
她把監測儀靈敏度調到最高。從這一刻起,每一秒的數據都會被記錄下來。
庫贊是第二天早上回來的。
星野唯趴在桌上睡着了,監測儀還在安靜地跑着數據。他輕手輕腳把她挪到床上,自己倒在沙發上補覺。中午被通訊器吵醒,戰國的聲音簡短有力:明天出發,天龍人護航,十個人。
庫贊挂了通訊,躺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鬥獸場盛典,所有加盟國的王族都會到場,安保等級拉到最高。戰國把任務同時派給了他、波魯薩利諾和薩卡斯基,擺明了讓他們提前适應天龍人事務。
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低低地罵了一聲。
傍晚星野唯做好晚飯,擺了兩副碗筷。她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的時候,随口說了一句。
“聽說你們要去鬥獸場。”
庫贊夾菜的手停了一下。“誰跟你說的?”
“科學部的人在傳。說這次護航規格很高。”星野唯給自己舀了勺湯,“我也想去。”
庫贊放下筷子。“那種場合……”
“鬥獸場盛典又不是光有角鬥。外圍有整條街的集市,各國稀有商品都會運過來。西海的水晶礦石,南海的香料,偉大航路才有的古代殘片。”
她擡起頭看他,“之前你帶我去魚人島看珊瑚祭,在香波地群島逛游樂園,都很好玩。這次也帶我去吧。”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我們結婚到現在總是聚少離多,這次盛典持續好幾天,你不用執勤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逛逛集市。”
庫贊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筷子拿起來,夾了塊肉放進她碗裏。
“我去跟波魯薩利諾說。”
黃猿聽完,歪着頭看了庫贊好幾秒。
“好可怕啊,度蜜月度到天龍人的護航任務上。”他慢悠悠端起茶杯,“鬥獸場外圍的集市魚龍混雜,什麽人都能混進來擺攤。”
“她想去逛集市,不進角鬥場。”
黃猿吹了吹茶面上的熱氣,垂下眼皮喝了口茶。“薩卡斯基怎麽說?”
“沒意見。”
“他當然沒意見。”黃猿擱下茶杯,“他已經把你老婆當成潛在的編外戰鬥力了。”
他站起來,從抽屜裏翻出通訊器,撥通貝加龐克的號碼。電話那頭傳來中氣十足的咆哮,黃猿把通訊器拿遠,等對面吼完才慢悠悠接話。
“就借幾天,回來還你。數據她帶着,路上也能做。買回來的稀有材料分你一半。”
對面又吼了幾句,大意是你說話算話。黃猿說了句“好可怕啊”挂了通訊。
他轉過身,茶色墨鏡後的眼睛看着庫贊。
“看好她,集市上什麽人都有,別讓她一個人亂跑。”
出發前的晚上,星野唯在卧室裏收拾行李。她把換洗衣物疊好放進行李箱,又把便攜監測儀用防震布裹好塞進夾層,最後從衣櫃裏取出那件珍珠披風。
庫贊從門口經過,看見她把披風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箱子最上層,腳步頓了一下。
“帶這個做什麽?”
“你不是說航行要好幾天?”星野唯頭也沒擡,把披風的邊角撫平,“甲板上風大,到時候出去透氣,總得有件擋風的。”
庫贊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看着她把披風仔細地放好。那件披風是他送的,珍珠綴了五百二十萬一千三百一十四顆,沉甸甸地壓手。
他想起她第一次展開這件披風時的表情,當時她低着頭數珍珠,數不過來,擡起頭看他,眼睛亮得不像話。
“早點睡。”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明天一早登船。”
船隊出發那天,天氣很好。
十艘護衛艦拱衛着三艘天龍人的白色大船,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星野唯站在船舷邊,肩上披着那件珍珠披風。
海風吹過來的時候,珍珠互相碰撞,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像遠處的海浪。披風的下擺被風鼓起來,她伸手壓住,眯着眼睛看海平線上漸漸浮現的島嶼輪廓。
那座島上立着巨大的圓形鬥獸場,外圍環繞着密密麻麻的臨時建築,各色帳篷和木質攤位沿着海岸線鋪開,即便隔着老遠也能看到攢動的人頭。
“那就是鬥獸場?”
“嗯。前三天是外圍集市和展覽,最後兩天才是角鬥。角鬥那天你不許靠近鬥獸場。”庫贊把披風的領口攏了攏,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時候停了一拍,“冷嗎?”
“不冷。”星野唯的目光還黏在那些五顏六色的帳篷頂上,嘴角翹着,“集市上會有古代科技殘片。貝加龐克先生列了一張清單給我,讓我幫他留意。”
“……你到底是來逛集市的還是來出差的。”
“順便嘛。”
她口袋裏揣着古代光腦和便攜監測儀。庫贊伸手壓住她被風吹得鼓起來的披風一角。“進了集市跟緊我。”
“我又不是小孩。”
“跟緊。”
“知道了。”
身後甲板上,黃猿正靠在桅杆上打哈欠。他掃了一眼星野唯肩上那件亮閃閃的披風,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那些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柔潤的銀白色光澤,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整個肩背。他的目光在那件披風上停留了兩秒,移向庫贊的後腦勺,嘴角動了一下。
赤犬站在船頭,自始至終沒回頭看過一眼。海平線上,幾艘挂着王族旗幟的船只正從不同方向朝那座島嶼彙聚,甲板上隐約可見搖着扇子的公主和端着酒杯的公爵。
庫贊收回視線,把星野唯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着披風邊緣的珍珠,一粒一粒地從指尖碾過。
他忽然有點後悔答應她了。在家裏看她高興是一回事,在外面看別人盯着她看是另一回事。尤其她還披着他送的珍珠披風,整個人站在陽光底下像鍍了一層銀邊。
船靠岸的時候,星野唯趴在船舷上,眼睛已經不夠用了。
港口被裝飾得不像港口。彩色旗幟從碼頭一路挂到集市入口,每一根燈柱上都纏着鮮花和緞帶。到處是臨時搭建的白色帳篷和木質尖頂小屋,商販的吆喝聲混着手搖風琴的曲調飄過來。空氣裏有一股焦糖炒堅果的味道,甜得發膩。
“小心。”庫贊拉住她的後領,把她從差點踩空的舷梯邊拽回來。
“那個攤子在賣什麽?”星野唯指着最近的一排紅色帳篷,整個人往前傾。
“……你能不能先下船再看。”
集市比從海上看還要大。主街沿着海岸線鋪開,岔出去的小巷像毛細血管一樣密密麻麻。每條街賣的東西都不一樣,東邊是礦石和珠寶,西邊是香料和藥材,南邊是機械零件和科技殘片,北邊是布料和成衣。
星野唯站在路口,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購物清單,展開來足有小臂長。貝加龐克在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幾十項,從“南海産的磁力礦石”到“西海出産的琥珀樹脂”,字跡潦草得像在開藥方。
她把清單從頭掃到尾,擡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南邊。
“先去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