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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90章真甜
善懷沒想到顏垂纓會站在門外。
偏偏景睨握着手不放,善懷只能盡量往景睨身後躲,自欺欺人地垂了眼簾。
她希望顏垂纓沒留意他們手牽着手,又想到自己方才推倒景泰侯……不免忐忑,善懷自覺在“三哥”跟前,從不曾似今日這樣過,竟擔心顏垂纓會因此讨厭自己。
景睨的臉上還頂着清晰的巴掌印,面上卻并無絲毫挫敗之意,反而笑吟吟地:“顏兄怎麽在這裏?看熱鬧的話,自然是到前頭才看的清楚。”
善懷忍不住輕輕地拽了拽他的手,想叫他別胡說。
顏垂纓自然看見了善懷的小動作,一笑:“我來遲了,并沒看到什麽熱鬧,你的臉怎麽了?”
景睨當然知道他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哼道:“沒什麽,家常便飯罷了。你這是要……進去麽?”
顏垂纓心想自己這會兒若是跟他們一起,善懷必定不自在,便道:“我還沒有拜見侯爺,自然是要先見一見的。你……且先自便。”
景睨“哦”了聲,轉頭看善懷,善懷好不容易擡起頭來,臉頰上已然紅了:“三哥……”
顏垂纓笑笑:“嗯,回頭咱們再說。”
善懷見他神色如常,依舊是那樣穩重平和,不見任何異樣,心便定了,便也露出笑容:“好的三哥。”
景睨的唇動了動,到底沒做聲,拉着善懷走了。
顏垂纓回頭望着兩人出了門,心底又是悄然地一聲嘆,卻聽到旁邊人試探問道:“顏大人……這位娘子為何叫你為’三哥’?”
原來方才三人在此言語,自然有有心人聽見了,顏家乃是大家族,自是疑心善懷是他們家的親戚之類,忍不住詢問。
顏垂纓微笑:“哦,向娘子曾經對我有恩,我年紀略比她大些,蒙她不棄稱呼一聲罷了。”
大家一聽,原來不是親戚,但怎麽聽顏垂纓的意思,這“有恩”,竟似非同一般,難道是什麽救命之恩,所以才如此鄭重?
原本善懷突然現身,先是推倒傷了景泰侯,又是景睨嘴裏的人物,行事言語、又跟尋常女子不同,衆人嘴上不至于大吵大嚷,心裏自然頗有非議。
畢竟都聽聞景睨看上的人,出身不高。何況又公然對景泰侯無禮。
可聽見顏垂纓這樣說,一時之間,竟也不敢十分小看善懷了,畢竟,顏監察能說出“蒙她不棄”四個字,可見是高看她的,三鐵監察尚且如此,別人又怎麽敢放肆呢。
且說景睨帶了善懷離開了上房範圍,一路往回走,來至一處花園中。
善懷察覺他腳步放慢,此處又無人,便小聲道:“我剛才不是誠心的要傷你父親……”她仍是對景泰侯有些愧疚的,再怎麽樣,人家也是長輩,又是景睨的爹,傷人是很不對的。
景睨扭頭看她,善懷見他眼神古怪,便又道:“不然我回去道歉……”
“哼,”景睨哼了聲,把她往身前慢慢拉過來:“你怎麽跟他那麽熟稔?”
“什麽?”善懷莫名:“是侯爺麽?我跟他不熟啊……”
景睨皺皺眉:“誰說他了,我說的是顏垂纓。怎麽你在他跟前那麽乖。”
善懷這才明白,啞然失笑:“你又說什麽?”
景睨突然捏着嗓子,學着她的聲音道:“‘好的三哥’,”他柔聲細語了這句,又酸溜溜一般:“你就這麽聽他的話?”
善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模仿惹得笑出來:“我才不像是你學的這樣。”
景睨道:“難道我能學個十足十?”說了這句,又低低咳嗽了聲。
“你別說了,”善懷忙制止,仔細看向他面上,見他臉上的巴掌印越發清晰,不由又心疼起來:“你怎麽不知道躲的?還疼麽?”
