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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4章在兇猛的颠簸中沉沉地暈了……
高粱地裏靜悄悄地,兩個人聲音不大,卻極清楚。
小郎君聽見她說“打傷了”,眼底掠過一點笑意,目光掃向她手中的窩頭道:“拿的是什麽?”
善懷道:“是我做的窩頭。”望着他身上依舊是昨兒的衣物,便問道:“你不會一整夜都在這裏吧?晚上可冷得很。”
小郎君瞥着她,卻又看向那窩頭道:“好吃麽?”
善懷忙道:“當然好吃了,我做的……裏面兌了一成的白面呢。香甜的很。”
小郎君纡尊降貴地說道:“那、給我嘗嘗。”
“你不會從昨兒就沒吃東西吧?”善懷驚奇地問,看他沒有動手的意思,也逐漸安心,剛要把手上那沾了泥草的半塊遞給他,迎着他危險的眼神,總算機靈起來:“我還有,還有……”
回身從籃子裏把另外半塊兒取出來,心裏憂慮,若王碁發現自己吃了一整個兒窩頭,會不會問她,覺着她太過浪費貪嘴了。
小郎君看出她的不大情願,心中好笑,接在手裏端詳,看不出什麽來,掰下一塊兒放進嘴裏,嚼了一口,臉上流露不可思議的表情,不相信,又再試着嚼一嚼,頓覺着如吃了一口泥沙一樣。
偏偏善懷還在旁邊,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道:“是不是很好吃?我沒騙你吧?”
小郎君本來想一口吐出來,再罵她是不是耍弄自己,又或者這玩意兒裏真的摻了沙子……
可聽了這句,他鬼使神差地“嗯”了聲,把嘴裏那點東西試着咽下去。
貴人那嬌嫩的嗓子大概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遭遇如此酷刑折磨。
小郎君的眼睛忍不住也有點濕潤,這該死的玩意兒太拉嗓子了。
把剩下那半塊兒塞回給善懷,打死也不願意再嘗一口。
“你不吃?”善懷半驚半喜,才問出來,就後悔,生怕這小郎君也後悔再要回去:“我知道了,你大概不餓……”不由分說趕緊放回籃子裏。
小郎君聽見一個“餓”字,望着她轉身之間,腰肢婀娜,裙擺輕搖。
他察覺她換了一套衣裙,雖然說也仍舊是那麽粗糙簡陋,但……
偏偏別有一番風情。
他心裏默默地燃起了一股火苗兒,這婦人,莫非是嘴上無辜,心裏卻……不然的話為何特意換了衣裙,又巴巴地趕回來?難道……也是食髓知味,或者本性如此?
“你過來。”他咬了咬下唇。
善懷動作一僵,只覺着這三個字似曾相識,昨兒就是因為他說了這一句,然後自己就被痛打了一頓。
“乾、乾什麽?”善懷有點結巴。
小郎君的紅唇一挑:“我餓了。”
“你餓了……那你不吃?”
“正要吃呢。”
不等她反應,小郎君探臂,如法炮制把她揪住。
“你乾什麽,我的口糧在籃子裏……你餓了就去吃,抓我乾什麽……”善懷掙紮。
小郎君湊近她耳畔,聞到這婦人身上很淡的香氣,有一點似是皂莢的氣味,還有些暖馨氣息,也不知她是不是熏了香,聞起來簡直叫人……食指大動。
他想到昨兒的無上滋味,不由垂首,鬼使神差地在那玉色無瑕的脖頸上,輕輕地啃了一下:
“我想吃……人。”
善懷猛地一顫,感覺到牙齒落在皮肉上,雖不覺着疼而只有一點癢癢,但仍是令她極為恐懼。
她慌張無措地叫道:“你別、別咬我,別吃我……籃子裏有,還有鹹菜……好吃極了、都都給你……”
“我想吃……”小郎君眼神灼灼,如捉到肥美獵物的猛獸:“你。”
“我?不行……人肉不好吃的,人肉是酸的,我我還沒洗澡,髒得很……”善懷越發六神無主,急的語無倫次。
小郎君從鼻端噴出一道氣息,明明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馨香,卻不說破,語聲低低地道:“那你給我……打一頓,就不吃你。”
善懷聽不出這小郎君是當真的會吃人,還是玩笑。
她是個實心的人,一根筋,從不會輕易懷疑人家跟自己說的話,有時候別人明明在嘲笑,她還以為人家是真心地誇贊。
如果說在“被吃掉”跟“被打一頓”之間如何選擇,善懷覺着,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兒,難道會連這個都不知道?
她又不是豬羊,怎麽可以被吃。
當然是被打一頓合算。
可是,上次她差點兒被捅死了,想想那種疼,頭皮發麻,至今還不舒服呢。
“你打就打,只不許再捅我了。”善懷祈求。
小郎君的瞳仁震動,不置可否道:“哦……”
他言而無信,還是捅了善懷。
但這一次,不似上回般疼的鑽心。
但仍是極其難受。甚至隐隐地讓善懷冒出了一種還不如被吃掉的念頭。
她胡亂地不知叫嚷了什麽,多半是求饒。
最後在兇猛的颠簸中沉沉地暈了過去。
景睨望着懷中昏迷的婦人,眼中是濃濃的餍足。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松開手,而只想多抱一會兒。
這婦人好生古怪,愚笨,木讷,最簡單不過,卻又像是這一片赤粱地一樣,林立的高粱田,自然天生,充滿了萬種風情跟叫人欲罷不能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