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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56章別在睡覺時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窗外還裹着一層淡青色的霧霭,還沒到六點,松田陣平就醒了。
昨晚臨時起意趕回神奈川,今天是周一,警視廳的工作容不得耽擱,他只跟上司請了一上午的假,必須在中午之前趕回東京上班。
樓下已經傳來了輕微的響動,松田丈太郎也起了個大早,在廚房忙活起來,準備給兩個兒子做早餐。
松田陣平洗漱完畢,下樓轉了一圈,卻沒看見松田朔的身影。想着對方昨晚發了燒,身體還沒完全恢複,便沒去打擾,任由他多睡一會兒。
結果又過了大半小時,樓上依舊靜悄悄,松田朔還是沒下樓。
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預估路線所需要的時間,松田陣平起身上樓,準備喊人起床。
房門緊閉着,他擡手輕輕敲了兩下,指節叩在木門上,發出兩聲輕響,裏面沒有任何回應。
“喂,我進來了啊?”
松田陣平輕聲提醒了一句,緩緩推開房門。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一道狹長的晨光從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勾勒出細碎的光斑。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隐約傳來的鳥鳴。
黑發青年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睡姿端正,身體工工整整地陷在柔軟的被褥裏,雙手交疊放在腹前,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松田陣平輕喊了兩聲,仍然沒動靜,他只好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蹲下身,靜靜看着床上的人。
“睡得這麽死嗎……?”
松田陣平想起前兩次在他家那會,松田朔總是醒得比他早,起床時還完全沒有聲響。
微微的晨光落在黑發男人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下颌線鋒利得有些淩厲,臉頰微微凹陷,褪去了少年時的圓潤,多了成年男人的冷硬。
稍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細密整齊。
唇色偏淡沒多少血色,緊緊抿着,即便在睡夢中,也帶着一絲緊繃。
【比去年見面時還消瘦了啊。】
近距離觀察着床上的人,松田陣平在心底默念,鼻尖忽然泛起一陣細微的酸澀。
這一年來,松田陣平他打過無數次電話,發過數不清的信息,那頭永遠是死寂。
他一邊氣得牙癢癢,暗罵對方言而無信、狠心絕情,一邊又在深夜裏被莫名的擔憂揪緊心髒,輾轉難眠。
直到昨天,他才終于得到了那個遲來的、卻足以颠覆所有認知的答案。
警方線人,潛伏在危險的犯罪組織裏。
如果是放在從前,如果是年少的松田朔說出這樣的話,他只會翻個白眼,吐槽一句“你是漫畫看多了吧,少白日做夢”。
可此刻,看着眼前這個眉眼間有些滄桑與疲憊的男人,他卻不得不相信對方的話。
幾個月前,松田陣平還跟萩原研二賭氣似地說,下次再見到出爾反爾的松田朔,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出一出這一年多的悶氣。
可當昨天在自家門口的走廊上,看見那個穿着灰色大衣、身形清瘦的身影時,所有的怒氣、抱怨、委屈,卻仿佛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心底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還好,人是安安全全站在自己面前的。
不管是見到人一本正經地向自己解釋自己的特殊工作,還是乖乖跟着自己回神奈川,松田陣平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和松田朔之間隔了太多。
幾乎是十年的時光。
十年,足夠一個懵懂少年長成獨當一面的男人,也足夠一個人經歷無數生死、背負滿身秘密。
他不知道這十年裏,松田朔是怎麽度過的。
會不會像昨晚那樣,突然發病發燒,卻只能獨自硬扛,無人照料?會不會在某個深夜,思念着他和父親,卻只能默默隐忍然後偷偷哭泣?
他到底有多少次直面死亡?流過多少血?認識了多少人,去了多少地方,做了多少身不由己的事?
松田陣平想知道有關松田朔的一切。
可現在,他什麽都問不出口,什麽都得不到答案。
他盯着床上沉睡的黑發青年,抿緊嘴唇,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松田朔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喂,睡夠了沒有,起床啊要走了。”
松田朔依舊閉着眼睛,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紋絲不動,仿佛對外界的呼喚毫無反應。
松田陣平無奈,索性像小時候惡作劇那樣,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擰住了他的鼻子。
幾秒鐘後,果然看見床上的人眉頭漸漸蹙緊,鼻翼微微翕動,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松田陣平忍不住低笑一聲,湊近了些,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扒開他的眼皮,逗人醒來。
可指尖剛一觸碰到溫熱的皮膚,身下的人卻猛地睜開了眼睛。
松田陣平甚至沒來得及反應,手腕就被狠狠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向後一甩。“嘭”的一聲悶響,他重重摔在地板上,後背撞得生疼。
緊接着,一道黑影壓了上來,一只手精準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指節收緊,咽喉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空氣瞬間被切斷。
松田陣平費力地擡手,抓住對方的手腕拼命掙紮,擡眼望去,撞進了一雙帶着血絲的青色眼眸裏。
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平日的溫和,只有剛從噩夢中驚醒的警惕與狠戾,瞳孔微微收縮,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周身散發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松……咳咳,松手!”松田陣平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喉嚨被扼得生疼,臉色也逐漸漲得發紅。
騎在他身上的黑發青年仿佛才驟然回神,瞳孔猛地一縮,看清了身下人的臉。
“陣平……?”
黑發男人的聲音帶着絲驚魂未定的迷惑,指尖瞬間松開,力道卸得一乾二淨。随後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退去,踉跄着跌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他慌亂地看向松田陣平,聲音有點發顫:“沒、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松田陣平捂着脖子,輕輕咳嗽了幾聲,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咳咳,沒事,就是吓了一跳。”
剛才松田朔的動作太快,完全是刻在骨子裏的反射本能,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到底是經歷過什麽,才會養成這樣的應激反應啊……】
松田陣平在心底默默想着,看向松田朔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複雜。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撐着地板站起身,伸手将還坐在地上神色恍惚的松田朔拉了起來,語氣盡量放得輕松:“行了,別愣着了,下樓洗漱吧,老爸的早餐都快做好了。”
“……好。”松田朔低着頭,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松田陣平沒再多留,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推門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