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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惡犬出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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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67章惡犬出街

顏垂纓也不知何時出現的,那笑微微的樣子,倒像是把所有事情都了然了。

善懷看見他,有些意外驚喜,忙緊走幾步迎上前:“三……哥,您怎麽在這裏?”她還是不太習慣把那聲“三哥”脫口而出,幸虧改的快。

顏垂纓抿了抿唇,似笑非笑道:“今兒得空,心想許久沒過來了,不知你這裏如何,便來看看。”

轉過身陪着她往前走,一邊問道:“剛剛是怎麽了?可要我幫忙麽?”

他沒有非要善懷回答的意思,重點卻是“幫忙”二字。

善懷知道他貴人事忙,不想提那些沒要緊的,何況是一點小小私事而已,自己都已經拒絕了,沒什麽可說的。

因只說道:“沒事,只是一點誤會罷了。”

她沒想提,誰知冬梅在旁邊小聲道:“那種人竟也把主意打在娘子身上,我看他不像是好的。”

善懷聽她如此說,忙道:“別這樣說人家,他也沒怎樣,方才我也已經拒了,他自然也會打消念頭。”

顏垂纓先前同他們之間隔着一段距離,那蘇掌櫃又是背對着的,所以不知道他說什麽,但是看着善懷臉上的神色變化,又瞧着那人的來歷,他心裏已經有些揣測,聽了冬梅所言,自然是猜中了。

“哦?”顏垂纓不疾不徐,依舊那樣平靜溫和:“你确信他打消念頭了?”

善懷點頭道:“是,我已經同他明說了,我是和離了的。”

如今這世道,女子極少有主動和離的,若說和離,多半都是男方提出,以什麽“七出之條”之類過錯,将女方掃地出門。

所以在世人眼中,那和離了的女子,自然是有各種過錯的,甚至比寡婦還不如。

從方才善懷說自己“和離”,那蘇掌櫃吃驚的反應,便能看出。

顏垂纓聽善懷如此說,心中卻不大以為然,他是男子,以一個男子的角度看來,那人的反應多半是因為過于錯愕,未必就是真的退縮了。

但他并沒有危言聳聽,只道:“雖有些唐突,我到底想問一問,你……沒看上他?還是有別的緣故?”

善懷面色微窘:“三哥。”

顏垂纓呵呵笑了兩聲,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同你說,既然歷朝歷代,有和離的規矩,那麽和離就不是罪過,倘若一個男子因為你和離過而低看了你,那他必定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善懷在心裏把這句話咀嚼了幾次,才總算明白,擡頭看着顏垂纓道:“知道了,三哥,”思忖着道:“我只是,不想現在想這些事,只想好好開店罷了。”

“也好,順其自然也罷,”顏垂纓笑道:“對了,我還沒謝你昨晚上叫人送的包子跟米粥呢。”

“那不算什麽,三哥吃着可還合口?我生怕不對你的口味。”

“我只得了一個包子,其他的都給人搶了,你說如何?”顏垂纓仰頭一笑,又問道:“是了,我竟不知那是什麽餡的,米粥的菜我也瞧過,倒像是花的樣子,是什麽菜?”

善懷笑道:“是荠菜,一般是在春日才生長的,最是鮮美,這時侯的秋荠也是極好的,如今天冷了,沒想到還有。”

“原來是那個‘荠菜’,”顏垂纓恍然,輕聲念道:“惟荠天所賜,青青被陵岡,珍美屏鹽酪,耿介淩雪霜。”

善懷驚奇地望着他:“三哥,這樣好聽,你是給荠菜做了一首詩麽?”

顏垂纓道:“哪裏是我,是陸放翁的《食荠十韻》,我雖然知道,卻從沒有機會真正食過荠菜,沒想到誤打誤撞,吃了還不知道是什麽。”

善懷沒想到自己只是做了荠菜的包子,竟然還引出了一首詩,心中十分驚喜。又想到顏垂纓方才說的“只得了一個包子”,便回頭對冬梅道:“咱們順道去菜場看看,萬一還有野菜呢?”

