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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進京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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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45章進京後

楊公公看到景睨出現在城門樓上那一刻,便預感不妙。

他一邊忙着指揮人去保護善懷,一邊盯着景睨方向。

還未揚聲,就見他身形一晃,騰地竄上城門樓箭垛口,雙腳在高高的箭垛上一點,借力縱身往城外躍了下來。

這場面看的楊公公幾乎昏死過去,一口氣噎在胸中,心卻吊到了嗓子眼。

楊公公人在車裏,車外來傳口谕的內侍張四爺,起初沒察覺城樓如何,直到看見楊公公駭然如死的臉色,順勢轉頭的剎那,眼前人影閃爍,如同一只輕盈的紙鳶,又仿佛抄水的燕雀,景睨的身形刷地已經自眼前掠過。

張四起初不曉得景睨冒險躍下城樓是為什麽,待見他沖到後面車前,竟然攔住了刺客扔出的類似雷火彈的東西,一時也魂魄飄散。

這雷火彈又叫烈火彈,工部跟內侍局底下的制造司都研究過,因而還出了一樁大事故,因存放不當,倉庫中半箱雷火彈竟自爆了,炸死炸傷許多人,損傷慘重,因此朝廷便叫停了此物,由此可見其危險。

如今這小爺竟不懼死的伸手去攔,剎那間張四恨不得跪地磕頭,懇求閻王爺大發慈悲。

靖信皇帝身邊的內侍們,沒有不知道景睨的,沒有人不知景睨對于皇帝而言是何等重要,就連皇帝親生的公主皇子,甚至都比不過對景睨的恩寵。

甚至連皇帝的年號,也是從景睨而來,若不是朝臣苦勸,“靖信”的靖字,只怕就是景睨的“景”了。

這次放景睨出來,本來也是一念之差,一則事情涉及皇親,二則景睨也想到外頭歷練歷練,皇帝一時心軟就答應了,誰知接連出事。

要真的在這裏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這些奉旨前來的人,自然也要陪他一起了。

身着縣衙服色那人扔出一顆煙霧彈,霧氣還未消散,張四就沖了過來,口中大叫:“十九爺!”

楊公公早一步跳下馬車,趕得快了一步。

跳上車轅,就見善懷擁住景睨,驚慌失措地呼喚。

楊公公上前試了試鼻息,又捏着他的手停了一下脈,氣息有些紊亂。

可想而知,他從那樣高的城樓上躍下,一口氣不帶停地沖過來,冒險将那兩顆雷火彈捉住扔出,讓其空中炸響,不然的話落在地上,遭殃的可不僅是這輛馬車了。

只是這一番極限操作,體力,武力,反應力,都要是上上最佳,甚至還要多一些運氣,哪一方面短缺都不成。

他所作所為,殚精竭慮,又被雷火炸響的沖力波及,沒有受重傷已經是萬幸。

此刻應該是血氣逆轉,一時昏迷。

正查看,張四慌裏慌張跑過來:“十九爺怎麽樣?”

楊公公忙對轉身把善懷擋了一擋,皺眉喝道:“別吵嚷,想叫有心人聽見麽?十九爺有主子洪福齊天護佑,自是無礙。”

張四着急,卻看不到裏頭的情形,又被楊公公訓斥,只能低頭。

楊公公又道:“方才十九爺為了救咱們,都從城門樓掠下來了,你還沒反應,這會兒又只管叫嚷,擾了十九爺調息,怎麽算?只正經地叫底下仔細戒備,小心還有賊人未退就是!”

