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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壓下來的力道很重,帶着不甘和占有,狠狠的。
莉娅的呼吸幾乎被奪走,莉娅下意識地推他的胸口,但他箍得更緊。他的吻從嘴唇移到嘴角,又從嘴角滑到脖子,嘴唇貼在她頸側的皮膚上用力吮了一下。她嘶了一聲,用力推他的肩膀。
“貝克!”
他沒有回答,只是在她脖子上又落下一個吻。他退後一步,拇指輕輕撫過自己留下的那個嫣紅的痕跡,像是在确認某種屬于他的印記。然後他松開她,轉身推開艙門走了出去。玻璃窗重新恢複透明。
莉娅靠在駕駛臺上,平複着呼吸。手指摸了一下脖子,有點疼,皮膚上有一小塊微微凸起的熱度。
她用指尖碰了碰,嘶了一聲,然後對着角落裏的一面小鏡子看了一眼。脖子左側有一個鮮紅的吻痕,像一枚蓋在皮膚上的印章。她把領口往上拉了拉,拉鏈拉到最高,勉強遮住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訊鍵。
“黃猿,你進來吧。”
艙門滑開。黃猿走進來,艙門在他身後關上。他靠在艙壁上,歪着頭看她,正要開口。
“我跟你走。但是不可能嫁給你。死心吧。”她的聲音平穩而冷靜,和剛才對着香克斯揮拳頭時判若兩人。
黃猿的目光在她脖子上那個嫣紅的痕跡上停了一瞬。他的嘴角還挂着那個懶洋洋的笑,但那個笑在臉上僵了好一會兒。茶色鏡片後面的眼睛暗了一拍,然後重新彎成兩道弧線。
“哎呀,被搶先了呢。”他歪着頭,語氣還是輕飄飄的,但他插在口袋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指甲剪,拉過她的手。莉娅下意識想抽回來,他握得更緊。他的手指很燙,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磨出來的繭,粗糙的觸感貼在她的手背上。
他低下頭,一個一個地把她的十根手指的指甲剪短,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修剪某種珍貴的盆栽。
剪完還用指腹輕輕蹭了蹭指尖的弧度,等到那些微小的棱角全部磨平,才停下。剪下來的指甲屑被他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小小的透明袋子裏,封好,放回口袋。
莉娅嘴角抽了抽。生命紙的原料是頭發和指甲,這把戲她太熟了。
“你這是要做我的生命紙。”
“老夫可不想再弄丢你了。”
他把指甲剪也放回口袋,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後他轉身,推開艙門走了出去。玻璃窗恢複透明。他走出艙門的那一刻,嘴角那個懶洋洋的笑重新挂上去,但他在心裏把剛才看到的那枚吻痕的位置記了下來。
必須要嫁給自己才行。他放手了三次,這次絕對不會再放手。
庫贊站在門口,單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撓了撓卷卷的頭發。他走進來後目光在莉娅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星野唯在哪裏。”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但他的眼神很銳利,和往常的樣子判若兩人。
莉娅看着他那雙懶散卻認真的眼睛。黃猿剛才說“她是星野唯”,他應該是沒有聽懂。他理解成了“她和星野唯有關系”。
也好。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又一個男人加入這場混戰。一個在甲板上揮劍的紅毛撒嬌精,一個在她脖子上留吻痕的四皇副船長,一個用指甲剪收集她DNA的海軍大将,已經夠她頭疼了。再來一個前夫,她可以直接開着飛艇逃離這顆星球。
“她正在旅行。具體在哪裏,我也不知道。”她的語氣平穩,就像是面對一個病人,為了患者考慮,她通常情緒和語句非常穩定。
庫贊盯着她看了好幾秒。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脖子上那個嫣紅的痕跡上,又移回她臉上。
莉娅被他看的有點緊張。
“怎麽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裏?但是能肯定她現在很安全。”她不由自主的勾了勾頭發。
庫贊眼睛微微睜大,也突然站直了。
莉娅被他突然的動作吓了一跳。以為他要乾什麽,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
庫贊看着女人剛剛的動作,又發現女人退了幾步。停下想要上前的步伐,不能打草驚蛇。
“你和黃猿到底是什麽關系。”
“只是朋友。”
“你是海賊?”
“不,我只是醫生。”
“你和貝克曼?”
“他是我的男人。”她把領口往上拉了拉,語氣冷淡,“你問完了嗎。問完了就出去吧。”
庫贊沒有出去。他又看了她片刻,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小包藥膏,放在她手邊的桌上。那是一管海軍科學班特制的藥膏,标簽上印着編號,是治擦傷和淤血的。
他以前在科學班的時候,每次看到她實驗器材劃傷手指,就會從抽屜裏翻出這管藥膏用。他轉身雙手插在口袋裏,走出了駕駛艙。
莉娅低頭看着那包藥膏,拿起藥膏,在指間轉了轉,然後放進口袋裏。
飛艇緩緩調轉方向,越過樹冠,越過山脊,朝紅發海賊團的船飛去。甲板上,香克斯正撅着嘴蹲在船舷邊,手裏的格裏芬已經揮完了不知道多少次。
看到艙門打開,他立刻把劍往地上一插,跳起來沖過去。莉娅剛走下舷梯,就被他一把抱住腿,整個人像一條紅色的毛毛蟲一樣挂在她身上。
“不嘛,不嘛,我就要跟着拉彌亞走!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我不回去!”
