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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3k營養液加更)雞飛狗跳松
一般來說,上了小學的孩子,特別是男孩,就來到了“人嫌狗惡”的年紀。
臭屁的性格,調皮的行徑,上房揭瓦的膽子,還有一套能把大人氣笑的歪理……
而這樣的家夥,在松田家竟然有兩個!
某日,天氣晴,神奈川。
陽光把柏油路曬得發燙,蟬在樹上沒完沒了地叫,整個神奈川都浸在黏糊糊的暑氣裏。
十歲的松田朔正趴在客廳的涼席上睡得昏天黑地。
夢裏他穿着威風凜凜的騎士服,正追着小偷狂奔過幾條街巷,最後一個漂亮的飛身壓制,乾淨利落地把人按在地上。周圍圍滿了街坊鄰居,大叔大嬸們連聲稱贊。
“松田家的大兒子可真是有出息啊……”
被衆人圍在中央的松田朔非常得意,擺手謙虛:“哈哈哈……大家不要誇我啦,舉手之勞而已!”然而後面的尾巴已經快要搖晃上天。
就在松田朔沉浸于“大英雄”的美夢中,享受着萬衆矚目的快感時,一道尖利又熟悉的聲音猛地紮了進來,硬生生把夢境撕碎:
“笨蛋朔——快醒醒啊!”
一雙小小的、帶着點汗濕的手不由分說扒開他的眼皮,松田朔迷迷糊糊睜開眼,刺眼的陽光晃得他眯起眼,迎面撞進一雙清亮的凫青色眸子。
暈眩慢慢散去,眼前的男孩正笑得一臉狡黠,約莫六七歲的模樣,圓圓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青色玻璃珠,一頭黑色小卷發軟乎乎地翹着。
“乾什麽啊……”松田朔嗓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揉着發疼的眼角,不情不願地從涼席上爬起來,“我還沒做完夢呢,被你一叫全忘了。”
“誰管你做什麽夢,快點看看我作業是不是全對!”
松田陣平把一本皺巴巴的暑假作業本“啪”地拍在他面前,紙張邊緣還卷着毛邊,“看完趕緊去找老爸,不然就要錯過下午的比賽了!”
松田朔接過來随意翻了翻,才想起前一天晚上答應過一件事——等松田陣平把作業寫完,就帶他去拳擊館看松田丈太郎打比賽。
松田朔自己已經去過好幾次,臺上打來打去,起初倒是新鮮,去久了就覺得無聊。
可松田陣平總像只小麻雀一樣叽叽喳喳鬧着要去,最後只好約法三章,作業不寫完哪兒都不準去。
“笨蛋朔,看這麽久還沒結果啊,該不會是看不懂吧?”松田陣平踮着腳湊到他身邊,小眉頭一皺,一臉懷疑地打量他。
“……我可是四年級,還看不懂你一年級的題?”松田朔伸手按住他的腦袋,一把把人扒到一邊,不耐煩地繼續掃着那些簡單的算式。
可盯着本子上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寫得認真的字跡看了半天,加減計算居然一個都沒錯!
“切……”松田朔故作不屑地合上本子,“行了,也就一般般吧,勉強算過關。現在去找老爸。”
話音剛落,松田陣平立刻把本子一丢,歡呼一聲:“好耶!”
兄弟倆趿着涼鞋,一前一後跑到門口推出自行車。那是一輛半舊的男士自行車,車身有些掉漆,後座被松田丈太郎特意加固過,專門給兩個孩子用。
松田朔長腿一跨,穩穩坐上坐墊,拍了拍後座的鐵皮墊:“趕緊上來,抓好了。”
随後,他便腳下一用力,車輪碾過地面,車子飛快沖了出去。
松田丈太郎的拳擊館離家不算近,正常騎車要将近半小時。也不知是不是剛睡醒精力太足,松田朔蹬得飛快,風從耳邊呼呼刮過,連上坡路段都幾乎不帶減速。
身後的小卷毛卻異常安靜,沒像往常一樣扭來扭去、大呼小叫,也沒叽叽喳喳問東問西。
松田朔還挺得意,覺得這小子今天總算懂事了,剛想開口誇他一句,連着叫了幾聲“陣平”,身後都沒人應答。
他心裏一突,一股不妙的感覺猛地竄上來。
松田朔猛地松開腳踏,回頭一看——
後座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風從空蕩蕩的後座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松田朔當場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啊,不是,小卷毛呢?!
他趕緊捏緊剎車,輪胎在地面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車子猛地一頓。松田朔迅速掉轉車頭,沿着原路瘋騎回去,蟬鳴聲刺耳,太陽曬得後背發燙,他心裏卻涼了半截。
剛騎到家門口那條大路,就看見那個小小的卷發身影,正蹲在一棵梧桐大樹的陰涼裏,小手托着下巴,一臉氣鼓鼓地等他。
一看見松田朔回來,松田陣平立馬站起身,小短腿邁得飛快。
“你怎麽沒坐上來!”松田朔又急又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個大笨蛋根本沒等我坐穩就跑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火藥味瞬間拉滿。
“我明明叫你坐好的!難怪今天這麽安靜,我還以為你終于聽話了,你怎麽不喊住我啊,害得我大太陽底下白騎一趟!”