騾馬市四條街都臨着,卻是不遠,善懷逐一看過去,并不見有什麽野菜,未免有些失望。

顏垂纓笑道:“好東西吃一口就夠了。難道還能天天吃?何況這荠菜春日也有,好飯不怕等,我是最有耐心的。”

善懷無奈地點頭,正欲離開,忽然聽到一陣吵嚷,有人叫罵道:“臭叫花子,交不起號費就滾遠點兒!”

三人回頭,卻見是個瘦骨嶙峋的老漢,挑着個扁擔,裏頭仿佛是些青菜,手中還牽着個衣衫褴褛的女娃。面前一個手中拿着棍棒的粗壯漢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用力推了他一把。

那老漢站立不穩,連同小孫女一起跌在地上,筐子翻倒,滾出好些菜蔬來。

小女娃兒吓得哭了起來,老漢抱着她,跪在地上哀求:“大爺行行好吧,今日沒開張……等賣了錢再……”

此處巡街的,都是些地痞,平日橫行霸道慣了,何況這裏賣菜的多數都是鄉下人,膽小怕惹事,受了欺負也只忍氣吞聲,更是縱的他們無法無天,土霸王一般。

這地痞哪裏聽這些:“滾開!”一腳踹向老漢的功夫,善懷跑到跟前,用力将他推開。

地痞猝不及防,竟向後跌了個四仰八叉,忙起身,見是個美貌婦人,滿腔怒火又轉做幾分色心,笑道:“哪裏跑出來的小娘子,做什麽推我?”

善懷擰眉道:“他這些菜我要了,號錢自然給你,不要為難人。”

地痞眼珠轉動,看善懷衣着尋常,又不施脂粉,知道她也不過是個平頭百姓,當即道:“小娘子倒是仗義,只不過被你一推,我的腰跌壞了,你得跟我去看大夫。”

那老漢抱着孫女,自然看出那巡街漢子不懷好意,白胡子抖動,深陷的眼窩裏透着焦急跟憂慮:“這、這位娘子……多謝你好心,你快走吧,免得被牽連了……”

地痞早聽見了,生恐善懷走了,上前就要攔住,順勢輕薄輕薄,冷不防一只手搭在肩頭,若泰山壓頂。

“誰?乾什麽?”地痞叫着轉頭,對上一張帶着幾分溫和笑意的臉。

顏垂纓溫聲道:“你不是摔傷了腰麽,看着倒是不像受傷的。”

地痞眼珠轉動,忙捂着後腰叫喚起來。

顏垂纓和風細雨地笑道:“果然傷的不輕,不要緊,立刻送到醫館就是了,多少錢我給你包着。”

他的随從原本都遠遠地跟着,見他動手,自然早圍了過來,心領神會,一左一右架着那地痞,不由分說去了。

賣菜的老漢兀自誠惶誠恐:“不能惹事,今兒招惹了他們,以後我們再也不敢來了……”

顏垂纓走到跟前,安撫道:“老人家放心,我正是管這個事兒的,給你打包票,以後他絕對不能再欺壓人了。”

他說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敢”。

善懷拉住那小丫頭,從荷包裏取出一包酥糖,正是先前施押官家的伴手禮,她舍不得吃,用紙包了幾個随身帶着。

此刻打開,給小丫頭嘴裏送了一顆,那女娃兒打小沒怎麽吃過糖,眼中還帶着淚,臉上卻滿是歡喜:“甜的!”可又趕緊從嘴裏把糖吐出來,舉在手心裏,小心翼翼遞給那老漢:“爺爺你吃,是甜的糖。”

善懷看的眼中生潮。重新把糖包起來,塞在小女娃兒手中:“你只管吃,這裏還有。”

老漢還想推讓,給善懷制止,又叫他算菜錢,老漢十分感激,只說:“都是自家種的,還有這點野菜,這兩筐,二十文可好?”如此說,還怕要多了,“十文也成。”

善懷屏息,正要開口,顏垂纓道:“這荠菜是山野上摘的?”

老漢忙點頭:“是,草葉之類也都撿過了,還算乾淨。”

顏垂纓拉住善懷:“你想給他多少錢?”

