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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星際星球的日常三
門開了。走廊裏的光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方塊。庫贊坐在沙發裏沒有動。那道光照在他腳邊,離他的膝蓋還有幾厘米。
門關上之後,庫贊又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他把她的開衫拿起來,疊好,放在沙發靠背上。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書房,打開一本書,裏面掏空了。
拿出隐藏在書中的鑰匙,翻開一塊地板用鑰匙打開抽屜。
抽屜最裏面是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世界政府的徽章,标題是《奧哈拉事件最終處置報告》。
他多年前從檔案館摸出來,一直沒有還。他把文件翻開,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有一行手寫的批注:“執行完畢。無人生還。”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密盒。
然後拉開桌子最照片在頭版上對着他微笑。白大褂,頭發別在耳後,別了一枚很小的星星胸針。他把報紙拿出來,攤平,看了很久。
然後疊好,放在文件上面。
蓋上地板。
“對不起。”他對着空蕩蕩的書房說。
對不起。卡普桑,我不能再假裝什麽都沒看到了。
黃猿醒來的時候,後腦勺有一種被重物碾過的鈍痛。
他花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這裏是本部的醫務室。窗簾是白的,被套是白的,手背上紮着點滴針頭。霸王色霸氣的後勁真是大啊,意識被從身體裏硬生生拽出去的感覺,不太舒服。
他把頭在枕頭上轉了半圈,床頭櫃上放着一杯水,還冒着熱氣。
他盯着那杯水看了片刻,嘴角動了一下。無人島,那時候坐在茅草床鋪邊的人還是淺紫色的長發,紫金色的眼睛。他伸手端起水杯。溫度剛好,不燙嘴。
門開了。
鶴中将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文件放在膝蓋上。
“醒了。”
“鶴前輩親自守着,好可怕啊。”黃猿喝了一口水,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懶洋洋。
鶴沒有接他的玩笑。
“戰國還有話要問你,能下床了就過去一趟。”
黃猿把水杯放回床頭櫃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用聽不出情緒的語氣開口:“她死了嗎。”
鶴沉默了片刻。“沒有屍體,化成了光,消散了。世界政府認為是某種惡魔果實能力造成的逃脫手段。懸賞令已經發出去了,兩億貝裏,只要活的。”
“活的。”
黃猿重複了一遍,嘴角那個弧度微微擴大了一點。
戰國在辦公室裏等他。
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另一半窗戶裏斜切進來。戰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着一份文件。他看到黃猿推門進來,把文件翻過來扣在桌上。
“頭還疼嗎。”
“還好。”黃猿在對面椅子上坐下。
戰國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
“一年半前,你從北海把她帶回來。一年半後,她在廣場上化成光消失了。你推薦她入職,擔保人簽了你的名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黃猿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戰國桑。一開始她就失憶了,她連自己叫什麽都不記得,更不知道自己有那些力量。我在北海發現她的時候,她才海灘上醒過來三個月而已,身上什麽都沒有,腦子裏一片空白。我試探過她,旁敲側擊,裝傻充愣,各種辦法都用了。”
他把墨鏡往下推了推,露出一截眼睛。
“她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連下意識的反應都沒有,一個卧底可以演得很像,但演不了失憶。因為失憶的人沒有劇本。”
他頓了一下,語氣從懶洋洋變成了認真。
“後來她在科學班,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修儀器,寫報告,幫貝加龐克搞研究。加班到半夜,在碼頭給孩子們分果醬。跟庫贊結婚,跟鄰居打招呼。沒有做過任何一件有害于海軍的事。我相信她。你呢,戰國先生?”
戰國沒有回答。
黃猿把墨鏡推回去,恢複了那副怕麻煩的調子,歪了一下頭,“而且,她要真想做什麽,不需要那麽麻煩。”
“哦?”
