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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47章想要你
景睨先前跟唐諒離開了祥福裏,出門上馬,往景泰侯府返回。
原來他這一趟外派,回來之後只在皇宮內,竟不曾回侯府看看,到底不像話。
別人都罷了,唯有家裏還有一位老祖宗是最疼他的,所以要回家去請安行禮。
往回去的時候,景睨無意中瞥見路邊一處布料莊子,就想到善懷的話,回頭對唐諒道:“那小崽子上學的事,你去給料理,最好……找個能住在書塾的所在,別叫他整日游手好閑的。”他不懷好意地笑了聲,又吩咐親衛道:“即刻去織造署走一趟,叫他們選兩匹好緞子,送到祥福裏去。”
唐諒聽見前一句還罷了,笑着點頭,聽說去織造署,忙勸道:“十九爺,你叫他走這一趟,也不說別的,織造署的人一定會選上好的……”
景睨嗤地笑道:“什麽話,不是上好的,還不要他們的呢。”
唐諒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如此,他們送去的料子,必定是外頭所不能擅自使用的,這讓向娘子如何使喚呢?”
景睨才想到這個,琢磨了會兒,到底不以為然:“不打緊,橫豎她喜歡就是了,送過去,她愛做衣裳,或者愛看一看扔在一邊都成,随她。”
唐諒啞然失笑,這個小爺寵起人來,不管輕重,難道不想想,派人去要了緞子,此事三五日,必定會傳到皇上耳中,到時候……若皇上問起來,該怎麽回答?
唐提轄卻不知道,就在景睨前腳出宮後,不到正午,靖信帝就叫了楊公公上前,只問:“十九在永平府,到底發生了什麽。”
楊公公懸心吊膽,垂着頭,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原來先前,景睨留在宮內,三個太醫輪番診脈調養,又灌了不少苦藥補藥之類。
皇帝就命他不許亂動,只叫他躺着靜養,務必要等通體的經脈氣息順了,以免肺腑間留下隐患。
楊公公雖不曾跟皇帝說起金沙縣城門樓那一番險象環生,唯恐驚了聖駕,但張四為了表忠心,他非但不肯隐瞞,反而添油加醋,只說景睨從城門上跳下來,又手控那雷火彈的事,說的繪聲繪色。
因此,靖信帝才特意下旨命城門延遲兩刻再關,務必要當日看見景睨安然無恙才能放心。
就這樣,景睨躺了一天一夜,實在耐不住,便叫人去找些書來看,又嫌他們拿的不喜歡,就自行起身去書架上翻找。
皇帝因為要看着他,自是叫他留在寝宮偏殿,旁邊就是小書房。
景睨在靖信帝的書架旁邊轉來轉去,時不時拿出來亂翻一氣,皇帝的東西,別人自是碰都碰不得,但景睨不同,內侍們都習以為常,視而不見,
只在景睨翻完之後,再重新整理就是了,以前也有過類似,他看完之後便随手扔在桌上或者榻上,負責的內侍收攏交還,不過如此。
但這一次,找來找去,竟少了一本。
這卻是破天荒頭一次。
那負責的內侍思來想去,不知該如何是好,便悄悄地尋楊公公,想先同他說一聲。
誰知門口低語的時候,靖信帝偏偏瞧見了,便問緣故。
楊公公此刻還沒聽見內侍說是什麽書,只得如實禀告:“回萬歲爺,是一件小事,先前十九爺,從書架上……挑了幾本書看,如今他們收拾發現少了一本,大約是給他拿了去了。”
往日景睨也常常過來拿東拿西,內侍們極少回禀。
靖信帝不以為意,正要叫人退下,忽然察覺不對,便端起茶問:“他什麽時候愛看書了?是什麽書?”
楊公公看向那人,內侍垂首輕聲道:“回萬歲爺,是一本……秘戲圖。”
靖信帝幾乎噴了茶:“什麽?”
楊公公臉色微變,喝道:“你記清楚了?”
