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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92章值得公衆期
上午九點,東京米花町某高檔居民公寓。
警戒線沿着樓棟入口拉起,明黃色的隔離帶将圍觀人群攔在外側。轄區警員來回奔走,一邊耐心勸導探頭張望的住戶,一邊上前制止幾名舉着手機拍攝、試圖湊近現場的路人,現場秩序勉強維持住。
松田朔帶着佐藤美和子、伊達航快步抵達。
他微微俯身,利落鑽過警戒線,擡手戴上一次性白色乳膠手套,指尖将手套邊緣扯得服帖。目光先落在地面俯卧的屍體上,粗略掃視過後,随即擡眼望向高聳的樓宇。
二十二層的陽臺窗戶完全敞開,淺米色的窗簾被晨間涼風灌得向外鼓起,在空中輕輕晃動,像一面無聲低垂的旗幟。
“死者野中誠一郎,五十二歲,房地産公司社長,獨居。”佐藤美和子捧着記錄冊快步跟上來,語速飛快地彙報,“今天六點五十分被小區清潔工發現墜亡,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淩晨十二點到一點之間。轄區同事已經上樓勘查完畢,樓下花壇為第一墜樓點,屋內暫時沒有發現激烈打鬥的痕跡。”
“沒有打鬥痕跡……”松田朔低聲重複了一句,視線緩緩下移,定格在死者攤開的左手腕上。
那裏有一個用紅色記號筆畫着的圓形符號,線條歪歪扭扭,邊緣已經有些暈開,像是畫上去以後又被汗水或露水浸過。
“又是黑騎士?”伊達航蹙眉,蹲下身仔細端詳那個符號,“跟之前幾起模仿犯的标記手法很像。”
松田朔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二十二樓敞開的陽臺。
“上去看看。”
二十二樓的電梯門打開,走廊裏兩名技術課同事有條不紊地采集指紋痕跡物證,松田朔徑直穿過走廊,走進野中誠一郎的住宅。
公寓內部裝修奢華,客廳開闊寬敞,落地窗前鋪着深灰色地毯,茶幾邊緣擺着電視遙控器,還有空的安眠藥藥瓶,地毯附近隐隐洇出暗紅色的圓斑。
他彎腰撿起藥瓶,塑料材質,标簽顯示是佐匹克隆,一種常見的處方安眠藥。瓶蓋擰開着,裏面一粒藥都沒有。
“死者有失眠症?”他問。
正在收集指紋的技術員擡頭:“是的,我們剛剛聯系過小區物業以及死者的私人醫生,野中先生患有長期失眠,多年來一直靠處方安眠藥助眠。”
松田朔将藥瓶舉到燈下,瓶內壁殘留着極少的白色粉末,他湊近聞了聞,除了藥物本身的苦味,沒有其他異味。
整套住宅的門窗鎖具完好無損,沒有被撬動、破壞的痕跡,排除了暴力入室的可能。客廳圓桌上擺放着一部智能手機,技術人員确認機身上只有死者本人的指紋。
點亮屏幕,頁面停留在備忘錄界面,上面只有短短一行文字:【我不要黑騎士來審判我……我害死三條人命,我死有餘辜。】
“遺書”很草率,像是在驚恐和精神崩潰時留下的。
佐藤美和子又翻看死者的通訊記錄和社交賬號,發現野中誠一郎前一日曾登錄過一個匿名論壇,浏覽過關于黑騎士相關帖子的同時,還收到一條恐吓性質的私信。
【我知道你的秘密,黑騎士會來審判你的。】
“目前這個發信賬號已經注銷,但野中誠一郎應該是昨日收到這條恐吓信才墜樓的,看狀況很大概率是害怕被黑騎士審判,昨晚不堪心理壓力才選擇深夜在家自殺,墜樓前服用了安眠藥。”伊達航推測道。
松田朔沒有立刻下結論,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走到陽臺時,他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幾道淺淡的橫向擦痕映入眼簾,痕跡深淺均勻,看着像是繩索反複摩擦擠壓留下的印記。
他俯身探頭,在欄杆外側的縫隙裏仔細搜尋,果然捏出一小片深色織物纖維,質地粗糙厚實,初步判斷屬于普通麻繩材質。
“目前還不能下自殺結論。”松田朔起身,将證物袋遞給身後的警員,“頂樓檢查過了嗎?”
“頂樓?”佐藤美和子微微一怔,立刻拿出對講機聯系留守在外的同事,加急排查天臺區域。
十分鐘後,偵查人員在頂樓天臺邊緣的圍欄上發現有繩索摩擦的痕跡,地上還有幾枚模糊的鞋印,尺碼較大,根據輪廓判斷屬于成年男性。
“難道兇手是從頂樓利用繩索下降到二十二樓陽臺,潛入室內,之後将野中誠一郎推下樓僞造自殺現場?”佐藤美和子瞪大雙眼。
“可能性極大。”松田朔轉頭看向一旁臉色發白的物業經理,“公寓公共區域的監控正常運轉嗎?”
