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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抱上了馬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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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60章抱上了馬背

騾馬市,下午時候有些空閑,有齊安照看着,善懷把針線活取出來,坐在後院門口檐下刺繡。

兩個小夥計把中午食客沒吃完的東西湊了兩盤子,撿着吃起來,又議論杜五,笑道:“好個大漢,差點把娘子準備的一鍋面都吃了。還好給我們留下了這點兒念想。”

通常店內剩下的東西,都不會浪費,有時候回鍋再煮一煮,留着拌面之類也是極好的,善懷是節儉慣了的,并不覺着吃剩飯有什麽不妥,兩個小夥計也不是難伺候的,并不挑揀,有的吃就吃,只有齊安,中午做菜之時善懷會多備一點兒給他留出來。

齊安在櫃臺裏算賬,他不知從哪裏弄個了小算盤,時不時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善懷繡了會兒,聽見梧桐樹上鳥雀鳴叫,擡頭,眯起眼睛看了會兒,心裏十分安寧。

直到施武官帶人親自尋了來。

本來施押官從唐諒處打聽明白後,半信半疑,一路踅摸到此處,還未進門,先左右打量,門口花籃上的花兒依舊沒有凋謝,散發着一陣陣別樣的香氣,但最叫他矚目的,卻是那匾額上的題字,以及門首垂着的兩只燈籠,看似是普通的兩只竹紮紙糊的燈籠,卻因上面的題字而顯得格外雅韻。

施押官雖然是武官,混跡內廷官場,又是識文斷字,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只覺着那題字仿佛是在哪裏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不過,憑着這樣不俗的題字,施押官卻莫名地心安了幾分,知道自己沒找錯地方。

齊安雖然正有條不紊地撥弄算盤,眼睛早瞥見了門口站着的三人,尤其望着為首的施押官,雖從前并未見過,卻一眼便看出他是內廷的官。

內衛跟外面當差的不同,這種細微的差別,只有在內廷伺候久了的人才能即刻察覺。

齊安雖看在眼裏,卻不動聲色,直到施武官探身入內,環顧周遭。

當目光望見端坐着打算盤的齊安之時,施武官的眼睛睜大了幾分,又急忙收斂。他身後一個親随上前道:“敢問這裏的店東是?”

善懷在門後聽見動靜,轉身看了眼,看有人上門,便把手中的活計放下,拍了拍身上圍裙。

施押官的注意力原本在齊安身上,直到善懷走出來,他的眼睛不由直了一瞬,心中的疑惑仿佛得到了解答。

之前景睨在顏家學堂鬧得那一番,幾乎迅速傳遍了京師,尤其是那些貴宦門第,而他們這些跟景睨有直接關系的部屬等人,當然也不會錯過。

只是對這個消息半信半疑,畢竟都知道景睨的性情,難以想象他真的有了人。但礙于景睨的威壓,就算是在內衛中,他們也不敢公然談論,只暗中猜測。

直到此時,施押官望着面前的女子,心中恍惚生出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不然,為何無緣無故,特意提起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小食肆。

施押官心中通明,當即不敢怠慢,撥開身前随從道:“敢問……娘子可是食肆掌櫃?”

善懷聽見叫自己“掌櫃”,唇角微揚,微微欠身道:“客人可是想用飯?”

施押官呵呵笑道:“呃,冒昧前來,娘子勿怪,只是……昨兒我一親戚在這裏嘗過菜,覺着甚好,如今有一樁生意,想要跟娘子洽談。”

善懷微怔:“啊?”

齊安聽到這裏,便自櫃臺後轉了出來,道:“不知客人貴姓?是何生意?”

善懷正有些不知所措,見齊安出面,心方大定,便只望着他開口。

施押官笑道:“免貴姓施,于步軍中擔當押官一職,只因家裏喜得一女,要辦滿月酒席,大概有兩三桌席面,不知娘子可否賞光……去府裏勞煩半日?”