景睨道:“不要緊,打一下而已,又不掉塊肉。”又笑說:“你親親就不疼了。”
這招數善懷才領教過,輕輕地在他手臂上敲了一下,道:“我說正經的呢。”
“我也是最正經不過。”
善懷嘆氣,想了想:“我方才推倒了你父親,消息一定會傳開,你們夫人一定會不高興……還有老太太。”
景睨道:“太太怎麽樣我不知道。不過老太太不會怪你的。”
老太君最疼景睨,就算覺着善懷做的有點兒過,但誰叫景泰侯打了景睨呢,老太君應當是巴不得有個人攔住景泰侯。
果然給景睨猜中了,就在善懷出面擋住景泰侯之後,消息就傳到了老太太上房中。
起初衆人都不大相信,尤其是步夫人:“你說什麽?那個……向娘子把侯爺推倒、還傷着了?這怎麽可能,是不是聽錯了?”
丫鬟道:“許多大人們都在那裏,看的真真的。”
步夫人張了張嘴,呼吸急促,又跌坐回椅子裏。半晌才哆嗦着說道:“這是反了……反了麽……沒有人管管她?”
這會兒屋內沒有人敢說話,只有二房太太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沉默中,許多眼睛看向老太太,見老太君皺着眉,沉着臉不做聲。
此刻步玉珑跟景玉妝也得到了消息,正趕了回來,在門口聽見這句,景玉妝又驚又笑,小聲道:“真想不到,向姐姐竟還是一員’武将’。”
步玉珑拉了她一把,忍笑道:“太太都要氣死了,你還說笑。”
景玉妝低低道:“你說我,你臉上的笑呢?”
步玉珑捂了捂嘴,才正色道:“太太也就罷了,就擔心老祖宗聽了不受用……再怎麽樣,也是自己的親兒子,只是也奇怪,怎麽就輕易給推倒還受了傷呢?”
兩人嘀咕了幾句,又心想這會兒不好進到裏頭,只聽步夫人又道:“快派人去,把她帶回來,我倒要問問是怎麽回事……”
就在此時,老太君終于開了口:“罷了,不用去。”
步夫人道:“老太太……侯爺也不知傷的怎麽樣了,難道就不問一聲麽?”
老太君哼道:“事出有因,怎麽不問問是什麽’因’,就要怪罪客人,她第一次登門的時候鬧得不歡而散,如今人家好意來探望我的病,難道又要把人家當犯人來審問?而且我看那孩子不像是個沒輕沒重的……自然是因為侯爺又要對十九喊打喊殺的,她才忍不住的。這也好,省得我跑一趟了。”
步夫人心中驚惱,面上卻不敢流露,苦笑道:“老太太,這、未免也太偏愛孫子了,可偏愛孫子也是應當的,那向娘子再怎麽說也還是外人,還沒名沒分的就敢對侯爺動手,傳揚出去侯府的顏面……”
老太君道:“侯府的顏面也不在她身上,先前侯爺當街阻攔十九被拿入大牢的時候,就已經很丢臉了,何必又說人家。她若是為了別的對侯爺動手,我自然也不依,但她是為了十九,我又有什麽不依的?難道就讓那許多人都乾看着,看侯爺又責打十九麽?何況他身上還帶着傷。”
重重地一嘆,老太君又道:“皇上信任十九,願意給他尚方寶劍先斬後奏,如今我也做主,我便信向娘子,也願意叫她替我看着十九,不許有人無事生非地針對他……他也大了,都知道要娶媳婦的年紀了,不似小時候,哪裏就好說打就打了?何況又領了軍職,侯爺好歹給他幾分體面,也不至于到落得這樣不體面。”
步夫人本來大為不快,怎奈老太君的話說的有些狠了,她若再說,自己未免也落個忤逆的名聲。只得忍氣吞聲。
就在這時,景睨帶了善懷來到,老太君聞言,面上才又透出幾分喜色,叫人快帶他們進來。
步夫人因景泰侯的事,越發看善懷不慣了,何況她一向也不是很寶愛景睨,但面上自然也還得說的過去,勉強擠出一抹笑意:“聽說你傷着了?可好了麽?”