他的聲音又軟又黏,和剛才在甲板上揮劍一千次的四皇香克斯判若兩人。
莉娅扶額,低頭看着這顆紅色的腦袋在自己腿上蹭來蹭去。她伸手扒開他環在自己腿上的胳膊,扒開一條他又纏上來一條,像是永遠解不完的繩索。
“你乖啊,我會回來的。”
“我不信!你上次也這麽說,然後十幾年都沒回來!”香克斯仰頭看着她,眼圈微微發紅。他的嘴角還挂着撒嬌的弧度,但眼睛裏已經有了水光。
已經過了十幾年,從少年到中年,從一個實習船員到四皇,才終于又見到她。他不想再等了。
莉娅的動作頓了一下。她低頭看着這顆紅色的腦袋,看着他發紅的眼圈,看着他額頭那幾個還在發紅的包。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發絲從指縫裏滑過,和她記憶中在羅傑海賊團甲板上揉他頭發的觸感一模一樣。
“這次不會了。我保證。”
她把他的胳膊從自己腿上解下來,一根一根地扒開,動作比之前溫柔了很多。她把他的手臂折好,放在他膝蓋上,然後把人往貝克曼的方向推了推。
貝克曼伸手接住還在掙紮的船長,把他拉到船舷邊。他的手掌按在香克斯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穩。
莉娅退回飛艇,艙門關上之前,她朝他們揮了揮手。夜風吹過來,把她的白色短發吹亂了,她用小指把碎發勾到耳後。
“下次見。”
飛艇轉向,朝軍艦的方向飛去。
甲板上,紅發海賊團的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船長!什麽情況啊!”
“小神醫怎麽走了?”
“要去把人搶回來嗎?”
香克斯抱着胳膊蹲在船舷上,看着那艘越飛越遠的銀灰色飛艇,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貝克曼站在他旁邊,手指在槍柄上輕輕摩挲。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夜空中那個越來越小的光點,想起她釋放霸氣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下一次。他不會再讓她一個人走。
飛艇在距離軍艦不遠處的森林降落,懸停在樹梢上空,淡藍色的護盾在陽光下微微閃爍。然後瞬間消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莉娅提着箱子從半空中穩穩落地,膝蓋微彎卸掉沖擊力,靴子在地面踩出一個破碎的蜘蛛網。箱子裏裝着她從飛艇上收拾出來的幾件換洗衣服和全套抽血設備。
黃猿化作一道光束落在她身邊,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身形從光粒子重新凝聚成實體,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庫贊對着地面出了一拳,冰凍住樹,又做了個滑梯,整個人沿着冰面滑下來,落地時冰晶碎裂,他踉跄了一步才站穩。細碎的冰屑濺在他的大衣下擺上,冒着絲絲寒氣。
“喂喂,小小姐,麻煩下次說一下啊。”
他把手插回口袋裏,深藍色的大衣下擺還冒着沒散盡的寒氣。
莉娅不知可否,這些人知道有能飛的工具就算了。其他人嘛。
一會幾人就走出森林到達沙灘,莉娅提着箱子站在沙灘上,面前是兩艘軍艦,身後是無盡的海風。她回頭看了一眼紅發海賊團船只的方向,那裏已經變成海平線上一個模糊的小黑點,只有桅杆上的海賊旗還能看到一點。
然後她轉過身,朝軍艦走去。她的靴子在沙灘上留下一串腳印,被湧上來的海浪一點一點抹平。
黃猿跟在她身後,茶色鏡片後面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十一年了。他終于把她從那些海賊手裏搶回來了。雖然她說不嫁給他,但沒關系。她在他身邊,這就夠了。剩下的,再說吧。
庫贊走在最後,雙手插在口袋裏,大衣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着前面那個白色短發的女人,看着她走路的姿勢,看着她偶爾擡手把碎發勾到耳後的小動作。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不僅僅是“認識星野唯”的女人。她走路時左腳落地的力度比右腳輕一點,和星野唯一模一樣。她在思考時會用手指敲東西的習慣,三下,停一拍,再三下。和星野唯一模一樣。
他需要查清楚。不需要黃猿告訴他真相,他自己能查到。
陽光照耀在沙灘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三串腳印從海邊一直延伸到軍艦舷梯下,然後被湧上來的海浪一點一點吞沒。海風裏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和黃猿極輕極淡的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