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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38章那個萩原家
自從松田朔放話要替他解決這件事後,松田陣平明顯察覺到學校裏氛圍的變化。
松田陣平不知道松田朔具體用了什麽辦法,或許是把人堵在巷子口威脅了一頓,又或者直接上手揍人了——畢竟對于他們同齡的孩子來說,身材高大的松田朔完全可以僞裝成高年級的國中生進行“恐吓震懾”。
之前愛找他麻煩的一群家夥已經不敢再跑到他面前叽叽喳喳,反倒是避而遠之,只是陰悄悄地排擠。
松田陣平對此并不害怕,只要不當面找自己麻煩、說他是“殺人犯的兒子”,被排擠、孤獨、朋友什麽的……這些對他都無關緊要,他不需要這種多餘的東西。
然而就在松田陣平抱着這樣的心态準備度過校園日常時,班上一個同齡孩子卻措不及防地闖入他的世界。
長得漂亮,性格開朗又溫和,特別會受到周圍孩子的喜歡,甚至連老師都非常喜歡,如同被圍在人群中央衆星捧月的小王子一般——
那個散着頭發的少年眨眨紫色眼睛,笑着對松田陣平說:“你好哦,我是萩原研二!”
自此以後,松田陣平的身邊多了一個甩不掉的身影。不管是下課,還是放學,以及課間休息的間隙,紫色眼睛的少年都會笑嘻嘻地黏在他身邊。
松田陣平曾經問他為什麽要跟自己做朋友,萩原研二就歪着頭,非常真誠地回答:“因為我覺得你很酷啊,我很喜歡小陣平哦~”
“……”
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樣毫無偏見、滿是真誠的回答,還沒有搞懂“喜歡”究竟是什麽意思的松田陣平破天荒地臉紅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漸漸習慣了課間日常跟着身邊的一個人,習慣了有人陪他說話、陪他放學,兩個人還互相交換了家庭住址,約定有空一起玩。
于是乎,某日周末,這位新朋友找到了松田家。
敲開對方的家門,出來的不是松田陣平,而是一個高出許多的少年,面龐卻跟卷發少年的樣子有幾分相似,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淩厲。
萩原研二眨眨眼睛,立刻露出乖巧又好看的一個笑容。
這便是松田朔和弟弟的新朋友萩原研二,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看着面前紮着一個小辮子、長得精致的“女孩”——好吧,這是一個很美麗的誤會。
因為對方實在是長得很漂亮,頭發也比一般男孩子長得多,紫色的眼睛笑起來時非常溫柔,甚至連開口時也是比較清脆的中性聲音,松田朔自然是下意識把他當做了女孩,心髒甚至也忍不住“砰砰砰”跳動。
他吸了一口氣捂住胸口:“!”
【好、好可愛……!】
直到之後松田陣平回來,撞見門口的兩人,才給松田朔介紹:“這就是我說的那個朋友,萩原研二。”
松田朔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面前這個可愛乖巧的“妹妹”竟然是個實打實的“弟弟”!
松田朔:“……”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
松田陣平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抱着胳膊挑眉:“怎麽了,你很失望啊?”
松田朔面無表情,點頭:“是的,我很失望,我失去了一個妹妹。”
不明所以的萩原研二眨了眨無辜的紫眸:“……?”
