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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01章生,立刻生
景睨斂了笑,瞥向顏垂纓:“什麽意思?”
顏垂纓依舊神色淡然:“這又何必問我,你若不知,又怎會如此着急的要為我張羅什麽女子,景十九郎,什麽時候成了這樣熱心的人了。”
景睨深呼吸:“你……”
顏垂纓卻沒等他說完:“你如今已經志得意滿,不如且好生地過自己的日子,至于我将如何,還是不勞操心了。何況,你又何必在意我如何,難道你不知善懷的性子,難道你不信她會對你一心一意麽?”
“你住口!”景睨站起身來,“我當然信她!”
“既然信她,又何必防賊似的待我呢?我是她的’三哥’,我不會因為她嫁了誰或者沒嫁誰,從此不跟她照面……或者,你是不信你自己?”
顏垂纓不發作則已,一發作,每一句話都好像刀子一樣,景睨眼前全是刀光劍影,偏偏又不能跟他真刀實槍的乾起來。
他簡直有些給顏垂纓繞暈了,口不擇言地說道:“放屁,什麽鬼話!我又如何不信我自個兒?”
顏垂纓道:“你既然相信善懷會對你一心一意,就不用擔心別的人如何。除非你覺着你不夠好,不夠叫她對你全心全意的,怕她喜歡上……”
“顏三鐵!”景睨忍無可忍,就連聽聽,他都受不了這話,箭步到了顏垂纓跟前,伸手扼住他的脖頸:“你敢再說一句!”
顏垂纓是會武功的,但他完全沒想過要還手,因為他清楚,論身手,沒人比得過景睨。
所以他非但并未做無用的抵擋,反而越發淡定地望着景睨:“怎麽,是給我說中了麽?”
“你!”景睨不由自主地用了三分力。
顏垂纓自然感覺到不适了,但他竟一聲不響,只是抿了抿唇。
卻在此時,腳步聲響,比腳步聲先來的,是一陣食物的香氣。
伴随着似有若無的香氣,還有小奶狗哼哼叽叽的叫聲,以及善懷隐隐地笑:“這麽小就愛跟着人腳後頭,不留神踩到了可怎麽辦?”
清荷的聲音道:“可不是麽,簡直像是個小孩兒,見了人就愛跟着。”
景睨早在聽見善懷聲音的瞬間就放開了手。
不管他怎麽針對顏垂纓都好,他清楚,在善懷心目中,這是她的“三哥”。
就如同“舅爺”一樣的存在,要是給善懷看見他對“舅爺”動手,那他可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景睨迅速後退,握住手,同時瞪向顏垂纓。
顏垂纓不由自主咳嗽了幾聲,擡手撫住脖頸。
就在此刻,善懷同清荷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看他兩個對坐無聲,便問:“三哥,你們話說完了?”
顏垂纓微微一笑,手慢慢地自脖頸上放下。
善懷發現他的臉色好似不對,正要細看,景睨咳嗽道:“你拿的什麽?”
“啊……”善懷回頭,清荷将手中端着的東西放在顏垂纓身邊的桌上,笑道:“三爺,這是娘子方才親手做的煎餅。”
禦史臺曾經向食肆定了好幾次的飯食,所以善懷差不多也摸清楚了他們吃飯的時間。
顏垂纓一旦忙起來,自然是顧不得吃東西了。
她估算着在路上遇到顏垂纓的時間,便知道他沒吃過晚飯。
雖然他不肯留飯,但來了一趟,不好叫他空着肚子走。
善懷在抱着狗兒出門的瞬間就已經在心中盤算好了,所以做了看似最簡單、最快的一種食物——雞蛋煎餅。
面粉內打入雞蛋,切了些細碎蔥花,加水攪拌均勻,鍋內熱了油,将面糊分次倒入,攤開,很快就成了薄薄的一張餅。
因為加了雞蛋,又很薄,水蛋調的合适,所以入口軟嫩,更有一種天然的香甜。
善懷知道顏垂纓未必肯留在這裏吃,所以用了個小柳枝筐子,墊了乾淨的棉帕子,将煎餅一層層堆好,上頭再蓋一層棉巾。
顏垂纓可以拎着,想吃掀開吃就是了,又簡單直接,又美味。
顏垂纓實在沒想到,這麽快的時間裏,善懷竟給自己做了東西吃,更加想不到,她的心意總是在這些微末的、令人不設防的細節中。
喉頭因為被景睨一掐而帶來的疼痛,也仿佛感覺不到了。
他看看善懷,又看看那小柳枝筐子,鬼使神差,掃了景睨一眼。
景睨已經七竅生煙,臉皮都有點發紅。
他剛才疾言厲色的甚至動了手,沒想到打臉來的這樣快,善懷對顏垂纓,實在沒話說,對待親哥也無非這樣了。
偏偏景睨還不能發作。
景睨心想,這下,顏垂纓這厮又要得意了。
果然,被顏垂纓瞥了眼,景睨就仿佛被人用力戳了一下似的,騰地站了起來。
在場的人頓時都盯向他。
顏垂纓的唇角上揚,露出一抹笑意,不做聲,靜觀其變。
清荷察覺氣氛不對,悄悄地退了出去。只有善懷疑惑道:“你怎麽了?”