“只需要在餅乾裏加慢性毒藥就行了。”黃猿的語氣輕飄飄的,“她是庫贊的老婆,我的鄰居,科學班的研究員。她有無數機會可以接近海軍的高層。”
等了一會,他仔細觀察着戰國,發現他的手放松下來,才又輕快說道:
“你真實的想法到底是什麽?你跟她一起開過那麽多次會,吃過她煮的紅豆湯,看過她在慶典上靠在庫贊肩膀上的樣子。你覺得那樣的一個人,是卧底嗎。”
辦公室裏安靜了很長時間。窗外有海鳥掠過,影子從窗簾上一閃而逝。
最後戰國嘆了口氣。聲音很輕。
“空元帥那邊,我會去說。擔保責任我來擔。”他擡起眼睛看着黃猿,“你可以走了。”
黃猿站起來,走到門口。
“波魯薩利諾。”戰國在他身後說。
黃猿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沒有回頭。
“你剛才說相信她。”戰國說,“你相信的,是她失憶之後的樣子。還是失憶之前。”
黃猿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推開門,用一種非常輕的聲音說:“有什麽區別嗎。戰國桑。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她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任何一個不該傷害的人。”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裏很安靜。黃猿靠在牆上,把墨鏡推到額頭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後腦勺的鈍痛還沒完全消退。
他知道她一定還活着。
威廉姆斯·莉娅。
第一次假死,從瑪麗喬亞的紅土大陸上跳下去,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第二次假死,CP的圍攻,雨夜的戰鬥,她的生命紙燒成灰燼。他趕到的時候只剩一具冰冷的屍體。他把她抱回去,放在冰棺裏,守了五年。
然後她消失了,變成了星野唯,什麽都不記得。
現在是第三次。
事不過三。他要是再那麽傻真的信她死了,他就不叫波魯薩利諾。
他睜開眼睛,把墨鏡推回鼻梁上,往辦公室走去。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裏湧進來,把他瘦長的影子投在石板地上。
辦公室裏和平時一樣,窗臺上的盆栽有點蔫了,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把腳翹上桌面,交叉着腳踝。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是去年臺風漏雨留下的。他看着那塊水漬,眼睛半眯着。
她恐怕又會換一張臉,染不同的發色,用新的身份,在哪座島上重新開始。
做鐵匠,做廚師,做甜點師,她上次就是這麽乾的。她做的甜點,甜得剛剛好。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窗外,馬林梵多的下午正在往黃昏滑,海平線上有一艘軍艦正在靠港,大鐘準點的響了六下,下班時間到了。
與此同時,在馬林梵多廣場的上空,那些從星野唯身體裏飛散出來的藍色光點并沒有全部消散。
它們大部分在空氣中漸漸透明、熄滅,但有一小部分,極小的一部分,大概只有幾萬粒光塵,以人眼看不到的狀态,在空中盤旋了片刻之後,聚攏成了一道細細的藍色光流。
很暗,在傍晚的陽光裏幾乎看不見,它沿着海風的方向往南飛,飛過馬林梵多的防波堤,飛過港口停泊的軍艦,飛過海面上粼粼的波光。
它飛了整整一夜。
黎明時分,這道藍光抵達了一座無人島。島很小,只有一片沙灘、幾塊礁石和一小片椰林。
海浪拍打着礁石,濺起的白色泡沫在晨光裏發亮。藍光找到了礁石。它鑽了進去。
洞xue裏很暗,只有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照亮濕漉漉的岩壁。藍光在洞xue最深處的沙地上落下來,開始凝聚。凝聚成一個橢球形的、半透明的繭。
繭的表面是流動的藍光,像液态的星辰在緩慢旋轉。它大約有一人高,外層是半透明的光膜,裏面隐約能看到一個蜷縮着的人影。
很模糊,只能看出輪廓,修長的四肢,深藍色的長發像海藻一樣在光膜內部輕輕浮動。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均勻得像在沉睡。
這個繭穩穩地立在沙地上,藍色的光脈在表面流動,一明一暗,像心跳。
古代光腦,Nova,不在這個繭裏。它在繭的內部,在星野唯的胸口位置,貼着她的皮膚。它的表面紋路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明滅,和繭的光脈同步。然後慢慢的,慢慢的湧向她的頭部,融合了進去。
它把她的全部記憶都保存了,威廉姆斯·莉娅的、沫的、星野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