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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83章成全?成全
原來這所謂的馮提轄府裏的人,卻是這黃衙內派人假扮的。
黃衙內的父親,正是景睨的頂頭上司,殿前禁軍指揮正使,同時身兼中軍都督府的黃都督。
景睨年少,又是皇帝眼前的人,往往行事不拘一格,這黃指揮使的心思,跟先前的吳都督差不多,且他比吳都督更狠上一層,畢竟景睨不會無緣無故去五軍都督府找吳都督麻煩,但卻算是黃正使眼皮底下的,平日少不得打交道,景睨又不是個會聽話的,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對方,黃都督不知吃了多少氣。
黃衙內自然知道父親的心思,上行下效,故而一向将景睨視為眼中釘,只不過先前礙于彼此的體面,且貿然針對讨不了好,故而一直不曾揭破這層窗棂紙。
只是景睨這次鬧得事情太大,正好給了他們機會。
原本昨日還在觀望,不知皇帝到底是何主意,如今知道景睨被關在大理寺囚牢裏過了夜,可見皇帝也沒有想輕易放過他……仿佛大局已定。
更何況景睨還把自己出身的侯府也得罪了,好似沒了退路一樣。
對于黃衙內衆人而言,真是千載難逢的時機。
景睨愛上一個婦人,這消息從景睨鬧顏家學堂的時候偶然傳播出去,只是大多人都不肯相信,可是景睨在東城買了宅子這件事自然瞞不過人。
只是衆人雖私下裏議論,卻不會提到臺面上來,畢竟都不敢得罪景睨。
而且,只聽說那婦人出身不高,卻因顏家有人下令封口,其他人始終查不出究竟是什麽身份。
可是追查這件事,對于別人來說興許很難,但對黃衙內來說,有個能通天的老子,他的門路自然多的是。
何況景睨也沒有十分的遮掩,幾次三番出入祥福裏的時候,就早給有心人目睹了。
而黃衙內正好一門心思想針對景睨,他甚至知道西城兵馬司針對王碁之事,只不過當時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直到王碁說起善懷是他的前妻,才聯系在一起。
黃衙內算是京師內的一等纨绔,從極小的時候就入了花叢,直到如今,也算是萬花叢中過,看過嘗過的,不計其數。
只不過因他這般好色無厭,未免虧空了身子,所以弄得性情越發扭曲起來,手段層出不窮,殘忍古怪,這幾年更不知禍害了多少無辜之人。
黃衙內其實早就對“向娘子”有觊觎之心了,畢竟人人都知道景睨原本情窦未開,不近女色,突然間為了一個人性情大變,怎會不叫人好奇呢。
尤其是黃衙內,他一想到連景睨都為之癡迷的婦人……心底便生出一股邪火,恨不得立刻見識見識。
只不過他畢竟不蠢,他雖然不喜歡景睨,但景十九是什麽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就算是他們這種身家,也不敢輕易得罪。
直到得到了這個機會。
黃衙內覺着這簡直是天賜良機,昨兒打發了王碁後,他幾乎就忍不住想叫人把善懷擄來,但他的心思跟顏垂纓的差不多,都有些拿不準皇帝對此事的态度,倘若皇帝會連夜叫人釋放景睨呢?那自己豈不成了戳老虎鼻子眼兒的小醜。
一夜難眠,直到早上探聽到,皇帝并沒有松口,黃衙內再也按捺不住。
那馮提轄本就是禁軍中之人,僞裝起來更是容易,甚至做了兩手準備,若善懷不肯前來,那就直接趁人不備綁了了事。
故而不管善懷是答應還是不答應,最終結局都是一樣。
此時,黃衙內盯着千裏望,小小的圓孔移動,一直在善懷身上,笑道:“原來景十九好的是這一口,鄉野風味兒,清新自然,嗯……這小娘子雖是荊釵布衣,卻難掩絕色……”
黃衙內自己就是個色中之餓鬼,又兼禦女無數,自然有他一番下作心得,從他的眼光看去,眼前的婦人不施粉黛,舉止天然,俨然是個不谙世事的良家,但豐肌秀骨,端美清潤,必定別有一番絕妙滋味。
他忽然間就明白了景睨為何會喜歡上如此一個人。
回想昨日王碁說什麽“薄有姿色”“并無意趣”,黃衙內不由啧啧:“那王舉人真乃無福,殊不知這樣的婦人,才是極品,若調理得當……必定叫人忘生忘死。”
一念至此,黃衙內恨不得立刻沖下去,将人一把抱住。
眼睜睜看着一行人從小花園繞向前廳,黃衙內将千裏望扔給身邊人,快步下樓而去。
而在花園中,碧桃掃了眼院內景致,她本來跟在善懷身後,此刻加快腳步,來到善懷身旁,低低喚道:“娘子。”
善懷轉頭:“嗯?”
