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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12章他看起來像

波特醒來的時候,天旋地轉的眩暈攥住他的頭顱，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室內幾乎沒有光線，黑乎乎的一片,他花了大約五秒才意識到自己被囚禁了。

身體被綁在一把鐵椅上，雙手反铐在椅背後面，腳踝沒有額外束縛，但兩條腿卻像失去知覺一般，任憑他怎麽發力都無法動彈。

他費力擡高脖頸,僅剩的右眼用力眯起，适應黑暗後勉強分辨出這間囚室的輪廓。

約莫十平米大小，四面牆沒有一扇通風窗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刷了一層淡灰色的塗料,不知道是哪個廢棄小型廠房的地下儲藏室,或是私挖的隐秘地下室。

麻醉殘留的副作用還在侵蝕感官，視野模糊發重影,鼻腔嗅覺遲鈍堵塞,連周遭空氣裏的細微異味都分辨不清。

該死的，視覺和嗅覺全都失靈了！

波特在心底狠狠暗罵道。

轉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對方沒有立刻弄死他，肯定是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好處或者信息,只要等我出去……這幾個埋伏偷襲的混蛋一定會死得凄慘無比！

大概十幾分鐘後,房門被推開，頭頂亮起了一盞微弱的燈。

刺眼的逆光迎面砸在臉上，波特下意識偏頭眯眼，喉頭發癢忍不住低低咳嗽兩聲，率先打破僵持：“咳咳……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想要什麽籌碼盡管直說,我願意出錢——”

下一秒，波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清了對方的面容。

穿着沖鋒衣的黑發男人沒有戴口罩，露出的青色眼睛恰好是波特最熟悉也最讨厭的樣子。

“……威士忌？”

他虛虛地喊出代號，帶着不可思議的口吻。

綁架自己的人居然就是威士忌，原來在昏迷前聽到的代號不是幻聽！

“醒這麽快，耐藥性不錯。”

威士忌緩步走到鐵椅側邊，手中握着一支填滿透明藥液的醫用針管，指尖輕推推杆擠出藥液，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針頭徑直抵住波特頸側皮膚，緩慢向內推送藥劑，冰涼的藥液順着血管蔓延，沿脖頸脈絡一路往下，不适的感覺席卷四肢百骸。

“威士忌……你在乾什麽？”波特牙關緊咬，齒縫間擠出壓抑的質問，“你是在報複我？組織內成員嚴禁厮殺……”

灰發男人說着，逐漸沒了底氣，注射藥物速度很快，燥熱麻木感不斷加重，再聯想到方才車庫兩人纏鬥時對方狠絕的招式，此刻更是大膽地面對面對峙，一股發自心底的恐慌慢慢爬上心頭。

要是一般的仇人或者其他人，他尚且有伺機周旋尋找生機的餘地，可面對威士忌，波特幾乎是下意識地恐懼起來。

他扯出一抹勉強讨好的笑意，試圖緩和眼下劍拔弩張的局面：“威士忌……你這是在報複我吧？我承認以前是有不少矛盾，但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你不也一樣讓我瞎了一只眼睛嗎，扯平了。”

“哼……你這麽快就屈服了？我還沒有開始審訊，倒是高估了你的骨頭硬度。”

威士忌俯身，指尖扣住波特的下颌，指節發力向內擠壓，巨大的力道幾乎要捏碎對方的下颌骨，迫使灰發男人被迫仰頭直視上方的人。

“你……你清醒一點！我要是死在這裏，組織順着線索追查，你絕對脫不開乾系，到時候等待你的只有處決……威……”

劇烈的燥熱與恐懼雙重沖擊下，波特全身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他真的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殺意。

大腦深處傳來最原始的危險預警。

【他絕對會殺了我！】

“現在開始，我問你答，但凡回答遲緩半分，或是敢編造半句謊言，你知道下場。”

威士忌不說廢話，另一只手抽出柄短匕首，手腕下沉，鋒利刀尖立刻紮進波特大腿外側皮肉，穩穩釘在骨縫間。

尖銳刺骨的劇痛順着神經脈絡瘋狂竄遍全身，波特再也維持不住強裝的鎮定，喉嚨溢出一道壓抑不住的悶哼，額角也滲出層冷汗。

威士忌神色漠然地注視着男人痛到蜷縮的模樣，心底沒有半分動容。

波特和他一樣早年都在訓練營呆過，身體素質強悍，接受過全套反審訊抗壓訓練，要想撬開對方的嘴巴，手段必須得強硬。

早在一小時前轉移途中，他就給波特注射過肌肉松弛劑與痛感增幅藥劑，方才追加的藥液是高濃度吐真劑，幾重藥劑疊加，會将人體感知到的疼痛放大四五倍，根本扛不住嚴厲的拷問。

他收回匕首，垂眸看向渾身戰栗的灰發男人，沉聲抛出第一個問題：“第一，你調查到關于那名拆彈警察的所有信息，全部說出來。”