張四這才警醒後退,命人嚴防死守。

楊公公把車門掩上,回頭看向景睨,心裏其實也有些亂。

張四雖跟他同樣都是內侍,但心思頗深,先前楊公公便不想讓他知道景睨跟善懷有些什麽,擔心他到皇帝面前嚼舌,景睨倒是無妨,只怕對善懷有礙。

剛才之所以攔着他,也是同樣的打算,畢竟此番景睨負傷,是為了善懷,要真給皇帝知道,這不是她的罪,也是她的罪了。

只能對外說,景睨是為了救他們來搪塞了。

楊公公從荷包裏取了兩顆随身帶着的和氣血的丹藥,給景睨放在嘴裏了含住,又拿了個醒神的鼻煙壺,湊在他鼻端晃了晃,不多時,景睨略略醒來,只覺胸中火//辣辣的。

他看向善懷:“沒事?”

善懷方才慌的無措,只下意識地扯了衣袖,擦去他嘴角的血跡,此刻便忙點頭。

景睨對上楊公公的眼神道:“怎麽這麽着急要走?”

楊公公苦笑:“罷了,早知道,就安生在衙門等候了。”

景睨道:“哼,聰明反被聰明誤。”

楊公公不敢在這時侯招惹他,陪笑道:“你覺着如何,現在……”

景睨本來想坐直身子自行調息,但此刻靠在善懷肩頭,竟不願動,便道:“無妨,歇一會兒就好了。”

楊公公看着他的樣子,也不忍在這時候說別的:“也好,善懷你照看着些,我出去看看。”

等公公出了馬車,善懷看了眼大原,問景睨道:“方才外頭是怎麽了?”

要不是這裏的馬夫死死地控制着,馬兒受了驚亂跑出去的話,不知後果如何。

景睨說道:“是些歹人,意圖不軌。”說了這句,心中想到那個身着縣衙仆役服色的男子,微微睜開眼睛掃了一眼旁邊的大原。

那人顯然不是沖善懷來的,那麽……似乎只有這一個可能。

再加上楊公公對這小家夥格外留心。

大原跟他目光一碰,又趕忙低下頭去,景睨卻也沒多說什麽,只問善懷:“怕了麽?”

善懷點頭道:“那個什麽東西,聲音好像打雷一樣。那些人是沖着伯伯來的麽?為什麽?”

景睨咳嗽了聲,善懷才反應過來,忙擡手給他輕輕地順氣:“你受傷了,是被那些歹人打傷的麽?”

她不知道景睨先前在外頭,千鈞一發之時救下他兩人,只當是刺客所為。

景睨“嗯”了聲,感覺她的手在胸前輕輕撫過,他心意一寬,竟覺着比調息還要管用幾分。

善懷端詳他的唇上,問:“這樣危險的事,你不要參與了。叫五爺他們做就好了。”

她雖見過景睨踏水将他們從湖中救出,卻不曾親眼目睹景睨高妙絕倫的身手,只見他年紀小、長的又是如此人畜無害的模樣,便真切地為他擔憂,自以為只有杜五爺那樣活李逵似的人物,才能跟那些惡人相鬥。

景睨的唇微微挑起,心中猶豫。他知道楊公公為何突然這麽着急要走,自然是因為宮內催的急,可是他心裏還有一件事懸而未決,不做完就走總覺着少了點什麽。

就在這時,車外一個聲音響起:“十九爺。”

景睨聽出是唐諒,便道:“在呢,什麽事?”

唐諒略微猶豫,靠近車窗旁邊,低聲道:“那件事了結了。”

景睨本閉着眼,此刻驀地睜開,向着窗戶邊靠近:“真的,怎麽回事?捉到了?”

唐諒道:“是三鐵監察。”

景睨雙眸微睜:“他什麽時候來的?”

“好似是因為十九爺受傷,他才親自前來,只是未曾驚動地方,喬裝改扮,潛伏于市井,也不知他什麽時候盯上的那人,先前城中戒嚴,驚動了那賊人,便給他擒住了。”唐諒說了這些,眼中透出幾分憂慮,“十九爺,這下您可放心了,還是……一塊兒同楊公公回京去吧?”