碧桃擡手握住她的手臂,靠近,用只有善懷聽見的聲音道:“娘子,我們可能上當了,這裏……不像是馮提轄府內。”
善懷愕然:“什麽?這……”
碧桃使了個眼色。善懷忙噤聲。碧桃轉頭看向花園中的幾塊極高大的太湖石,她是宮內出來的,別的眼界還罷了,若說看好東西,是不會走眼的。
北方不産太湖石,但若要園林雅趣,卻是缺不得,故而得從南邊兒千裏迢迢地運來。
好的太湖石價值千金,尤其是那種高大嶙峋的怪石,更是難得,何況運輸也極艱難。
方才碧桃所見,這“馮府”花園內的太湖石,高過一丈開外,形狀奇特,有玲珑剔透之意,這麽一塊石頭,何止于千金。
那馮提轄的官兒若是放在地方上還算過得去,但在京內,屬實是排不上號,何況是個末流武官而已,怎麽可能用得起這樣好的石頭。
而且這花園的氣象,顯然也不是武官之家能養出來的。
一想到這個,再琢磨方才那接他們進門的仆婦的神态言談,越發可疑。碧桃幾乎确信,他們是進了“狼窩”了。
剎那間,碧桃已經想透了,一定是因為景睨被下了大理寺牢獄,所以不知何方的牛鬼蛇神迫不及待地跳出來要發難了。
善懷忍着驚駭,低聲道:“你确定,那……我們趕緊走吧?”
碧桃苦笑:“娘子,進了這門,只怕輕易走不得了,待會兒只能見招拆招,先看看是什麽人如此膽大。”她說了這兩句,又叮囑:“娘子,若真到了撕撸不開的地步,我會盡力……見機行事,娘子務必要聽我的話。”
善懷聽她說“見機行事”,只當她是要拿主意,便道:“好,我聽話。”
可見碧桃滿臉的凝重,善懷心想她畢竟比自己小,不由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別怕,就算是歹人不懷好意,他們也是沖着我來的,大不了……我問問到底是怎麽得罪了,向他們好好賠禮就是了,應該不會為難到你,待會兒你要害怕,就站在我身後,我會護着你。”
碧桃雙眸微睜:她在這裏想的是如何保住善懷,誰知善懷還在擔心她。
不由笑笑:“娘子……你真是……”
此刻那幾個婆子頻頻回頭,見她兩個有說有笑,這才放心,引着來到了廳中。
碧桃放眼看去,目光落在正中間長案上的一座半人高的紅珊瑚盆景上,羊脂白玉的盆地,各色寶石填滿盆內,紅珊瑚做紅樹之狀,傘蓋似的枝桠上點綴着無數顆璀璨明亮的海珠,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光滑圓潤。
碧桃心中驚顫,原本她還寄希望于對方的官職比景睨低,自然可以狐假虎威、威吓一番,然而看到這珠光寶氣的紅珊瑚盆景,如此珍品,價值連城,宮內都少見,她竟猜不透宅子的主人是何來歷。
正在此刻,只聽見腳步聲響,從前廳門口有人走了入內。
兩人定睛看去,見為首現身的一人,中等身量,鷹鈎鼻,深眼窩,一襲雲錦大衫,腰間垂着連環玉帶。
自他現身,廳內的氣息都似陰冷了幾分。
善懷原本還有些懷疑碧桃會不會看錯,可當看見出來的是個男人的時候,便徹底信了她的話,畢竟假如要談生意,自然是內宅的夫人出面,要麽就是夫妻一起在場,豈會讓一個男的自己出面。
她的眼中頓時多了幾分警惕,本想後退,突然想到碧桃,便不願露怯。
于是善懷勉強止步,微微傾身道:“不知……可是馮大人麽?”
