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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懷看不下去,于是又勸王碁道:“當家的,千萬別下死手,若鬧出了人命,你也要坐監的……”
鴉雀無聲,似乎是秦寡婦“嗤”地一聲笑。
王碁罵罵咧咧,他探出腦袋,滿面惱怒,臉色猙獰。
對上善懷的目光,王碁赤紅着眼睛,惡狠狠地罵道:“給我滾!”
善懷被劈面辱罵,臉上也跟着漲紅了。
但是當家的在氣頭上,善懷怕再惹怒了他,他跑出來把氣灑在自己身上。
秦寡婦說道:“向妹妹你回去吧……我們……沒、沒事……”她的聲音隐隐有些變調兒。
善懷卻沒有聽出來,她只是覺着屈辱。夫君當着別人的面兒如此辱罵自己……想到嫁過來之後,王碁總是各種挑剔她的不是,善懷心裏苦,不知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她沒有回家,而是往村外去,像是以前每次受了委屈一樣,鑽進沒有人的高粱地裏,大哭一場。
九月天氣,正是高粱地展露風情的時候,高粱不比別的農作物,它們天生身姿挺拔,就如同“刀槍劍戟”裏最威風的“戟”一般,青杆修長,深綠大葉茂密,縱橫交錯。
頂端吐露着紅豔豔的穗子,威風凜凜,像是一群沉默忠實的侍衛。
在這不大的小村子裏,村東頭嚎一聲,村西頭都能聽見似的,善懷沒有地方可去,她心裏苦,茂密無人的高粱地是最好的傾訴地方,在這裏哭嚎無人知曉,不會丢臉。
鑽到高粱地裏,善懷坐在地上,雙手用力拍着地,嗚地哭起來:“我的命真……”
才哭了半聲,冷不防一只手從後探出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善懷睜大雙眼,不知如何,那只手鐵一樣扣住她的臉。
她動彈不得,那手的力氣極大,在她的下颌跟頸間試探,善懷有種錯覺,似乎下一刻,自己的脖頸就會被輕輕扭斷。
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哭叫,善懷心想:日子雖然過得苦些,但還不至于真的尋死……娘曾經說過,當女人都是這般,出了家門嫁到別人家,端着人家的飯碗,就要受人家的氣。
娘還說,王碁有一點好處,他的母親跟着家中老三住着,所以善懷不會遭受婆母折磨了。娘每次提起她做媳婦被婆婆磋磨時候的那些規訓苦楚,簡直叫人受不了。
所以善懷得好好地跟王碁過下去,畢竟,他除了有時候說的話不好聽外,并沒有動手打過自己。
不像是她的爹,隔三岔五一有個不如意,就要動起拳腳,家裏的幾個姊妹兄弟,哪一個沒挨過打,連善懷也受過。
所以嫁給王碁,她心裏是感激的。
受了委屈,也不敢在家裏哭,只是找個沒人的地方哭一場而已……她可不要就不明不白死在這裏。
善懷怕的很,渾身顫抖。
那捂着她的手,力道慢慢地放松了。
善懷察覺到,哆哆嗦嗦地開口:“你、你是什麽人……”
她的聲音很好聽,但沒有人告訴過她。
身後那人一顫,善懷感覺有什麽狠狠地撞了自己一下,然後,那人竟驀地将她松開。
善懷冷不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倉皇地轉頭。
剎那間,善懷仿佛看見了年畫上的人。
看着仿佛才十六七歲,面白如玉,臉頰微紅。
頭戴黑色網巾,極俊俏的臉,如同墨畫般的眼眉,鼻梁挺直,嘴像是菱角一樣飽滿好看。
他生得高挑颀長,穿着一件赭紅色的圓領袍,腰間系着嵌金玄色革帶,他一手擋在腰間,一手拂開耷拉面前的高粱葉子,黑瞋瞋的目光垂落,盯着善懷。
善懷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長,竹管似的,剛才就是這只手捂着她的嘴的。
她咽了口唾沫,眨了眨眼道:“你是誰,我先前沒見過你……是、是村子裏哪家的親戚麽?”
這小郎君打扮的體面,長的也不像是壞人。
大概是發現沒有危險了,善懷的膽子又大了起來,心中的念想竟然是:要跟他好好說說,千萬別把自己在這裏哭的事情告訴出去,要是給王碁知道了,必定會嫌棄她。
少年頸間的喉結上下吞動,目光閃爍。
善懷搓了搓手指,小聲道:“我剛才……不是哭,我是摔了一跤,扭傷了腳……”她試圖把自己剛才的窘境掩飾過去:“你、你不要對別人說好不好?”
“嗯?”少年的眸色變得深沉。
他的聲音低沉,跟想象中不同。善懷見有戲,便慢慢地站起身來,忽然看到身上沾了些泥土,便俯身掃了掃,道:“那我就當你答應了……我、我家裏做好了飯,該回去了……”
小郎君長臂輕舒,将善懷攬了回去。
作者有話說:
善懷屬于呆萌一根筋的傻狍子類型,尤其她的一些關于嫁人之類的思想,屬于時代局限因循守舊,寶子們要有判斷力,不能盡聽她的哦~
高粱地情緣小景:初次見面,請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