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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萨斯一路从贵宾通道闸口开出停机坪,苏梨远远看着747和湾流都越来越小,他们身后又跟上了刚才那辆丰田,还有一辆苏梨看不出是什么的黑色大厢式车。
天山在远处起伏。他们一路开去餐厅居然要四十多分钟。苏梨可闲不下来:
“张工,你说我不在的这两天,又有新情况,怎么回事?”
小张一边看着路,一边简报:
“苏工,是这样。
“工地这边呢,说是在县里,其实您也知道,学校是在且末镇东南缘的几个村子之间。
“且末镇很小,条件确实很有限,交通从库尔勒开过去要八小时。但我们的建材、工具、器械叉车甚至部分土方等等,都要从库尔勒现运。
“我平时一周留在库尔勒做资源调配,一周随材料和器械车进且末,周末再随空车回,一直如此。
“而工人们则固定驻扎在且末。
“我们的灌浆材料、套筒,还有您的预制构件,都是这样从库尔勒运过去,跟着我送过去的。
“只不过,我跟您汇报过,套筒是由库尔勒当地一家出具资质的厂商生产的。样品您也看过了。”
“嗯。”
苏梨认真想,这一套确实是在环境限制下最专业、最高效的工地工作模式了。她以前也知道,不过没听张工讲到这么细节。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远在千里之外的闵州,指手画脚既不科学也打击前线主观能动性。
至于套筒样品……她确实在闵州收到过,审查过。
小张又接着说:
“所以,上周五我发现问题,和您汇报后,临时决定晚回一天库尔勒。
“我想起您说要做拉拔测试法,来验灌浆密度,可我又拿不准监理那边到底什么态度,又干等着。于是,我自己架了摄像,又找了第四方来到工地,把灌浆里预埋好的钢丝拉了一条——”
“小张!”苏梨叫出声,难以置信,“你太大胆了!没有第三方监理在场,你这么做可是违规!录像也不能被当作认责证据。”
“是,”小张闷闷地说,“可是,苏工,我那时不确定您什么时候会来。工地上每天都在赶进度,我只想尽量先排除一个选项,免得耽误工期。
“果然,这一条钢丝拉的数值达到了标准。也就是说,灌浆密度没问题,不是施工队偷工减料,是——”
苏梨沉默了。
小张很大胆,先斩后奏做了她来之前就想着要做的第一件事。她本就想着要安排钢丝拉拔确认灌浆密度,再叫来x射线,现场确认内部套筒和构件是否完好。
当然,她要在监理和套筒厂商都统一在场的情况下,完成这件事。
这样谁出事都直接打在脸上,无可抵赖。
但苏梨也得承认,小张尽管违规,却把这件事立刻就推进了一半。
“好,我知道了。”苏梨沉沉说,“小张,我必须警告你,下不为例。因为万一就是灌浆密度问题,你查出来,没有第三方监理,结构损坏了,证据也无效,你一人担不起。”
“是……”
小张低下头。
“不过,”苏梨的声音又昂扬起来一点,“这样,我们就赶紧确认到底是套筒问题还是我的构件问题……”
“苏工,”小张的脸还红彤彤地烧着,咬着嘴唇打断,“我现在觉得,应该是套筒问题。”
他觉得。
但苏梨知道张工不是只凭猜测的人。
“怎么说?”她轻声问。
“因为,我偷偷去做拉拔那天……”张工几乎要哭出来,“我出来时就感觉像被人盯了。可我当时也不确定,还觉得自己疑神疑鬼,所以也没再跟您汇报。
“但您刚才说我违规,我又细想了一遍。我想起来,今天就在我出发接机之前,有辆车一直在后面。当然,去机场的人很多……”
张工的声音小了下去。
苏梨立刻就愣住了。如果这是真的,这意味着……
她来要处理的恐怕不只是建筑了。
忽然,她身旁的顾慕飞坐了起来:“所以,我才让车把你接进停机坪,又问你找个人多、宽阔、座位稀疏的当地馆子。
“张工,你喊小顾练习得怎么样了?”
苏梨看着坐起来的顾慕飞。她还以为她老公刚才闭目养神,因为在飞机上太紧张太照顾她,睡着了。
她又想起了俞赫曾经点评的那两个字:细致。
但她一说Ab型血,为什么俞赫就不说话了?
顾慕飞冷笑了笑,扶起无边眼镜:
“现在说什么都是纸上谈兵。张工,我们还没到那家餐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