景睨松了口氣:“早說他來了,我又何必在這裏自忙……”說了這句,忽地笑了:“不過也好。”

善懷在旁聽得懵懵懂懂,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只聽見“三鐵監察”,也不明自何意。

卻不知他們所說的“三鐵監察”,是一個人的外號,因他是當朝監察禦史,又向來以鐵面不容情,鐵腕不徇私,鐵骨不低頭而著稱,所以人稱“三鐵監察”。

此人姓顏,名垂纓,顏家也是京城大族,公侯之家,跟景泰侯府素有交情。景睨見了顏垂纓,還當叫一聲“兄”。

景睨索性不回金沙縣,橫豎他的東西自會有人去打理,只呆在馬車中随着善懷等往京內去。

馬車緩緩前行,微微颠簸,景睨順勢躺在善懷的腿上,看似閉着眼睛,實則眯起雙眼偷偷地看她。

善懷以為他睡着了,又怕他不舒服,便時不時地給他順氣。

景睨實在忍不住,見她将要停手的時候,便悄然握住她的手。

善懷一怔,這才發現他原來是醒着的,試圖掙開,景睨卻握着不放。

旁邊大原先前還趴在窗戶旁看光景,後來便困倦了,畢竟是小孩兒,便靠在善懷肩上,說睡就睡了,善懷扶他倒下,又蓋了毯子,大原沉沉入睡,手上還悄悄揪着善懷的一角裙擺,顯得很安心。

景睨望着大原睡容,啧了聲,怪不得他非要跟着善懷,這種恬靜安然的睡容,恐怕只有在善懷面前才會流露。

善懷見景睨不像是受了重傷沒精神的樣子,便估摸他沒有大礙,小聲道:“你撒開手,我看看我的雞。”

景睨吃驚道:“我都受傷了,你不好生看着我,看雞乾什麽?”

善懷有些不好意思道:“先前那聲音那樣響,它們恐怕受了驚吓,你不知道,雞的膽子最小了。”

景睨哼了聲,總算松開手,善懷回身,把筐子上的巾子撥開看了看,兩只雞垂着頭,仿佛在昏昏欲睡。

她松了口氣,又安撫地摸了摸。景睨将她的手又捉過來,道:“你為什麽悄悄地跟着楊公公出城?”

善懷讷讷,覺着不能當着他的面兒說那些跟楊公公提過的話,就道:“我原本也不知道走的這樣急……”

“不是故意要甩開我吧?”景睨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善懷被他看的不自在,察覺車窗口有風,便轉頭往外看。

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望着外頭官道上路邊的樹木,遠處隐隐的山巒,無不新鮮。

風吹着她的臉龐,鬓邊的碎發随風在臉頰上撩動,車簾子被風掀動,落在她面上的光線時明時暗。

景睨定定地望着,竟忘了追問。

善懷道:“不知多久才能到呢。”

景睨道:“還有大半天呢,天晚之前能進京就不錯了。”

本來今日天晚就能回京,城門口一番耽擱,加上楊公公怕趕路太着急颠簸了他,便有意放慢速度,按照這個行程,只怕趕不及在城門關之前進城。

善懷垂眸,又把毯子給大原拉了拉。

景睨打量着她,又看看大原,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對這個小崽子這樣好。”

善懷似不知他為何發出如此疑問。

景睨道:“畢竟他跟你非親非故,若細說起來,反倒是他那個娘……你難道不讨厭他麽?”

善懷明自了他的意思:“大人做的事,又不是他指使的,若大原能做主,他不會讓秦……那樣做的。”

“若我是你,我可不會有這樣的心胸,我不打他就不錯了。竟然連上京都要帶着他。”

善懷道:“你不知道……”