內侍忙跪在地上,惶恐回道:“萬歲爺饒恕,奴婢确實沒有記錯……核對了幾次,十九爺拿的其他幾冊都在,獨獨缺了那一本。”
靖信帝的臉色變來變去,輕輕放下茶盞,楊公公便沖那人擺了擺手。
等內侍退下了,靖信帝道:“這個小子,出去一趟,竟開了竅了。”
輕笑着說了這句,擡眸看向楊公公:“你還不照實說?他在永平府究竟如何。”
楊公公跪在地上,只得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說了,只說善懷在衙門做飯,不知怎地就入了景睨的眼,如此這般,有了肌膚之親而已。
卻并不敢說景睨在城門樓上一躍是因為善懷,畢竟先前因他暗示,張四也以為景睨是為了他們,皇帝并不知此情。
楊公公見事情這麽快就被皇帝知曉,明白瞞不過了,便繼續道:“奴婢因見那婦人也不是那種狐媚惑人的,倒是她的手藝不錯,便把她帶了上京,安置在宅子裏……這些事并不敢瞞着萬歲爺,只是覺着這不是什麽大事,心想着十九爺年紀小……一時貪玩兒而已,過一陣子必定就忘了。”
皇帝沉吟:“你倒是想的周全,竟還把人帶到了京內……哼,這麽說,他之所以拿走那本秘戲圖,也是為了這婦人?”
楊公公苦笑:“奴婢着實不知道,又或者,十九爺只不過是因為才經了人事,一時好奇,所以才想看那書……并非是為了任何人。”
靖信帝思忖了片刻:“朕就知道,必定是在外頭有事,不然怎麽就不肯回來了呢,這兩日把他摁在宮內靜養,又總待不住,時常神不守舍的,巴不得快跑出去……”
楊公公垂着臉,暗自緊張,他本來想替景睨瞞住這件事,誰知這小子跑到皇帝跟前上起眼藥呢。
靖信帝忽地又笑了聲:“不用說了,這會子必定又去找那人了……怪不得先前來說出宮的時候是那種臉色,怕是已經迫不及待……你還只說是貪玩。”
楊公公心頭一陣戰栗,皇帝性格莫測,唯恐他一念之間,遷怒善懷。
“萬歲爺……”楊公公略覺心亂:“十九爺年紀畢竟還小,至于那向娘子,她并沒想纏着十九爺,之前也是因為奴婢說了上京來跟着奴婢,不會跟十九爺照面,她才答應了的……”
靖信帝擡眸:“她不厮纏,是她有自知之明……朕還不至于連個人都容不下,十九好不容易識得了此中滋味,自然跟貪嘴的貓兒似的,且叫他自在快活幾日又如何,也興許真如你所說,新鮮新鮮也就罷了。”
楊公公心頭繃緊的那根弦總算松了幾分:“還是萬歲爺聖明。”
皇帝卻又道:“只不過,這倒也提醒了朕,以前覺着他年紀小,他自己又不願意碰那些,如今嘗了滋味,想必也不似先前那樣小孩氣了,也該是時候給他挑個上好的妻房,省得總在外頭饑一頓飽一頓的,不知吃些什麽。”
楊公公欲言又止,只順着說道:“萬歲爺說的也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只不知這京城內,哪一家的名媛淑女有那個福分了,自然還得萬歲爺慧眼如炬,替十九爺做主。”
皇帝思忖了片刻:“這也不是能急于一時的,當下,不如先賜他幾個宮女……你親自去挑吧,挑幾個乾淨可人的,溫柔乖巧的最好……也好分分他的心。”
楊公公垂首領旨。
皇帝又道:“原先因為朕多寵幸幾個妃子,他就總對朕冷嘲熱諷,叫朕保重身子,現在輪到他,卻又怎麽樣……倒要看看了。”
楊公公笑道:“十九爺先前也是滿心為了萬歲爺龍體着想。他哪裏更懂其他呢。”