善懷愕然,齊安聞言,眼睛微微眯起,當施押官報說是“步軍”的時候,他心中已經咯噔了聲,早知道這武官不會無緣無故上門,又是這樣的氣質,齊安頓時便猜,此事跟景睨脫不了乾系。

施押官見兩人都無聲,忙笑道:“時間雖然倉促,只是家裏的食材以及其他人手等都是現成的,且只勞煩娘子半日,籌備晚上這一頓就成,至于謝儀如何,娘子只管提,看在是小女的滿月喜酒,還請不要推辭。”

善懷其他的話是聽明白了,但那“謝儀”卻不曉得是什麽,似乎耳熟。

她只覺着自己要守着店,怎能跑到外頭去,且如此突如其來不明不白的。

正要拒絕,齊安說道:“大人客氣了,只是我們娘子手藝雖好,未必合衆位大人的口味。京中名手多的是,不如……”

施押官不等說完,忙道:“京中熟手雖多,但我那位親戚極力推薦,我又專程找來,還請千萬莫要推辭。”他竟後退了半步,向着善懷抱拳行禮。

善懷聽他是當官的,心裏有些不踏實,又看行如此大禮,急忙屈膝還禮:“大人,萬萬使不得。”

齊安呵呵一笑,走前一步,低聲問道:“不知大人那位親戚貴姓?”

施押官對上他的眼神,心念轉動,到底不敢把景睨說出來,哪裏知道這其中有沒有自己不曉得的內情。于是道:“他姓唐,也是武官,并非歹人。”

齊安是為确認,也看出施押官瞬間的遲疑,既然他報出唐諒,應該無誤了。

當下道:“押官且請稍候。”

齊安交代了這句,回身對善懷做了個手勢,善懷忙跟着他向內走了幾步,齊安低低說道:“這位并非閑雜人等,叫我說,娘子不如去一趟。”

善懷遲疑道:“我若去了,這裏怎麽辦呢?剛剛開門這幾天,哪裏好就撇下了。”

齊安說道:“我有個主意,娘子不如再去做一鍋子熱湯餅,晚上就只賣那個,好歹也能應付過去。而且這位官爺來歷非凡,又是誠心誠意上門來請,不如順水推舟答應了,好歹也算是在京內多了個認識的路子。”

“這樣成麽?”善懷還有些猶豫。

“有什麽不成的?”齊安笑道:“娘子,你只管去,到時候叫他包一個大大的利是。”

于是齊安讓善懷先去做熱湯餅,自己對施押官說了讓他稍等,同時又叫了個小夥計,讓往祥福裏迅速去上一趟。

不多時香氣從竈下傳出來,施押官正有些心急,怕節外生枝,景睨好不容易在自己面前開了口,又要親臨府裏,他就算擡轎子,也要把人請去。

聞到這氣味,不由地有些意外,探頭向內張望:“這是什麽?”

齊安笑笑,自入內端了一碗出來:“小店的招牌,尋常吃食罷了,押官不嫌棄可嘗一嘗。”

施押官忙雙手接過,雖看着平平無奇,偏偏那股香氣令人無法抗拒,當即吹了吹,嘗了口,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此時善懷已經備好了,摘下圍裙,洗了手出來。齊安派去的小夥計也回來了,還帶了兩個,一個是在祥福裏的丫頭冬梅,一個是小厮瑞兒,齊安對善懷道:“娘子帶着他們兩個,打打下手也好,有什麽吩咐,叫他們去做也便宜。”

善懷只當齊安想的周全,殊不知齊安心裏是想着有備無患。

施押官備了車,自己騎馬,喜滋滋地如打了一場勝仗,趕着回府。

這邊馬車自路上疾馳而過,路邊上兩個人忙着躲避,一邊兒回頭用羨慕嫉恨的眼神打量着那高頭大馬、威武車廂,嘴裏嘀咕:“什麽時候……我也能養得起這樣的車馬呢。”

原來說話的人正是王渼,而在他身旁的,則是秦弱纖。先前好不容易因唐諒的“面子”,三人被從兵馬司監牢放了出來。

王碁一氣之下幾乎病了,大罵世風日下,唐諒少不得又說什麽“夫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之類的話,哄得王碁轉怒為喜。

回到租房裏,王碁深覺京城內也不太平,不比在金沙縣自己的地頭上,為防萬一,他決定接下來的日子少出門,只發憤圖強閉門苦讀。

這一來,反而便宜了王渼跟秦弱纖,兩個都是坐不住的人,趁着王碁下苦工之時,便一拍即合地又出來閑逛。

上午的時候,兩個逛過了傳說中的朝陽街,意猶未盡,一路往騾馬市,中午随便買了幾個包子吃了,一直到了此刻,又覺餓了。

正自張望,只聽路邊有人道:“方才的馬車來接的可是那位向娘子?”