景睨道:“勞太太牽挂,好多了。”
剛剛照面,步夫人自然就看到景睨臉上的巴掌印,心裏的惱火突然散了些許。
景睨向着老太太行禮。
只是老太太的眼睛卻比步夫人銳利多了,步夫人只留意景睨的巴掌印,老太君卻如善懷一般,盯住了他頸間的圍領。
何況早聽出了景睨的聲音不對,且又看出景睨的氣色大不如從前,頓時一顆心揪了起來。
招手叫景睨到跟前,老太太細看他臉上,手在領子上撥了撥,沒有解開,也看到裏頭的痕跡了:“怎麽回事?”
景睨道:“不打緊,都快好了。”
老太君聽着他沙啞的嗓音,眼裏不由地含了淚,輕輕點頭,不能言語。身邊的丫鬟忙拿了帕子給老太君拭淚。
半晌,老太君才定了神:“人家都說你在皇上面前得寵,卻哪裏知道,你也是拿命換來的……”
不管是小時候為靖信帝捉了毒蛇,還是在西山于火場中救了皇帝,亦或者是宮中的刺殺,景睨就如靖信帝的護身符一樣,用自己替皇帝擋下了劫難似的。
故而老太君才有這一句話,只是……明白這話的人卻不多。
景睨不想讓老人家擔心,笑道:“我這次回來,本來不想來見您的,就是怕見了又惹您多想,誰知才在侯爺那裏鬧出事來,心想到底還要來解釋解釋。”
就算他不為自己,為了善懷,也要親自跟老太太交代一聲。
老太君卻搖頭:“不用解釋,我自然明白。”
原本她以為景睨既然回來了,身上的傷自然也好了,剛才對步夫人說他身上有傷的那句話,也不過為景睨開脫。
誰知此刻見了,心裏明鏡一樣,知道這一次景睨必定傷的非同一般,不然不會到現在還一臉憔悴病容,聲音不曾恢複如常,還得帶着圍領遮掩。
就這樣,哪裏還禁得住景泰侯打?望着他臉上掌印,老太君磨了磨牙,看了眼步夫人,卻到底沒說什麽,只望着旁邊的善懷道:“你過來。”
善懷上前兩步,老太君拉住她的手,看看她,又看看景睨,回想方才望着善懷跟顏垂纓一塊兒進來的那一幕,此刻看見他兩個在一塊兒,一個溫柔親厚,一個鋒芒銳盛,也自是珠聯璧合,另有一番相襯的滋味,心裏才稍微好過。
老太君對善懷道:“事情我都知道了,好孩子,你都是為了十九,我不會怪你,因為我的心跟你是一樣的,我若是在那裏,我也會動手打他。”
善懷又驚又喜,聞言又忙道:“我沒有故意要打他……只是不小心的……”
老太君哈哈一笑,道:“管他是不小心還是故意呢,也是他活該。”
善懷看老太君如此開明,總算寬慰,這會兒步玉珑才跟景玉妝走了進來,老太君道:“你們躲到哪裏去了,這會兒才回來。”
步玉珑笑道:“回老祖宗話,這幾日老祖宗身上不爽利,也一直沒好生吃飯,今日總算雨過天晴了,又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方才去吩咐廚房,叫好生整治兩道老祖宗愛吃的菜……”
老太君聞言,便對善懷道:“好孩子,你愛吃什麽?告訴他們讓他們做去。”
景睨道:“老祖宗放心,她是最随和的了,什麽都愛吃,也沒有忌口的。”
老太君格外高興,笑道:“這孩子看着就是好脾氣的,不挑食很好,天生天養的,好養活,老天也厚愛。”
善懷偷偷地揪了揪景睨的袖子,想叫他幫自己回絕,景睨道:“吃一頓飯也用不了多長時間,怕什麽?吃完了我親自送你回去。”
“可是……我還沒跟三哥說呢。”善懷懊惱,方才跟顏垂纓照面,只顧窘迫去了,竟忘了此事。
步玉珑在旁聽見了,笑道:“不打緊,我方才叫人打聽了,侯爺那邊透信,今兒中午只怕顏三爺也要留下的。”
善懷是安心了,景睨卻聳了聳鼻頭,老太君看在眼裏,對步玉珑使了個顏色。
步玉珑心領神會,便借口要請教善懷那喜饽饽的做法,請她一塊兒出去“指點”了,屋內的人也紛紛識趣地散開,只剩下了景睨。
景睨道:“您老人家又想說什麽?”
老太君道:“我問你一句話,你到底打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