皇帝卻又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楊稹,你留那婦人在你院子裏,別是……存着築巢引鳳的心思吧。”
楊公公臉色大變,噗通又跪了下去,垂首道:“奴婢不敢欺瞞萬歲爺,先前萬歲派了張四前去催促,十九爺卻不肯回京,奴婢因看出他同向娘子有了那等關系……因此才生出一個促狹念頭,想先帶向娘子離開,這樣的話,十九爺興許也會跟上,他越早回京,萬歲爺越早放心。”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擡頭對上靖信帝的目光,道:“除了這個,奴婢确實也還有一點私心……只是,也不過因為覺着那向娘子……出身貧苦,性格卻堅毅,讓奴婢想到自個兒小時候,因而起了一點憐惜照拂之心罷了。”
殿內寂靜無聲。
“這兩點外,再無其他,”楊公公伏身磕頭,語氣帶了些哽咽:“萬歲爺若是疑心奴婢,奴婢就萬死莫辭了。”
皇帝說“築巢引鳳”,不過是說楊公公藏了善懷,是想引動景睨常常過去他那裏。
這弦外之音,竟是懷疑楊公公故意利用善懷去勾纏住景睨。
畢竟人人知道景睨是皇帝身邊第一個人,皇帝雖也寵信楊公公,卻絕不能容許有人利用景睨如何。
聽了楊公公這般說,靖信帝臉色稍緩,道:“罷了,朕也知道你是忠心的,一個有點姿色的村婦人而已,既然你說她不是擅用心機手段的,那必定是那小子沒嘗過好的,一時迷了眼,只是他雖然年紀小,卻不是好糊弄的,朕相信你,也相信他……去挑人吧,他今日必定會回侯府,直接把人送過去。”
楊公公總算松了口氣,重又磕頭起身。
景睨回到侯府之後,聽聞景泰侯在外會友,倒是不必過去見了。
直接進內宅,裏頭早有人去報知老夫人等,景睨将到內堂,卻見到有幾個眼生的丫鬟,回想先前門口別人家的小厮,起初以為是來見景泰侯的客人,這麽一想,倒不是男客,是女賓了。
他本是要直接入內給老太太請安,見狀便止步,詢問:“今日有人來?”
陪着他的小厮道:“回十九爺,今日可巧了,嘉定伯府的小姐,顏國公府的兩位姑娘都在。”
景睨皺眉:“那我先回去洗漱一番,回頭再來吧。”
正要轉身,就見內堂一個大丫鬟走出來,遠遠地屈膝:“十九爺回來了,老太太正盼着呢。”
景睨啧了聲,只得先随着丫鬟入內,果真見裏頭衣香鬓影,歡聲笑語不絕,他的母親步夫人,以及府裏幾位伯母嬸娘之類,府裏的小姐,以及外府來的客人,星羅棋布的坐了滿堂。
景睨邁步入內這瞬間,裏頭的笑聲逐漸停息,幾乎所有目光都看向他。
他只管目不斜視,上前單膝跪地,給老太太請安,又給夫人嫂嬸等見禮。
古老太君擡手示意他上前,拉住手仔細端量他臉上。景睨在外頭這些日子,從來報喜不報憂,府裏自然也派人打聽消息,前日才聽聞,他已經回京,因負了傷,留在宮中調養。
老太君幾乎想要進宮探望,可又知道宮內的太醫自然比外頭要高明百倍,橫豎都是為了他好,又加上步夫人等衆人勸慰,這才按捺。
如今見了,不覺紅了眼圈,道:“好孩子,果然瘦了,以後不許随意出去做這些危險的事了,難道除了你,沒別人能了?”
景睨笑道:“哪裏就瘦了,祖母怕是看錯了。”
旁邊步夫人也擦着淚道:“你只管在外頭胡鬧,不知道家裏老太太為你操心的飯都吃不下,覺也睡不好,以後還是聽話些吧。”
景睨回頭一笑搖頭:“太太何必如此,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麽?”