黃衙內笑道:“向娘子好眼力,久聞娘子大名,但求一見,有些冒昧了,還請向娘子不要見怪。”
善懷見他竟承認自己是馮提轄,話又說的客氣,仿佛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便道:“聽聞大人府裏,是想同我們商議喜宴用的喜饽饽,不知府裏的夫人為何不在?”
黃衙內打量着她,乍看,只覺着眼前一亮,但細看,卻越看越是心動:“呵呵,莫非娘子不願意同我細說?”
善懷道:“這些事情,不是家裏的夫人常管着的麽?”
“我們家裏,我管事。”黃衙內笑的意味深長,“娘子只管同我說,我什麽都能做主。”
善懷聽出他的語氣有些不對了,而且他的眼神、透着古怪,不太正氣,她皺眉道:“那……馮大人想要什麽樣子的喜饽饽?不如且告訴我,我們這就回去準備。”
黃衙內笑道:“娘子別急,我要的有些特殊,你上前來,我細跟你說。”
要不是碧桃事先提醒,善懷只怕就真的過去了,眉頭越發緊皺:“大人,您只管說,我聽得見。”
黃衙內見她不動,索性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向前,善懷微驚,擡手擋住碧桃:“大人,您想……做什麽?”
“自然是做……”黃衙內緊緊地盯着她,挑唇笑道:“我……想做個人物……不知向娘子能不能?”
這要求若是別人提,善懷少不得試試,可是此刻,善懷深呼吸:“我們之前從未做過人物樣式的,也怕做不好,不如大人找別人去做。”
“別人只怕更做不來,因為我要做的人物……”黃衙內笑看着善懷道:“要像是向娘子這樣的……美人兒。”
善懷臉色一變。黃衙內卻繼續道:“最好能夠讓我捧在手心裏,吃起來……必定也格外香甜。”
這話就露骨了。
“大人,請自重。”善懷掩護着碧桃,一步步後退,“若大人是在調笑,請恕我們告辭了。”
她說着轉身,帶着碧桃要走,廳門口卻閃出幾道身影,把門廳堵個正着。
善懷一驚:“馮大人,你這是做什麽?”
黃衙內笑的志在必得,道:“向娘子莫慌,我實話說了吧,我不是什麽馮大人,只是一向欽慕娘子,所以設計請娘子入府,便是想跟你……春風一度,共效鸾俦,還請向娘子成全。”
就算善懷識字有限,也聽出了他的不懷好意,聽他把惡行惡事說的這麽正大光明,十分讨厭,便道:“你這人為何這樣下作無禮,我跟你從不相識,你在胡說些什麽?這可是京城裏,難道沒有王法了?你趁早別想錯了主意,快叫他們讓開,讓我們回去!”
黃衙內卻覺着有趣,哈哈笑道:“向娘子,你進了這府裏,便由不得你了,你若乖乖地聽話,還好說,若忤逆不肯,恐怕就要吃點苦頭了。”
“你難道敢……”
善懷還未說完,碧桃從她身後站出來,微笑道:“這位爺到底是什麽人,既然話說開了,總要報個名姓,不必藏藏掖掖的。”
黃衙內望着碧桃,眼中越發亮了,笑道:“這有何難,我姓黃,黃金萬兩的黃,他們都叫我‘黃衙內’,小丫頭,你也不用費心打聽了,你以為別人都怕景十九?實話告訴你,老子我就是沖他來的。”
碧桃雖早有所料,善懷卻是初初聽聞,她只當是自己不慎得罪了什麽人,沒想到還有景睨牽扯在內。
善懷正莫名,碧桃眼珠轉動,面上笑意更盛:“我當是誰,原來大水沖了龍王廟,衙內的父親,莫非就是禦前步軍禁衛指揮使的黃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