另一個道:“可不是麽?瞧着像是位官爺,啧,竟不知這小娘子是什麽來歷,生得好模樣不說……先前開張之時,還有人送了那樣大的精致花籃,好些異樣鮮花,怕不也得幾百錢呢。”

“若真是有來歷的娘子,又怎麽會在這裏開店?何況是真手藝,做的飯菜很是合口,熱湯餅尤其不錯,我先前見人多,湊熱鬧去喝了一碗,美味不說,實惠又便宜,只兩文一碗還有鮮肉胡椒,今兒還想去,有事絆住了腳,還沒到中午就賣光了。”

“這說的我也想去喝了。”

秦弱纖聽着疑惑:“什麽向娘子?”

王渼突然想起來:“之前我跟哥哥把這裏過,看到一家小店要開張……想必就是這家,哥哥還贊那匾額上的字出色呢。纖姐姐你聽,只要兩文一碗,我們速去嘗嘗。”

秦弱纖見他一心想着吃,皺眉道:“兩文一碗的飯能有什麽好的……”待要再問,王渼已經撇開她,興沖沖往前去了。

找到地方,果然看開着門,當即鑽了入內。原來王渼聽見說熱湯餅兩文一碗,簡直合了他的意,畢竟囊中羞澀,竟也忘了人家說早上就沒了的話,進門便想要兩碗。

齊安擡頭看了眼,沒在意。小夥計忙答應了,進內打飯。

秦弱纖慢吞吞入內,四處張望,總覺着有些不對頭,看了眼櫃臺裏頭的齊安,不經意轉開目光,忽然察覺不對,又将目光轉回,望着齊安看不出表情的一張氣質陰柔的臉,忽地打了個哆嗦。

齊安察覺有人在盯着自己,人不動,只擡眼看去,秦弱纖跟他目光相對,臉色都白了幾分,急忙閃開。

她聽見“向娘子”三個字,心裏本在打鼓,望着這食肆,有個奇怪的猜測,但在看到齊安的一剎那,所有的猜測都不翼而飛,腦中一片空白。

正這會兒小夥計把熱湯餅送上來,王渼迫不及待,聞着香味,不顧燙嘴就開始吃,吃了兩口,驚奇道:“這個口味有些熟悉,好像是……”

秦弱纖低低道:“別說話,趕緊吃吧。”

原先進店的時候明明已經餓了,但如今心裏掂掇,如鲠在喉,毫無食欲,只勉強吃了一口,那邊王渼已經吃的震天響,本來還想要一碗,看到秦弱纖沒動,便道:“纖姐姐,你不吃的話我幫你吃了吧。”

秦弱纖恨不得拿碗堵住他的嘴,只一擺手,王渼即刻端過她那一碗,仍舊美美地吃了個底朝天。

“果然好吃,該叫着哥哥一起來的。哥哥必定也愛這口味。”王渼不忘贊嘆。

秦弱纖從腰間摸出四文錢放在桌上,輕聲:“走吧。”不等王渼歇口氣便站了起來,王渼只得捂着肚子起身:“纖姐姐,乾嗎走這麽快,好歹讓我坐會兒消消食。”

身後齊安瞥了一眼匆匆離開的兩人,倒也沒甚在意。

王渼本來還想買點吃食給王碁帶回去,但秦弱纖仿佛忘記了這回事,走的飛快,一路到了家裏,進門之時,卻正好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從裏頭出來,兩下撞見,少女瞪了秦弱纖一眼,昂首去了。

王渼認出這是租房房東家的女孩兒,看她手中還端着兩個飯碗。

先前他們被西城兵馬司捉拿去後,兵馬司的人來這裏翻找了一陣,雖沒找出什麽可疑,卻鬧得四鄰驚疑,房主幾乎不願意再叫他們租住,卻是這家的女孩兒替他們說情,這才權且留下了。

秦弱纖瞅了那女孩兒一眼,自顧自入內,到了裏屋,卻見王碁正在紮馬步,舒展拳腳,王渼忙問:“哥哥,那姑娘來做什麽?”

