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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经理再看到苏梨和顾慕飞他们一行人,明显脸色瞬间白了白,但也没后退。
苏梨也不急。她伸出手,按老样子,和在场的人都要一一握手。
“监理方,王建筑师、孟工。”
一矮胖一高竿的两顶红帽子点了点头。苏梨想,这俩站一起活像一部老电影……
“《没头脑和不高兴》。”顾慕飞一本正经地低声提醒。
苏梨被他逗的,非要紧抿着嘴握住手,才克制礼仪没笑出声。
这害得她似乎握手握得稍重了点,孟工被她攥得有点龇牙咧嘴。
可苏梨也沉了沉心。就是这两位监理没对这次的灌浆缺陷报错。
他们又安了什么心?
苏梨还来不及多想,又转向蓝帽子这一群。四位工程师看起来都很年轻,平时就做检测这行,各个工地到处跑,都没什么笑容。
最后。
“吕经理。”
苏梨故意没靠近。她才不会给吕经理机会,狗急跳墙扑向她。
吕经理还是昨天的那副油头,戴着间金劳力士。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连夜赶来且末的缘故,他眼圈底下全是乌青。
苏梨能感受到顾慕飞也浑身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动手阻止吕经理的万一暴起。
而苏梨输人不输阵。她远远地伸出手,大概让吕经理才能将将捏到她的指尖:
“邵厂长没来?”
吕经理皮笑肉不笑:
“劳驾顾董事长和夫人惦记。董事长夫人,您这次来,是作为资方还是设计方呢?还是马上就只能做资方了呢?”
这话已经撕破脸,说到体面都不要了。
“吕经理!”张工热血上头,跳了上来。
苏梨却笑了笑,不以为然。
几方互相握过手,X射线检测就要正式布置开始,四个蓝帽子已经把警戒线拉了起来。按规章,红帽子监理必须一旁见证,可作为设计方,苏梨还是孕妇,自然没必要受射线辐射、在旁站着。
她领着顾慕飞还有张工一起,大步走向工地另一侧的安全区,心里却全是问号。
今天在工地上,吕经理就这么有底气?他和邵厂长既然对他们威胁,又想阻止他们检测,按理说,总得是心虚,得有个原因。
苏梨凝着眉,坐进遮阳篷下的折叠椅。
她身旁,顾慕飞把她早上没喝完的桂花枸杞水递给她。孕期最要补水。
他们几人才刚坐下,张工就凑了上来,声音已经压到最低,几乎像对嘴型:
“苏工,今天早上在飞机里,我不是故意看您……我斗胆,您在画基于您设计的整改方案?”
张工的嗓音忧心忡忡。苏梨也不见怪,毕竟真出了事,张工和她是一样的第一责任人,张工自然有知情权。
苏梨平静回答:
“对。我画了。”
张工果然坐得更局促起来:“可是,苏工,我也是学过土木和结构的……”
“张工,”苏梨压下她的墨镜,露出两只红彤彤、昨晚忙了一晚上的眼睛,“昨天,我也……我也怀疑过自己。”
在她身旁,顾慕飞只稍微动了动坐姿。男人戴百达翡丽和婚戒的手轻轻牵紧她。
“昨晚,”苏梨继续说,“我把我的应力表和设计细节都复核了三遍,模型在电脑里也被重跑了三次。
“张工,不是我的问题。
“但我还是先把预案画了。”
苏梨看向遮阳篷外正在架起X射线的工地。
“如果,我认为自己没问题,这个判断有误,”她的语气轻而坚定,“那一定是我从伊利诺伊理工学到的专业知识还不够,是我拿全美建筑师协会青年奖的资质还不够……”
张工被惊得轻轻抽气。
那要怎样才够?
要成为从业几十年,成了阅尽千帆,甚至拿到普里兹克奖的泰斗,才能拍着胸脯说,基于我的经验和学识,我能确认这次不是我的错?
正这时,两名红帽子,王建筑师和孟工走进了安全区。他们才一进来,几人彼此一对视,矮胖的“没头脑”王建筑师先尴尬地笑了声,就往“不高兴”孟工的身旁缩。
苏梨扬起眉:
作为监理,你们两个不去X射线旁边监督,站我孕妇旁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