物業經理擡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語氣局促不安:“實、實在抱歉,整棟樓的監控系統上個月就出現故障了,配件一直沒到貨,至今都沒能維修啓用……”
監控恰好損壞,兇手熟悉樓棟布局、提前規劃好逃生路線,所有線索都指向這絕非臨時起意的模仿犯罪,而是一場籌備許久、精心布局的謀殺。
“呵。”松田朔低低輕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了然,顯然已經猜到對方的心思。
他随手摘下手上的白色手套捏在掌心,對佐藤美和子與伊達航示意:“走吧,先回警視廳梳理線索。”
回到警視廳專項調查組辦公室,松田朔将近期所有“黑騎士模仿犯”案件彙總分析,排除一些低級模仿案,其中有三起案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同于未成年人或博眼球的網民惡作劇,這三個案子手法明顯更為老練,且受害者均非普通人。
第一起便是剛剛勘查完畢的野中誠一郎墜樓案,身為房地産社長的死者,生前牽扯過多起糾紛,曾被指控暴力收債。
第二起發生在三天前,一名因證據不足被釋放的性侵嫌疑人村木悠太,深夜在家中遭人襲擊,頸部被繩索勒至深度昏迷,襲擊者在其胸口畫了紅色空心圓圈符號後逃離。
第三起則在五天前,一名因行賄罪被判緩刑的前議員秘書福山翔一,在停車場被蒙面人用棍棒打斷右腿,現場也留有紅圓符號。
“不像是同一個模仿犯。”伊達航指着白板上的三張照片,“第一起是謀殺,第二起是故意傷害或者說殺人未遂,第三起是報複性的暴力傷害。手法差異很大,是不同的人在借‘黑騎士’的名義做自己的事嗎?”
“也存在另一種可能。”松田朔斜靠在辦公椅上,指尖不急不緩地輕敲椅面,語調慢悠悠的,“有人刻意借用黑騎士這個熱度極高的代號行兇,故意留下标志性符號,引導警方将案件定性為模仿犯罪,借此掩蓋自己真正的作案動機,渾水摸魚。”
“我明白了!”佐藤美和子眼前一亮,立刻接話,“前輩是說,兇手的目标從頭到尾都和黑騎士無關,只是想利用全民熱議的都市傳說轉移警方視線,讓我們偏離偵查方向!”
“沒錯。”松田朔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記號筆,将三名受害者的名字與照片圈在同一區域,“先從人際關系、利益往來入手徹查。”
“野中誠一郎房地産社長,村木悠太性侵嫌疑人無業人員,福山翔一前議員秘書政治圈人物……表面看毫無交集,但能讓人精心策劃去殺他們,一定有共同點。”
“是!”佐藤美和子和伊達航同時應聲,轉身去調取資料。
調查推進到第四天,佐藤美和子帶回了一條關鍵線索。
“這三個人都跟一個叫‘櫻井興産’的公司有關聯。”
她将資料投影到屏幕上:“櫻井興産,表面上是房地産中介公司,實際上……嗯,根據我們獲取的信息,這家公司從事高利貸和暴力讨債業務。野中誠一郎的房地産公司曾與櫻井興産有業務往來,第二起案子受害者也曾向櫻井興産借過高利貸,議員秘書則負責幫櫻井興産‘疏通’一些審批環節。”
“所以這三個人是同一利益鏈條上的不同環節。”伊達航蹙眉,“那兇手為什麽要殺他們?”
“因為他們在分贓不均後,互相出賣?”佐藤美和子猜測。
“或者……”松田朔慢悠悠開口,“兇手是這條利益鏈條的受害者?”
與此同時,技術偵查組也傳來新線索:野中誠一郎墜樓當晚,公寓樓監控癱瘓,但街道對面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監控,恰巧拍到了案發時段的畫面。淩晨一點五十分左右,一名頭戴兜帽的身影從公寓樓棟走出,身形偏瘦,身高大約一米七,行走時右腿明顯有些跛,動作僵硬。
結合補充深挖的背景資料,衆人拼湊出了完整的人物關系。
野中誠一郎背地裏依仗櫻井興産的勢力,肆意開展暴力催收。而恰好在三年前,一名名叫金田俊介的年輕男子因無力償還高利貸,遭到野中誠一郎手下人員毆打,右腿落下永久性殘疾。施暴者因“疏通關系”,僅被判處緩刑,實際羁押不足兩個月。金田俊介曾多次在社交媒體上表達對司法不公的憤怒,但都沒什麽水花。
“這麽看來,金田俊介積怨已久,有重大作案嫌疑。可他和另外兩名受害者又有什麽交集?”佐藤美和子面露疑惑。
松田朔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緩緩開口:“社會對黑騎士的關注度太高了,只要現場留個符號,警方和媒體就會自動往那個方向聯想,沒人會去查真正的動機。”
“那神宮前輩的意思是……”伊達航斟酌着問道。
“呵呵。”松田朔轉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既然對方想讓我們往黑騎士方向查,我們就往那個方向查,查得越聲勢浩大越好。”
佐藤美和子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前輩的意思是……麻痹對方?”
“對。”松田朔點頭,“讓兇手以為我們已經上當了,順着模仿犯的方向大張旗鼓地查,他才會放松警惕,露出更多馬腳……按照這個思路,分頭行動吧。”
“明白!”
兩人領命離開,辦公室安靜下來。
松田朔獨自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三張照片,眼底閃過一絲暗光。
過了幾分鐘他又走回轉椅坐下,随手點開網頁浏覽了幾篇關于黑騎士的網絡帖子,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他拿出手機,點開聊天界面。
最新一條信息是來自小卷毛的照片,照片裏是擺在桌面拼好的機車模型,一旁散落着精致的甜點包裝盒,邊角還沾着少許糖霜痕跡,看得出來對方已經嘗過了。
松田朔指尖輕點屏幕,敲下文字發送出去。
【大混蛋:甜點味道怎麽樣?合你口味嗎?】
沒過片刻,對方的回複彈了出來。
【小卷毛:嗯,挺好吃的。】
松田朔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順勢追問。
【大混蛋:消氣了嗎?】
【小卷毛:早就沒了。】
【小卷毛:你還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