王碁練了兩招停下,沒好氣地瞥向兩人,見他們兩個手中空空地便道:“你們還知道回來?不曉得家裏還有個人?是不是想餓死我?”

遇到這種情況,秦弱纖一向很有理由,今日不知怎地了,竟無言以對。王渼忙道:“本來想買兩個饅頭,誰知賣完了……不過我找到了一家好店,又便宜又美味……”

王碁哪裏願意聽這個,呵斥道:“你們兩個也別整日游手好閑,至少做點正經事,自從上京,我竟沒吃過一口熱乎飯……”

說到這個,心中戚然,想當初在鄉下,被善懷伺候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習以為常,甚至有點兒煩,如今倒好,什麽都得自己做,連一口熱水都沒有,才知道當初的日子快活似神仙。

秦弱纖忽然道:“方才那丫頭過來,不是送了飯麽?”

王碁确實是吃過了,不然哪裏有力氣在這裏打熬拳腳,可聽了秦弱纖的話,只讓他生氣:“外人尚且知道我這裏沒飯吃,巴巴地送些過來,你們兩個倒好,全然不惦記我,還說這話!這也是你能說出來的麽?這本該是你分內的事才對。”

秦弱纖目光閃爍,到底沒出聲,王渼忙出來打圓場。

趁着這個功夫,秦弱纖回到裏屋,坐在炕沿上出神,心底都是那個坐在櫃臺後面的陰柔男子。

她曾經是“見過”齊安的,但不是現在這個盤踞在小店撥弄算盤的齊安,而是那個手握權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掌印大太監齊公公。

他本該跟王碁兩個人,一個後宮一個前朝,相輔相成,拿捏整個朝局。是大啓皇朝最頂端,呼風喚雨的兩個人。

但是現在……似乎、不太對了。

秦弱纖聽着外間王碁怒氣未消的念叨,又想到那個安穩撥算盤的齊安,心頭有些恍惚。

王碁叨念了半晌,不見秦弱纖過來噓寒問暖賠不是,納罕之餘越發生氣,竟無法專心看書。

憤怒之餘,摔門而去。

一路沿街而行,此刻天将黃昏,路上行人卻反而多了,到處都彌漫着晚飯的香氣。

王碁扭頭四顧,望着暮色中來往的行人,看着朦朦胧胧的樓閣屋舍,茫然間,想到在鄉下的時候。

每每在他傍晚散學歸家,也常常是這樣邁步在街頭巷間,看着各家煙囪上的袅袅煙氣,聞着各種各樣的飯菜香……腳步不疾不徐,他知道在家裏也有人等着自己,也有一鍋熱飯,一盞熱茶湯,一點燈火,一個為自己忙前忙後的人。

當時,只道是尋常。

正走着,耳畔忽然聽見哼哼叽叽的聲音,王碁疑惑,擡頭,卻見前方路上,趴着一個東西,比巴掌略大,窸窸窣窣如刺猬,如大耗子,走近看時,卻見竟是一只小奶狗,似乎還沒足月,眼睛都沒睜開,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竟爬到了大街上。

忽然間,王碁想到當初善懷曾跟自己說:晚上害怕,有一只狗兒就好了。

心神恍惚中,手已經探出去把奶狗抱在了懷中,直到反應過來,望見街頭上行人投來的異樣眼光,王碁微震。

這若是在鄉下,若是善懷還在,或許,可以給她帶回去。但現在……自己每日還饑一頓飽一頓的呢,哪有這個閑心喂狗。

趁着人不注意,王碁走到路邊,将那狗子放下,眼見天黑了,路上的人未必留心,它若還往路中間跑,不是被人踩死就是被車馬壓死。

王碁看着那哆嗦着的奶狗,一狠心起身:聽天由命吧。

施府之中,夫人聽說又尋了一個主廚回來,很是詫異,畢竟這滿月宴他們很早就籌劃了。

押官本來還有些忐忑,在店內吃了一碗熱湯餅,那綿香的熱氣兒仿佛把他的五髒六腑都熨燙的熨帖了,同夫人回房,嘀嘀咕咕說了一通。

夫人愕然,低低道:“當真是……十九郎君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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