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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慕飞确实说得占理。
关了灯之后,小镇的夜就黑漆漆的,自然什么也看不见。苏梨侧躺向一边,明明困倦,感官却骤间就被放得太大。
如果灯没关,她看向的就是另一张床……另一个人。
一张床头柜间隔,此时此刻,她会正在和顾慕飞对视吗?
苏梨闭了闭眼,伸伸手脚。标间床何止是窄,这和他们在闵州的大床比,简直是不过一只脚凳的大小。
苏梨知道她多少夸张了些,但他们已经在大爷大娘的单人床上实验过了。
确实躺不开。
航空母舰和领航船在一起,躺不开。
虽然,标间床要更宽,苏梨想着,把被子又往下巴底下裹了裹。
可怜,这家酒店已经是镇子上最好的了。苏梨忍不住吐槽,这里还真是从里到外都保持了上世纪招待所的风格,包括被子。
她身上这床不知是什么材料,厚,沉,但盖在身上并不暖。她悄悄摸了摸,两层被单之间还夹了一层薄毛毯,显然酒店对自己的被子不暖也很有数。
苏梨想起大前天他们还在库尔勒时,顾慕飞开玩笑,说没有丝绸床单要有人睡不着。
可此时,苏梨真的怀念起鹅绒被和丝绸床单来。
不论在纽约、芝加哥、罗马还是闵州,他们的爱巢总是恒温。鹅绒被轻盈、柔软,配合着丝绸贴肤。她在纽约和芝加哥的冬季最怕干,就把中央空调调低,再加盖一只貂绒毯。
后来,提提蜷在她的脚边。但最重要的是……
苏梨挣扎着,把自己像热狗肠里的肠一样,艰难地翻向另一边。
房间里很静,她能听到顾慕飞在她的背后平稳呼吸。他没再咳嗽,呼吸声也舒缓起伏,没有变化。
顾慕飞一向睡得极浅。
昨晚在大爷大娘处,顾慕飞肯定没睡着一点。
顾慕飞一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入睡,他最多抽空养养神,闭目假寐。既然大爷大娘一早出门就把鸡蛋给了他,那他那时肯定已经醒了……
他现在……
睡着了吧?
呼吸声没变化,他应该睡着了。
苏梨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她也很想潇洒地说,她和顾慕飞都是成年人谁也不靠谁。她多少希望顾慕飞非要争取和她睡,但他没什么动作,她反倒没来由地失落起来。
她自私。
荒谬。她认识顾慕飞前,难道不都自己睡吗?
让他独自沉沉睡过今晚……
苏梨听到玻璃上发出熟悉的“啪嗒啪嗒”轻响,心里禁不住犯怯。她不用看就知道是沙暴又来了,趁夜席卷且末。
她对自己说,这次她不在车里,不在风沙里……
她在爱人身边,在宾馆。她只要闭上眼睛劝自己快睡……
思绪太乱,意识却变得越来越清醒。苏梨强迫自己紧闭着眼。只不过这样她就一直醒着,半夜和孤单都侵了上来,她浑身发冷。
苏梨再度裹紧被子。也许,她应该再去找件日常衣服穿着睡……
她的床那边忽地沉了下去,一团温热的怀抱从她的背后裹紧。
“还冷吗?”
苏梨瞬间抱紧被子。
顾慕飞一手盖住她的小腹,呼吸就打在她的后脖颈,不需要任何猜疑。他在外从不裸睡,打底t恤和苏梨的睡裙磨在一起,把两人的肉体清纯分隔开,但热像把碎冰含在嘴巴里那样渗透……
“没有你……”他轻轻呼吸,“我好像睡不着。别说话。你往那边只挪一点……”
苏梨挪了挪,意识随着窸窣的小动作开始消散。她好像化进了顾慕飞的体温里,又或者,像终于把手插进了严丝合缝的手套……
连风沙听起来也变得像在嫉妒她那般,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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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过去得很快。苏梨因为亲自到中转站验看过,又比对过小张的草图,她只用一个周末的时间“自闭”起来。
她在顾慕飞的轻轻咳嗽声里,起草好了大致的结构整改方案。
而且,苏梨一想起塔克拉玛干的那晚漫天黑沙,想起尽人事听天命,聋哑孩子们全靠手语交流,要是他们正在上学,却也被困进那样的风沙黑暗里,连电话也……
苏梨又临时加改了设计,布置了一间紧急避难屋和一台应急发电机。她给屋子里配备热水热电,又加装了卫星求救信号设施。
就这样,苏梨一直等到了周一下午,王建筑师和孟工送来了次品套筒的光谱、金相和力学测验结果,他们又再次开x射线验过张工指认的地方。
苏梨一一看完,这和她的初步整改方案居然严丝合缝,她几乎没再做什么主要修改。
她用一晚上画完图纸,当晚就送去外聘的结构工程师那里签字。周二一早,她在工地上顶着白帽子,当着同样戴白帽子的顾慕飞的面,盖了注册建筑师的出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