“我喊了!我追在後面喊得嗓子都快啞了!”松田陣平氣得臉頰通紅,踮着腳沖他喊,“你耳朵裏是塞了棉花嗎,根本聽不見!”
剛才他一只腳剛跨上後座,屁股還沒沾穩鐵皮墊,車子就“嗖”地一下沖了出去。他踉跄着追了好幾步,小短腿根本趕不上車輪的速度,只能看着松田朔的背影越來越遠,幾下就消失在拐角。
松田陣平沒辦法,只能找個陰涼的地方,蹲在樹下等。
“咳咳……那不是走神了嘛。”松田朔眼神飄了飄,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下一秒又理直氣壯,“那你也不知道往前走走,少讓我騎點路啊!”
“鬼知道你什麽時候才發現人沒了!萬一你一直騎到拳擊館才發現,我豈不是要在路上曬一下午?”松田陣平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我又不傻,後面輕這麽多肯定能發現!”
“那你就是笨蛋,笨蛋朔!”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面紅耳赤,引來路邊零星路過的一個行人側目。
松田朔擡手看了眼腕上那塊電子表,時間已經不早,再吵下去真要錯過比賽了。
“算了算了,別吵了!”他趕緊拍了拍後座,語氣放軟一點,“這次我盯着你上車,等你抓穩了再走,總行了吧。”
松田陣平撅着嘴,一臉不情不願,但還是抓住座椅扶手,爬上去坐好,兩只手緊緊攥住松田朔的衣擺。
“抓好了啊。”
松田朔确認無誤,擡腳一蹬——
“哐當——”
他發力太急,腳後跟一掃,直接把剛坐好的松田陣平掃到了地上。
小卷毛“啪嗒”一聲摔在溫熱的地面上,一臉懵。
“……”
“……”
空氣瞬間安靜了兩秒,連蟬鳴都像是頓了一下。
下一秒,尖利的控訴聲炸響:“混蛋朔!你是故意的吧!”
“哎呀哎呀沒注意,手滑腳也滑,對不起對不起!”松田朔自知理虧,趕緊跳下車,把人從地上拉起來,拍掉他衣服上的灰塵和草屑,連連哄道,“回來給你買兩根雪糕,巧克力味的,行不行?”
卷發男孩皺着小臉,勉強點頭:“……那好吧。”
好不容易再次上路,兩人安安穩穩騎了一半路程,只聽“啪——”的一聲輕響,後輪猛地一沉。
車胎爆了。
空氣再次凝固。
“……現在怎麽辦?”松田陣平擡起頭,一臉無辜地看着他。
“還能咋辦,推着走呗!”松田朔垮着一張臉,也覺得今天運氣糟透了,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兩人頂着明晃晃的大太陽,一前一後吭哧吭哧推着自行車,汗水順着額角往下淌,後背的衣服都被浸得半濕。
走走停停,磨磨蹭蹭了快一小時,總算挪到了拳擊館門口。
今天館裏正好有正式比賽,人聲鼎沸,吶喊聲、歡呼聲、掌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快要掀翻屋頂。
松田朔把爆了胎的自行車往牆邊一丢,拉着弟弟就往人群裏擠。
密密麻麻的人圍在拳擊臺四周,此起彼伏的吶喊聲裏,隐約夾雜着一句中氣十足的呼喊:
“丈太郎!加油!”
“是老爸!”松田陣平眼睛一亮,立馬激動地拽松田朔的手,“老爸在臺上!快看!”
可他個子太矮,擠在大人中間,只能看見密密麻麻的後背,急得直跺腳。
松田朔無奈地掃了一圈,很快瞅見旁邊一截半高的臺階,拉着人擠過去站穩,随即蹲下身,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來。”
松田陣平半點不猶豫,腿一蹬,熟練地擡腳跨坐上去,胳膊緊緊圈住松田朔的額頭。
松田朔悶哼一聲,雙手穩穩扶着弟弟的腿,一點點撐着站起來,又小心往旁邊挪了兩步,避開擋視線的人影,終于讓騎在肩上的小卷毛能越過層層人頭,看清拳擊臺中央的景象。
圍繩之內,燈光亮得刺眼,一個卷發中年男人正微微弓身沉肩,護具下的肌肉繃得緊實,目光沉沉地盯着對面對手,腳步小幅度挪動着。
正是他們的父親——松田丈太郎。
臺上的攻防打得激烈,拳套碰撞的悶響、觀衆的吶喊聲混在一起,松田陣平騎在哥哥肩上,攥着拳頭不停喊“老爸加油”,聲音都喊啞了也不肯停。
松田朔雖沒松田陣平那麽激動,卻也仰着頭看得認真,肩膀被勒得發酸也沒吭聲。
直到裁判擡手示意,比賽終場哨響,松田丈太郎摘下拳套,抹了把臉上的汗,朝着觀衆席揮了揮手,人群漸漸散開。
松田陣平立刻拍着松田朔的腦袋催他下來,腳剛沾地就像小炮彈一樣沖了出去,一邊跑一邊揚聲喊:“老爸!老爸!”
松田丈太郎剛和對手握手致意,聽見熟悉的聲音回頭,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卻很快笑着張開手臂。
小卷毛撲進男人懷裏,被一把高高抱起,胳膊死死摟住父親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