雖然說她嫁給了王碁,但才出嫁不久,秦弱纖便帶着大原回來了,而後兩家就有來有往。

秦弱纖有意無意地總把大原放在她身邊,起初善懷以為她是熱絡心腸,直到後來才知緣故,但正因為這樣,大原幾乎日日都來家裏,跟她相處的,竟比她跟王碁相處還要多些。

別人說她傻,願意去照看秦寡婦的孩子,但善懷心裏清楚,她雖然比大原年紀大些,但這小孩子對她,卻也是真心的好。

王碁隔三岔五往秦家去,自然不會空手,有些善懷都吃不到的好東西,大原每每偷拿了出來給她吃,更有時候,楊老太跑去找她的晦氣,善懷不聲不響,大原就替她出頭,那次,因楊老太舉起拐杖打善懷,大原氣不過,一頭撞過去,把老太婆撞了個倒仰,幾乎沒摔壞了。

但他畢竟是孩子,王碁雖然責怪了幾句,但也不會真心如何他,楊老太也無可奈何,故而常常罵他罵的十分難聽,大原卻毫不在乎。

日常裏,善懷做飯,大原就燒火,她做什麽,他就吃什麽,有時候她下地,大原也跟着,在旁邊摘花草,捉螞蚱……累了就躺在地頭睡着等她。

之前善懷對于王碁是本着“夫君是天”的敬畏,但對大原,卻才是一種近乎于血親的關系。

這其中的種種,都是些瑣碎的事,又怎能一兩句話解釋清楚,別人也未必懂。

所以善懷也不知該怎麽跟景睨說,只道:“他若是想留在他娘親身旁就算了,但若是他想要跟着我,那我就不會扔下他。”

景睨的唇動了動,心中湧出一絲奇異的情緒,腿動了動,往善懷身旁越發靠近了些,道:“那我呢?”

善懷微怔:“你?”

景睨道:“你待我,如何……能跟對他一樣麽?”

他不願意把自己跟大原相比,很可笑,竟跟這小崽子相提并論。

但在問出口的剎那,景睨心中卻仿佛知道,在善懷心中,自己……是不能跟大原相比的。

就如同先前他甚至比不上她那兩只雞一樣。

善懷雙眸微睜。

他是躺在她腿上的,一轉頭,便能貼近她的腰腹,她坐在車窗邊,垂眸看他,雙眼如此清澈明淨。

景睨看到自己小小的影子,倒映在善懷的雙目之中,随着馬車的輕微颠動,那影子也随着微微顫動。

楊公公本來想安排在城郊歇息,誰知早有一隊人馬等候。

原來先前張四早一步派人回京,禀告了景睨“負傷”的事,皇帝震怒,命親衛出城三十裏打聽,等待,聽聞他們車駕将到,恐怕趕不及進城城門,又下了一道旨意,通知城門官叫延遲兩刻。

這是自古以來從未聽聞的事,也是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的偏愛了。

楊公公甚是心驚,顧不得想別的,當下叫馬車加速。

景睨聽了他說,心中有些煩惱,他本來已經想好了今晚上該去哪裏睡,沒想到皇帝這樣安排……為了他而讓城門延遲關閉,這已經是破天荒了,他甚至能想象到次日聽聞這件事的禦史們會如何發瘋。

皇帝都如此做了,他自然不能忤逆,坐起身來,稍微一整衣襟,景睨瞥了眼還在“睡着”的大原,看着善懷道:“楊公公那裏自然都安排好了,你安心住着,明日我去找你。”

善懷先是答應了一句,忽然意識到,楊公公明明說他住的地方景睨并不知道,他又怎麽找自己?

景睨卻沒等她說別的,細細打量了她一會兒,張開手将她抱入懷中。

善懷還有些不适應,景睨在她耳畔低聲道:“我原本出身景泰侯府,排行十九,姓景,景色絕佳的景,單名一個’睨’,睥睨天下的睨。”

他拉起善懷的手,在她手心裏慢慢地寫下這個字,望着她的眼睛道:“記住了?”

善懷嘴唇翕動:“記住了。”雖然那個“睨”字怎麽寫,她還是有些不懂。

此刻馬車的速度放慢,外頭一陣喝問聲響。

大燈籠跟火把的光芒交織,從車簾外透入,是過城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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