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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德雷斯羅薩的日常
拉彌亞趴在泳池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
她本來只是随便逛逛。巴特裏拉待了四個月,治了夠多的病人,睡了一個長得還行的副船長,是時候換個地方了。結果剛飛到平流層,泡個澡的工夫,雲層裏就冒出個粉紅色羽毛大衣的男人。
他落在甲板上打量飛艇的眼神,她見過。在廢棄資源星上,那些星際拾荒者看到別人撿到好東西時就是這個眼神。只不過他比拾荒者多了一層僞裝,把貪婪壓在一副大大咧咧的笑臉
被敲了項鏈戒指珍珠手鏈沒有暴怒,說明能忍。攻擊護盾兩次發現打不穿就立刻收手換懷柔策略,說明腦子快。能忍的嚣張比單純的嚣張危險得多。
他眼中的興趣根本就掩藏不住,那是想拆開飛艇看看裏面究竟是什麽。
至于請她吃飯、邀她去德雷斯羅薩、說什麽“包吃包住一條龍”,不過是把硬來改成軟磨。
她故意冷着臉,遞賬單,收錢,讓他睡甲板。他全部照單全收,一句怨言都沒有。熱臉貼冷屁股貼到這個份上,所圖不小。
無所謂,反正也死不了,只是個投影罷了。飛艇只能暫時不收了,就這麽開着。萬一有什麽不對,随時跑路。
她閉上眼睛。水汽氤氲在臉頰上。
夢裏是黑暗的虛空,一個短發女人在半空中沉睡着。金色洪流從四面八方湧來,藍光在潮水中掙紮,灰色粒子從側翼切入,撕開一道口子。
它們分開又聚合,仿佛在跳舞一般。
“布魯布魯布魯。”
她猛地睜開眼。一只電話蟲從貨艙裏爬出來,殼上貼着手寫标簽“小貝”。她嘴角先于意識彎起來,接下電話。
“我還以為你在睡覺,正準備挂了。”貝克曼的聲音低沉散漫。
“剛剛确實在睡覺,我做了個夢。還沒夢完就被聲音叫醒了。”她把下巴擱在手臂上,聲音還帶着鼻音,那是沒睡醒的表現。
“什麽夢。”
“記不清了。金色,藍色,灰色攪在一起。”
“煙花?你是不是在巴特裏拉看了太多煙花,做夢都是煙花。”
她愣了一下,笑了。“好像是有點像煙花。”
“我就知道。你這兩天怎麽樣。”
“在路上呢。你呢。”
“別提了。某個任性的船長把海圖拿反了,多繞了兩天。船上的存糧還被他一個人吃光了,現在全都餓得趴在甲板上。我試試能不能釣幾條魚上來。”
話音剛落,電話蟲的表情忽然變了。叼着煙的嘴角往下一撇,換成了一張皺巴巴的臉,眼淚汪汪的模樣。香克斯的聲音從那頭擠進來。
“拉彌亞!拉彌亞你快管管他!他把我揍了一頓,腦袋上都起包了!”
拉彌亞看着電話蟲那副眼淚汪汪的表情,捂着嘴,把笑聲壓在喉嚨裏。
“活該,誰叫你那麽不靠譜,根本就不像個船長。”
“我怎麽不像了!”
“你把存糧全吃光了,讓大家餓肚子。這叫像船長?”她發出看好戲的語調,“我跟你說,你要是再讓小貝操心,下次我見到你,就要揍你了。”
“你揍我?你可打不過我。”
“那就讓小貝揍你。我在旁邊幫她加油。我之前看到通緝令,小貝之前還很帥的。肯定都是因為你,他人都變老了。”
電話蟲那端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像有人喝水喝到一半被嗆着了。
背景裏有人遠遠地喊了一句:“老了,老了,你被嫌棄了。”
香克斯憋不住的偷笑和周圍幾個人的起哄聲攪在一起。
拉彌亞嘴角翹得壓不下來。
“你那邊好吵。”
“都是一群閑人。”貝克曼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穩,“你剛才說我變老,我記着了。下次見面再跟你算。”
“算什麽。你想吃蒜頭了,那下次給你做蒜蓉蝦吃。”
“你呀。”
“不過那張通緝令拍得确實好。”
“那張是三年前的。”
“現在你皺紋多了好多,雖然還是很帥氣的,魅力四射。果然還是太操心了,你也真是不容易啊!小貝。”
他沒有回答。背景裏又有人喊:“小貝,小貝你要保養了啊,不讓皺紋越來越多了。”
然後是香克斯憋着笑的聲音:“确實要保養了。嘿,夥計,不讓我們去溫泉島泡泡溫泉,放松一下啊。”
拉彌亞把臉埋在手臂裏,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最近病人多嗎。”
他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
“不知道,我離開了。現在在路上。”
“你走了嗎?去哪。”
“新世界。好像叫……德羅薩?還是什麽羅剎來着。”
“德雷斯羅薩。”
他替她補全了名字,語氣平淡,“路過一次。那裏氣候溫暖,熱情浪漫。游玩的話很适合。”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半度。
“但是那裏有些不好的東西,萬一有什麽事,別忘了報我名號。”
拉彌亞捏着電話蟲的手指微微收緊,沉默了片刻。
“怎麽?報你名號你就會出現嗎。”
“在新世界,你男人我還是有一點威懾力的。報我的名字,他們會小心一點。萬一不好處理……”
他頓了頓。
“就先報信,然後等等,我會出現的。”
拉彌亞看着電話蟲上那張眯着眼睛叼着煙的臉。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得很長。她的嘴角翹着,那是溫暖滿足的弧度。
“知道了。”
她輕輕點了點電話蟲的額頭,蝸牛閉上了眼睛。
她從泳池邊站起來,披上浴巾。把電話蟲放回貨艙,手指在“小貝”标簽上輕輕刮了一下,然後按下排水鍵。嘩啦啦的聲音傳來,轉眼間就流光了,泳池無聲收回甲板下方。