善懷道:“這兩筐,總要一百文吧。”

顏垂纓笑道:“你想照拂他們,我知道,可這不是長久之法,不如這樣。”當即低低地跟她說了一番。

原來顏垂纓的意思,是叫這老漢每日自送菜到食肆,尤其是野菜,定好一斤的價錢,只要他們能摘到,或者他們從別人那裏收購,總之以後的生計就不愁了。何況這野菜極其美味,在店內也必定好用。

善懷仰頭,眼睛之中似有星光:“三哥,你真聰明。”

顏垂纓挑唇笑道:“你不嫌我多事就好。”

善懷把主意跟老漢一說,老漢即刻要跪下,善懷忙将他拉住,望着祖孫兩衣衫破爛的樣子,天越發冷了,小女娃腳上卻還是一雙破爛草鞋,越發憐惜。

當即把今日的菜錢先結了,到底給了一百文,只說多的是明日的定錢。

老漢感激涕零,執意要将菜送到食肆,善懷也想叫他認認路,引着來到店裏,昨兒那小夥計一看:“先前的荠菜便是這老爺子硬塞給我的……”

原來真是有因有果。

這一整日,善懷都在店內,同冬梅調色,揉面,做喜饽饽,将近中午,碧桃尋來,見他們忙的熱火朝天,也便加入其中。

喜饽饽蒸了一鍋出來,選了幾個,叫小夥計送到王錄事府上。善懷撿了一個帶着大紅福字的粉紅尖的壽桃,送到院子裏,廊下顏垂纓坐在竹椅上,閉着雙眼,恍若假寐。

善懷将喜饽饽在他面前晃了晃,顏垂纓唇角上揚,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卻并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環着,善懷雖吃驚,但并不覺着被冒犯,顏垂纓看看她,又垂眸看向手中的壽桃:“方才就聞着一股甜香氣,竟是這個?果然好看。”

順勢接在手中,不住地打量:“我倒是舍不得吃了。”

善懷放下手:“三哥你先拿着,我去包包子,這次多做些,你拿回去也可以分給人。”

顏垂纓眼中流露清淺的笑意:“又要勞煩你了。”

“哪裏的話,我只會做這點東西,三哥不嫌棄就是了。”

善懷說着出門,又同碧桃冬梅忙碌起來,周廚因見主家郎君來了,早從老店裏又尋了大蒸屜,就在院子裏生了爐子,很快那熱騰騰鮮香氣傳了出來,飄到店外,引得許多人探頭探腦。

顏垂纓坐在廊下,望着那蒸籠上冒出的熱氣,微微眯起眼睛,一牆之隔,外間是吵嚷的塵世人群,而這小院裏,卻只有甜香,靜谧,這瞬間,他的心底前所未有的寧靜。

因為有了幫手,菜又夠,善懷索性多做了些包子,只是荠菜的自然要緊着顏垂纓,給他撿了三十個,用了兩個大食盒盛了,顏垂纓的随從一人提着一個出了門。

顏垂纓起身的時候,竟有種莫名落寞之感,他出來已經夠久了,也該回去了,但明知這個理兒,心裏卻仿佛生出了幾許牽絆。

善懷親自送他出了門:“三哥,你忙正事也要留意身子……要是顧不上吃東西,派人來說一聲,我給你做,記住了麽?”

向來都是顏垂纓叮囑人,還是頭一次被人這樣叮囑,他垂了眼簾掩住眼底波瀾,一笑道:“記住了,少不得來勞煩你。”

“能為三哥做點事,我心裏喜歡。”

她的一片不加修飾的真心話,卻偏偏最能打動人。

顏垂纓竟不知說什麽好,最終只點頭道:“我去了,你也別太忙,注意歇息……回去吧。”

到了晚間,碧桃跟冬梅都有些累了,坐在廊下捶腰捶腿,齊安看着她們兩個,又看還在竈下打轉的善懷,不由一笑。

先前送到王錄事家的喜饽饽,小夥計帶信回來說王大人很中意,叫在壽辰正日子做一百個,所有樣子都要,小夥計還帶回了二兩銀子的定錢。

當夜回到祥福裏,善懷簡單洗漱過,又開始刺繡,縫制書包,碧桃見她簡直連軸轉,不禁苦笑:“娘子哪裏來的這許多勁頭……竟不知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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