*
兩個小家夥很快混得熟絡起來,互相串門,偶爾還會打家裏的固定電話跟對方約着出去玩。
後面松田朔才知道萩原家還在經營一家修車廠,而松田陣平也喜歡往他們家跑——他立刻就破案了,這小子就是沖着人家的修車廠去的,難怪這麽“熱情”呢。
一想起家裏被小卷毛拆過的各種家具電器,松田朔就有點擔心他會不會在萩原家亂拆東西,到時候搞得人家家長上門讨說法就很麻煩了——但幸運的是,這樣的情況并沒有發生。
直到很久之後,倒是出現過松田陣平拆掉了萩原家姐姐的手機,而後告狀到松田朔這裏,于是他就狠狠被揍了一頓。
不過那都是後事了,目前的松田朔比較頭疼的不是小卷毛,反而是家裏成天酗酒頹廢的大卷毛。
自從松田丈太郎被釋放出來,後面真兇落網,他都一直處于消沉狀态,整日不是抱着酒瓶悶頭喝,就是癱在地上發呆,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連拳擊館的辻田大叔也曾多次上門勸說,但松田丈太郎無動于衷,依然沒有振作起來,甚至再也沒有踏回拳擊館一步。
很長一段時間內,松田朔和松田陣平都處于“出門吃”“在鄰居大嬸那裏蹭飯”“自己做飯吃”三種狀态來回切換。
家裏的飯幾乎都是松田朔自己做的,但顯然并不是很能下口。所以他選擇了最簡單的做法,把蘿蔔塊、土豆塊還有一些咖喱調料煮成一大鍋,加上米飯就能吃飽。
當然也僅限“吃飽”了,至于那啥的味道就先別管,不敢恭維。
松田陣平曾經多次吐槽這是“難吃的狗屎”,不是太鹹就是沒味,還有太辣,沒有煮熟等等類似情況。
也因為這樣,在一次次被吐槽裏,松田朔做咖喱飯的技術一點點精進,後來突飛猛進,大概三個月後就能做出一盤味道不錯的咖喱蓋澆飯來。
晚上吃完飯,屋子裏總是安靜得有些沉悶。
松田陣平偶爾會趴在茶幾上看一會兒電視,少兒節目或是新聞都看不長久,往往十分鐘不到就沒了興致。
他會悄悄站起身,溜到父親房門口,小手輕輕扒着門縫,往裏面望一眼。
房間裏多半是昏暗的,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能看見滿地空啤酒罐,和那個蜷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卷發身影。
每次看完,他都蔫噠噠地垂下腦袋,卷發耷拉下來,一步一步慢吞吞走回自己的小房間。
等他關了燈,房間陷入一片漆黑,沒過多久,房門又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松田朔輕手輕腳走進來,怕腳步聲吵到他,幾乎是踮着腳挪到床邊,慢慢蹲下身子。
“今晚怎麽吃這麽少?”他壓低聲音問。
換作平時,松田陣平肯定要吐槽“咖喱還是有點難吃”,可今天他連擡杠的力氣都沒有,只是低着頭,手指無意識摳着床單,小聲悶聲道:“……胃口不好。”
聲音輕得像飄在空氣裏,一股低落的氣氛。
看出了小卷毛的情緒,松田朔只是默默摸過放在抽屜裏的小手電,按亮。
昏黃微弱的光圈在漆黑的房間裏亮起,穩穩打在牆壁上。他擡起左手,對着光線,指尖靈活地交錯、彎折、調整角度。
“你看,這樣把手指交叉……”他聲音放得很輕,一邊示範,“這裏彎一下,是耳朵。這裏收一收,就是身體。”
牆壁上,漸漸浮起一只小小的、晃悠悠的小狗影子。
松田朔還故意輕輕動了動手腕,讓牆上的小狗一颠一颠,像是在搖尾巴、蹭牆面,裝出撒嬌讨好的樣子,刻意逗人開心。
松田陣平怔怔看了幾秒,原本緊繃的嘴角一點點向上彎。
他也悄悄伸出手,學着哥哥的樣子,笨拙地比畫調整,做出的影子歪歪扭扭,卻還是讓他忍不住“噗嗤”一聲,輕輕笑了出來。
一直壓在心頭的沉悶,好像被這一點昏黃的光、一只可笑的小狗影子,悄悄吹散了一些。
等玩得差不多,松田朔關掉手電,房間重新沉入黑暗。兩人擠在同一張床上,肩靠着肩。
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久到松田朔以為人已經睡着,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很小、很輕、帶着一絲迷茫的聲音:
“……哥。”
“你說,爸爸會振作起來嗎?”
松田朔的身體僵住,他沉默了短短一秒,随即緩緩側過身,伸出手,輕輕把小卷毛的腦袋往自己懷裏攬了攬,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聲音放得很輕,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迷茫,松田朔回答:“會的。肯定會的。只是老爸現在需要多一點時間緩過來。我們再等等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