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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妹妹最像你们哥哥两个。”
顾知霈笑着,把两个重孙儿也揽过来。他挥挥手,像是又要让总管家去取什么东西。
苏梨赶紧说:“外公,倚臻不缺什么。她有祖祖有父母,有两个哥哥疼爱。而且当时倚诚倚纯出生时,您把能给倚诚倚纯的都给他们了。”
“是呀……”
顾知霈慢慢慨叹。
“祖祖真没有再能给你们的东西了……”
老人忽地又笑了笑,只挥手扫过这顾园堂屋,对还在襁褓里、被爸爸抱着、好像一朵白胖的云一样的倚臻说:
“真真,祖祖不能偏心,不能只送哥哥们不送你。
“祖祖把这顾园送给你,怎么样?”
顾园是顾家家委会的,顾知霈法理上算借住。但不知是不是老人心里早已经有数,竟一语成谶。
也许生离死别,人生总有定数。
人寿能到九十六,已然是天高十分,人“去天尺五”。倚臻还没来得及抓周,顾知霈在三个重孙的包围下安然闭上眼睛,真真、诚、纯没了祖祖,顾慕飞和苏梨没了外公。
顾知霈的要求很不一样,他偏不要死后低调,他就要死得风光。
顾慕飞满足外公的心愿,让外公和自己母亲当年一样风光巡城大葬。时过境迁,同样的待遇过了三十年居然很难办,好在外公也确实当得起这个规格,终于特批办成。
外公作为老一代爱国企业家、中式资本全球化最早一代的领军实践人物,上门吊唁的人很多很重要,顾园时不时就要完全闭门谢客。
最终,顾知霈和怨憎了他一生的妻、爱了一辈子却彼此较劲的独女、还有几乎没见过面的外孙女一起,入土为安,葬在了顾园尽头的Tepietto里。
在头七那天,闵州突然下起了大雨。
“好雨知时节……”
雨中,顾慕飞正在祭奠,他撑着黑伞,忽然喃喃道。
“当春乃发生。”在被顾慕飞搂住的怀里,苏梨也低声地接。
眼下,还真的是春天。
苏梨眼看着几乎消隐在大雨中的纯白Tepietto,陡然伤感。
顾家万亿资产、千岁华隆集团和家委会这么多担子,现在真的只在她和顾慕飞两个人的肩膀上了。
以前,他们还可以去咨询外公。哪怕外公实际上早已放权,帮不上什么忙,但总归让人还有种有人在帮着他们的感觉。
而苏梨想起她自己还在吃母乳的女儿,又想起两个马上就要读小学的儿子。她想起她眼下三十六的年纪,又想起她母亲去世时不过五十二,这都已经远在十二年前。
生和死怎么能衔接得这样近。
“慕飞,”苏梨突然问,“如果我们将来不在了,也要火化葬进这座Tepietto里吗?”
毕竟,顾慕飞以前的家人们都已经在那里面安息了。
顾慕飞一怔愣,大概没想到苏梨会这样问。
但他回答:
“我比较想被散尽风里。”
他说。
“那样,我就无时无刻不和你还有孩子们在一起了。”
苏梨想,是的,她也比较想在百年之后被散进风里……
但是,寿高九十六的人完成一生心愿,安稳画下终止线;活人的时间其实滴答滴答一直过得飞快,并没有多少时间伤春悲秋。
一眨眼又一年。
到了再来年的春季四月天,倚臻一岁半。倚诚倚纯六月份出生,是双子座,入学早。此时兄弟两个虽然还都将将眼看七岁,但这个秋天就要升上小学二年级。
就在苏梨最焦头烂额的这个星期一,学校发来了通知函:
“闵州敏求学校·小学部”
春季学期家长教师晤谈(PTC)邀请函
尊敬的顾慕飞先生、苏梨女士……
??生与死。
?喜得千金与呜呼尚飨。
?———
?顾知霈的名字取自“好雨知时节”,但其实外公也许不够“润物细无声”。老人家是豪雨,是“霈”,所以这天下的是大雨。
?而倚臻……爸爸不要太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