“你果然……”波特僅剩的右眼驟然睜大。

他見到卷毛條子的時候，便覺得對方跟威士忌有些許相似，今天下午特意提起這件事出言試探，本就是想觀察威士忌的反應。

結果威士忌沒露出什麽破綻，可他心底始終萦繞一絲怪異的疑慮，本打算後續繼續挖一挖二人的關聯，沒等付諸行動，反倒先被對方設計擒獲。

“你跟……他又是什麽關系？你難道是——”

叛徒。

波特嘴裏的話沒說完，威士忌手腕發力，匕首在皮肉間向上輕輕一挑，割裂一層皮肉，撕裂般的劇痛讓波特渾身痙攣。

與此同時，他再次拿起針管，往波特脖頸追加一劑吐真藥劑。

“審訊的人是我，輪不到你來發問。”威士忌冷冷地說。

藥劑快速融入血液循環，灰發男人眼裏泛起猙獰的紅絲，他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麽藥物，但身體對藥液産生強烈排斥反應，止不住地抽搐。

吐真劑壓制住說謊的本能，所有信息不受控制從口中斷斷續續流淌而出：“我不清楚……只是那天碰巧遇到了，覺得跟你相似……我調查了他，是個拆彈的警察，叫松田陣平，家裏只有一個父親……”

“本來打算這次通過考驗，就強迫他加入組織，不管是朋友還是家人總會……”

“如果他不答應，你是要滅口？”威士忌沉着聲音問。

吐真劑徹底剝奪了撒謊的能力，波特僵硬點頭，微弱出聲：“……是。”

威士忌聞言，眼底一沉，将匕首對準波特空洞的左眼眼眶，狠狠向內一捅，順勢挑出對方鑲嵌的仿真義眼。溫熱粘稠的血液順着臉頰溝壑不斷流淌，滴落在水泥地面。

胸腔裏積壓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沖破所有克制，灼燒得五髒六腑都發疼。

在波特醒來之前，威士忌登上了加密手機，才發現在下午三點有一通來自松田陣平的未接電話。

兩人之間有約定，非緊急狀況不能撥打電話，而這個未接電話的時間恰好是杯戶購物廣場炸彈危機最兇險、松田陣平孤身拆解裝置的那幾分鐘。

可那時他還在實驗室沒有結束，手機也還擱置在安全屋，錯過了那通求救一般的來電。

在那樣的狀況下，陣平打來電話是想說什麽呢？

那時候的陣平是恐懼無助，還是坦然面對？

松田朔沒有機會接電話，也無從得知。

思緒再往下沉，更多刺骨的恨意翻湧上來。

波特拿的炸彈是組織基地研究室的東西，在以前代號成員申請這類高危爆炸.裝置都需要威士忌同意，但近一年來他忙着其他事情，無暇顧及武器管控，審批權限臨時移交武器組，才給了波特私自申領、改造炸彈的可乘之機。

一想到波特竟拿着自己親手設計做的東西去威脅松田陣平，甚至還打算拿松田陣平的性命做籌碼，不順從便痛下殺手，松田朔就沒辦法控制暴怒的情緒。

【如果……如果……】

無數後怕的假設在腦海裏反複沖撞。

如果當時松田陣平的手慢一步，沒能在最後一刻成功拆除炸彈。

如果松田陣平拆解時稍有失誤，整層觀景臺轟然炸開。

如果自己結束藥物實驗走出基地，等來的不是新聞裏拆彈成功的消息，而是警視廳傳來松田陣平因公殉職的噩耗……

幾年前游樂場摩天輪火光沖天的噩夢再度複刻，死死扼住松田朔的咽喉，窒息般的恐慌與憤怒交織纏繞。

他根本不敢去設想那樣的結局，光是念頭掠過，心口就傳來撕裂般的鈍痛，呼吸難受。

撕碎眼前這人的戾氣在心底瘋狂翻湧，若不是還要确認全部細節，早在基地聽見波特那番狂言時，他就會不顧一切将對方挫骨揚灰。

過量注射的高濃度吐真劑、痛感增幅藥劑在體內持續發酵，藥物強行瓦解男人所有隐瞞與僞裝，新一輪審訊之下，灰發男人口齒混亂、颠三倒四，斷斷續續吐出一堆零碎情報。

唯一稱得上寬慰的消息是這場針對松田陣平的炸彈考驗，從頭到尾都只是波特一己私欲的消遣，組織并不知道松田陣平的存在，暫時不會有第二雙眼睛盯上陣平。

随後借着吐真劑的強制作用，松田朔又從波特嘴裏陸續套了一些組織的事。

十分鐘後，意識模糊的灰發男人好似因為撐過了幾輪痛苦，反而暫時恢複清醒。

波特渾身劇烈哆嗦，獨一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瞪着松田朔，眼底盛滿怨毒與癫狂，劇痛之下非但沒有服軟求饒，反倒滋生出瀕死的瘋狂戾氣。

他喘着粗氣，混着血腥味發出沙啞的低笑，嘴角扯開猙獰弧度：“呵……威士忌，你藏得可真深。那個條子跟你關系不淺……你背叛了組織……”

松田朔指尖捏緊染血的匕首，青眸裏寒意凝聚，沒有回應，只靜靜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