老夫人拭了淚,笑道:“外客在這裏,倒是失禮了,可知你的這幾位姐姐妹妹,也很擔心你。”
景睨起身,跟顏家兩位小姐,嘉定伯府的姑娘行了禮,她們也紛紛屈膝還禮,景睨沒怎麽耽擱,見禮之後便借口還沒給景泰侯請安,抽身退了出來。
只因景睨不大在家裏住,十天倒有九天不在,原本他屋子裏的丫鬟都遣散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一個大丫鬟純兒帶着兩個小的,負責每日打掃屋子看家之類。
見景睨回來,各都欣喜,急忙端茶送水,噓寒問暖。
景睨因在皇宮躺了兩日,每日喝藥,覺着身上都苦苦的,便叫準備洗澡水。
沐浴過後,頭發還未乾,便躺在榻上小憩,忽然小天來說道:“宮內有旨意,叫十九爺速速前去接旨。”
景睨不知何事,稍微收拾一番,來到外間,卻見傳旨的是張四,身後卻跟着七八個身着宮裝的宮女,最大的也不過二十開外,最小的看着只有十四五,統一的面容姣好。
景睨一看這個陣仗便皺了眉,張四欠身笑道:“十九爺安好,給您請安。”
“怎麽回事?”景睨問道。
張四爺道:“萬歲爺因您這次出去受了驚吓,又覺着您身邊怕是缺利落能乾的人手,所以叫老祖宗挑了這幾個還不錯的,十九爺只管使喚就是了,若覺着不中意,可以退回去再換更好的。”
景睨眉頭一皺,皇帝好端端地怎麽想到往自己身邊塞人,他瞥了眼那些宮女,道:“我身邊不缺,平白給我這些人,我哪多餘的錢來養?帶回去吧。”
張四爺笑道:“十九爺說笑了,那些瑣碎的事自然不必您操心,只要他們在您身邊,伺候的您舒心妥當,就比什麽都強。”
景睨心頭打轉,已經猜到皇帝多半是聽說了自己有了人的事了,他倒是沒往那本秘戲圖上去想,哼道:“我消受不起,你只管帶回去,回頭我親自跟皇上說。”
張四爺忙道:“十九爺千萬別為難奴婢,若這麽回去,只怕又要挨板子了。哪怕您留他們一兩日,再跟萬歲爺說也好,求您體恤體恤。”
景睨知道不成了,不耐煩地擺擺手:“算了,沒別的事你走吧。”
張四爺笑道:“好嘞。”又回頭板起臉對那些宮女們道:“都打起精神好生地伺候,這可是別人讨都讨不來的福分。”
景睨翻了個白眼,也不理會,直接帶了小天回房。
大丫鬟純兒看着那些千嬌百媚的宮女,心中忐忑,不敢做聲。景睨叫她到跟前說:“既然這樣,姑且叫他們先在這裏,有什麽活計,就叫他們做,不用客套,別閑的生事就行了。”
純兒苦笑:“那是皇上賜的,怎麽敢指使,何況平日裏只是做點灑掃、再就是針線活,也用不着這許多人啊,先前的都給夫人打發了呢。”
景睨哪裏管這些:“總之交給你了,随便你愛怎麽弄。”
此刻天色漸暗,景睨惦記着要出門,老太太那邊又來人叫,只得前去作陪。等到陪着老夫人吃了晚飯,景泰侯卻又回來了,把他叫了去,問起這一趟出城的種種事宜,又種種訓誡,等到應付完畢,天已經晚了。
景睨往自己房中而回,來到院外,忽然想起皇帝賜了這許多宮女的事,他看着院門口挂着的燈籠,嘆道:“這哪裏還能住人,簡直成了盤絲洞了。”
小天在旁邊笑道:“十九爺豈不是成了唐僧肉了?”
景睨吩咐:“你去外頭備馬,到西角門等我。”
小天只得先去,景睨轉身往側門去,遠遠地見有人在那,便趁人不備,翻身打牆頭躍了出去,又等了會兒,才見小天騎着馬迎過來。
且說祥福裏,善懷被齊安叫着來到中堂,還未進門,就見燈光下浮光躍金,竟不知何物。
入內後,看見那些緞子,滿目琳琅,美不勝收,善懷眼睛發直:“這是……”
齊安笑道:“是十九爺叫人送來給娘子的,任憑娘子裁奪。”
“他……給我的?”善懷有些結巴,回頭看向那一匹匹精致的不像是出自人手的雲錦,想要摸一摸,又意識到自己的手上有繭子,怕勾了絲。
只忙搓了搓手,又在身上擦了擦,才小心地試了試,忍不住問齊安:“這是金線織成的麽?”
齊安在旁看着,笑道:“可不是麽?金線,銀線,蠶絲,乃至鳥獸的羽毛都有……兩個人一天只能織這麽一小寸,所以有寸錦寸金的說法。”
善懷震驚的無法言喻:“竟這麽……這麽……”
齊安道:“要不怎麽是極難得呢?外頭是買不到的。娘子可看見除了十九爺外,其他人穿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