她走到沙發椅旁拿起薄荷水喝了一口,風把她臉上最後一絲紅暈吹散。
飛艇尾部的陰影裏,多弗朗明哥靠在艙壁上。
他從頭聽到尾。本來逛完了整個艙室,除了明面上的設備,他沒有發現什麽端倪。正準備到甲板上去試探一下女人,就看見正在移動的電話蟲。他下意識的停止了步伐,默默觀察。
她接起電話時嘴角那個彎起來的弧度,他看見了。她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樣子,他還看見了。她聽到“你男人我”時睫毛垂下來、手指繞着電話蟲殼畫圈的樣子,他也看見了。
這女人從來沒對他笑過。
從登上飛艇到現在,她對他的表情永遠只有一種:公事公辦,冷若冰霜。
遞賬單,談條件,讓他睡甲板。他以為她原本就是這種性格,對誰都愛答不理。
現在看根本不是。
她會對別人笑,會趴在泳池邊偷笑,會用軟得能掐出水的語調誇別的男人帥。會因為一句“我會出現的”就沉默好幾秒,睫毛垂下來,笑容卻落在她側臉上。
而他把自己的金鏈子寶石戒指全給她,被敲竹杠也按耐住,全程控制着沒有發火,她連嘴角都沒翹過。原本也不是冷淡的人,看樣子是只對他冷淡。
多弗朗明哥靠在艙壁上,手指在護欄邊緣慢慢收緊。
他是王下七武海,德雷斯羅薩的國王,是天龍人。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子無視他。
不用他開口,有的是女人貼上來。這個女人從頭到尾對他不假辭色,他以為她是天生冷臉。結果她對電話那頭的什麽‘小貝’,一個小海賊笑得跟朵盛開的玫瑰似的。
聽起來就是個小白臉。
小貝?敢揍船長的副船長?一聽就不是什麽大人物。還說在新世界面子大。
他不爽。非常不爽。
他躺回角落的床墊上,把羽毛大衣蓋在身上。德雷斯羅薩是他的地盤,他有的是時間。她對他冷臉也好,對別人笑也罷,反正人已經在去他國家的路上。他會讓她對他笑的。會讓着女人洗洗眼睛,知道什麽才是正确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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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艇降落在王宮頂層的專屬平臺上時,正值午後。陽光把紅色屋頂曬得發燙,海風從港口方向灌過來,帶着花香和烤海鮮的焦香。
拉彌亞提着藤編行李箱走下舷梯,多弗朗明哥走在前面,粉紅色羽毛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平臺兩側站了兩排仆從,清一色黑白制服,姿态恭敬,表情一致。
沒有人對突然從天上出現的飛艇露出驚訝,也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已經提前通知過了。她心裏有了計較,面上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客房安排好了。頂層,朝南,能看到整片向日葵花田。”多弗朗明哥偏過頭看她,“比你那甲板海景房強。”
“免費?”
“當然,老子怎麽可能找你要錢,老子可不像你這女人這麽小氣。”
切,拉彌亞撇撇嘴,跟着侍女穿過走廊。
王宮內部比她想象的要奢華,雕花穹頂,天鵝絨地毯,牆上挂着巨幅油畫。侍女推開雕花木門,房間比她的飛艇還大。四柱床,落地窗,窗外是大片金黃色的向日葵花田,更遠處是碧藍的海面。花瓶裏插着新鮮的向日葵。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陽臺上,多弗朗明哥故作禮貌的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下午還有安排。逛逛街,看看鬥牛場,晚上在老城區吃飯。德雷斯羅薩的女人都喜歡逛街,你也會喜歡的。”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什麽。”
“女人都喜歡買東西吧。”
她轉過身靠在陽臺欄杆上,雙臂交叉。
“你付錢?”
“呋呋呋呋,老子付錢。”
多弗朗明哥靠在門框上,看着她逆光的輪廓。白色短發被海風吹得微微晃動,亞麻連衣裙在風裏貼着腰線。琥珀色的眼睛從黑框鏡片後面看着他,沒有笑意,沒有溫度,冷冷淡淡的,就好像面前的人不存在一樣。
他咬了一下後槽牙。
這女人在他的王宮裏,住他安排的房間,花他付的錢,還是這副面癱臉。真是太礙眼了。
“半小時後樓下見。”他眼不見心不煩。
他要去發洩一下,不讓真的裝不下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拉彌亞把眼鏡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揉了揉鼻梁。
侍女低頭的角度,仆從退後的步幅,守衛目不斜視的站姿,都不像是被臨時通知的樣子。他們被提前訓練過。
她走到窗邊看着遠處的向日葵花田,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
來吧,看看這個國王到底想乾什麽。
半小時後,多弗朗明哥準時出現在樓下。深紫色絲綢襯衫,外罩羽毛大衣。
他都不熱嗎?自己都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清爽涼快的衣服。這家夥還披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