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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二更君你從沒為我
天還沒亮,善懷憑着經驗,覺着這會兒可能是卯時左右。
她入睡前已經熄了燈,看不清面前人的樣貌,但那股氣息自然是有些熟悉的,她不用細看就知道是誰。
善懷忙要起身,手卻被人緊緊攥住,她只動了一下就又跌了回去。
她沒有出聲,而只是無言地又掙紮了一下,對方也沒不言語,擒着她的手腕,一邊探臂将她往懷中摟了過來。
他看着并不是那種威武雄壯的身形,偏偏手上力道如鐵一樣,一旦動真,比鐐铐還牢固堅硬。
善懷被他箍着,臉貼在他胸前,織錦緞的料子蹭在臉上,竟微微地有些疼,她忍無可忍:“十九爺!”
黑暗中,景睨吸了口氣:“還認得我是誰?”
善懷聽出他的嗓音也有些沙啞:“你放開。”
景睨聲音微冷:“你若還認得我是誰,那從你識得我的第一天就該知道,我是那種會輕易放手的?”
往事不堪回首,善懷屏住呼吸,有些怕:“你想怎麽樣?我、我都說清楚了……”
他不高興的時候,身上的氣息會發生變化,隐約透出一點刀鋒嗜血的寒意,善懷竟隐隐感覺到:“你何必糾纏我?你又不是找不到別人了……你府裏不是說了要給你尋……”
“你還敢提?”景睨騰地起身,将善懷也拉了起來:“你說……為什麽要在老太君跟前說那些話?”
他靠得很近,說話時候,灼人的氣息撲面而來。
善懷轉頭避開,景睨望着她閉口不言,心中微寒,越發近了些:“你……莫不是、早就打算那樣?”
因為求不過他,所以在等待那樣一個時機,在自家長輩的面前表白明白,不然的話,她向來都是不善言辭的,怎麽昨夜竟說的那樣坦然真切,口齒伶俐,絲毫也不慌張,不害怕。
倒像是……仔細地斟酌準備過許久一樣。
景睨一想到她興許處心積慮地打算這個,心都寒了。
假如是這樣,那……先前的那些“好”又算什麽?
莫非每次當他抱着她,覺着身心都無上舒暢,由此覺着自己也進到了她的心裏的時候,她卻只想着如何離開?
善懷低低道:“我不是早打算那樣,我早跟你說過了。”
“你是說過,可是我們……”這會兒,景睨竟變成了笨嘴拙舌的那個,他原本覺着兩人間的關系已經跟先前大不同了,至少更親密了,可這仿佛成了他的一相情願,“你真的從始至終,都沒有……沒有……為我動過心?”
他竟不知該如何表述。
善懷低着頭,散開的發垂在鬓邊。
景睨望着她這般情态,心中卻又生出憐愛之意,懷着一絲希冀,低頭湊近,想要輕輕親吻她:“你難道不覺着我們現在比先前好嗎?”
善懷受驚般避開:“我不覺着。”
景睨如遭雷擊,猛然僵住:“什麽?”
善懷的呼吸有些急促,垂落的散發随着細微的動作輕輕顫動。
景睨無法做到視而不見,奇怪的是,他現在明明極為憤怒心寒,但當望着她的時候,心仍舊忍不住溫軟起來,甚至更有一種莫名其妙想要親她的沖動。
“你說什麽?”他要極大的自制,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行為。
善懷平複心緒:“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硬要在一起?”她的手還是被緊攥着,這讓她有一種脖頸上壓着一把刀的感覺,“先前我為什麽和離您知道,對于王碁而言我都是配不上他的人,跟十九爺你自然更是十萬八千裏了。”
善懷垂着眼簾,見景睨不做聲,似乎沒有發怒,便繼續道:“何況,我又不算什麽難得的人物……天底下比我好的多的數不過來,必定也有那身份品貌配得上您的……”一面說着,她試着把手慢慢地抽回來:“我還是那句話,或許十九爺真的該娶親了,只要屋裏有了人,自然就……”
景睨雙目冰寒,方才那一番話,終于讓他意識到,善懷确實沒有對他動過心。
自始至終她想的竟然是如何離開他,之前那些似有若無的好,也許是無奈之舉,也許是權宜之計。可等到合适的機會她必定要離開的。
他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掌心的,皇帝寵愛,老太君寵愛,京師之中無人不知小景千歲,府裏府外對他也是衆星捧月。
起初在金沙縣善懷說要過自己的日子,他覺着她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是什麽人、有多難得,只要上了京開了眼,必定改了主意。
先前在這裏的時候她不肯答應,他也以為是女人家床笫間的小性情。
直到經過昨夜,直到現在,他感覺自己撞上了石頭。
老太太的話又在耳畔響起。
昨晚上,離開老太君房中,本是要回自己屋裏。
忽然想到皇帝給的那幾位美人還在,景睨站住腳,思來想去,轉身往二房院落走去。
景泰侯在這一輩裏排行第五,老大在陵州老家,老四年青時候便領了差事外放,景泰侯府只有老二老三同住,府邸原先也并沒這樣大,因人口漸漸多了,便買了旁邊京官的房舍,打通了做一整座府邸。
二房三房都在左右,雖有院牆,但也有院門通着,就如同一個家族聚居之所。
之前景睨所打的景栎,就是二房奶奶所生,也是二太太的心頭肉。
景栎也不走門,翻牆過壁,直接找到景栎的院子,小孩兒睡得迷迷糊糊,察覺有人,還以為是奶娘等。
小孩兒睡覺怕黑,桌上點着一支蠟燭,借着光,景睨将他往床內輕輕踹過去,小孩兒睡得沉,雖然不爽,只哼唧了聲,翻了個身仍睡過去,景睨便在外頭躺下。
可雖然找到了地方睡覺,他卻仍是無法入眠。
本來想着晾一晾她,誰叫她這樣傷他,這樣不識好歹,可是這一晾,卻讓他自己翻來覆去睡不着。
小孩兒的床能有多大,景栎被擠到了床邊上,很不舒服,睡到半夜終于醒來。
感覺身邊似乎多了一個人,便不耐煩地擡腳踹踹,赤腳抵在景睨的衣袍上,觸覺不對,景栎含糊道:“大膽,給小爺滾下去……”
景睨正想的走火入魔,聞言擡手一抓,拎着小孩兒,連人帶被子一起扔到床下。
景栎裹着被子,又是從床邊腳踏上滾向地面,倒是沒怎麽摔疼,只是睡夢中被驚醒,未免大吓了一跳。
昏頭昏腦地爬起來,探頭張望,剛要喝罵,燈影中,猛地看到景睨撩開床帳,露出一張神鬼避退的俊臉。
“啊……”景栎的睡意都給吓飛了:“十、十九叔?!”
景睨哼了聲,重新躺倒。
地上景栎竟不敢動,見景睨沒做別的,才小聲問道:“十九叔?你你怎麽跑到我房裏來了?”
先前景栎在顏家學堂被打了一頓,景栎害怕景睨,不許叫底下人透露,但跟随他的人都被打斷了手,這種事又怎麽瞞得住。
何況還有別人家都知道了,二房轟動,景栎的生母看着他身上的淤青,哭的昏死過去,太太又是心疼又是大怒,卻也恨不得把那些跟随的人都打死,畢竟恨他們沒保護好景栎。
二太太自然不敢直接去尋景栎,卻只找了步夫人質問,又向老太太跟前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