景睨磨牙,終于道:“為什麽只有他的,沒給我做?我也要!”
善懷見他氣哼哼的,不由笑道:“吓我一跳,以為你被蟲子咬到了……三哥有事情要忙,所以先給他準備着,你要吃什麽時候都行,也不急在這時候。”
她說了這句,又擔心景睨是真餓了,便安撫道:“廚房裏好像已經備好了菜,先讓他們送一樣過來給你吃可好?”
景睨得了她這兩句話,火氣已經消減了,但仍是看不得顏垂纓得意,便賭氣道:“我就要吃這個,立刻就要吃。”
善懷沒想到他這時候犯了小孩脾氣,不由看了眼顏垂纓,生恐他笑話。
不料景睨又跟炸毛的貓似的:“你看他乾什麽?”
善懷啼笑皆非,不知他為何如此反常。誰知顏垂纓道:“既然,十九餓得受不了了……我比他大,自然要多照顧他,不如先給他吃了吧,我尚且還不算很餓,可以忍。”
景睨匪夷所思:他之前從不知道,顏垂纓手段如此了得,這幾句話,只怕是那些秦樓楚館裏最擅長撩漢子的女人也會自愧不如。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顏三鐵真是“嬌嬌弱弱”吃素的呢。
善懷果然被“蒙蔽”,只覺着顏垂纓真是大度寬仁,越發顯得景睨不懂事了。她皺着眉,責怪地看向景睨,那眼神,就仿佛在說:“你看看人家。”
景睨覺着自己快要被景栎附體了,恨不得滿地撒潑打滾。
可惜他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他甚至懷疑,自己若還這樣下去,善懷恐怕會抄起什麽笤帚擀面杖地給他揍上一頓。
善懷沒等景睨再“胡鬧”,只對顏垂纓道:“三哥,你甭理他,做這個很容易的,又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很難得的東西,三哥若愛吃,我就不算白忙,你只管拿着,回頭我再給他做就是了。”
顏垂纓加倍體貼地:“可是我怕他鬧騰。”
景睨擡手指着他:“你夠了……”
善懷回頭,景睨又放下手,轉開頭不看她。善懷道:“他只是嘴硬心軟,三哥別管。你要不要先嘗嘗合不合口味?”
顏垂纓真想在景睨面前表演一下吃煎餅的藝術,景十九的反應一定很精彩。
但顏垂纓到底不是景睨這樣的心性,雖然氣景睨方才動了手,但也是自己一時沒忍住,逞了口舌之快,把他激的無法了。
如今,适可而止罷了。
因而顏垂纓見好就收,對善懷道:“我聞到香味已經知道很喜歡了,既然這樣,我便先帶走了。”他站起身,想了想,又道:“改日少不得再來叨擾。”
景睨緊閉雙唇,不敢讓自己出聲,怕張口就會是意料之外的什麽話。
顏垂纓看他竟然忍得住,倒是有點刮目相看,便對善懷道:“你忙了一天必然累了,好好歇歇,不必往外走。”
“不累的。”善懷還要送他出門,景睨走過來拉住:“回來的路上,還累的靠在我身上呢……這會兒又精神了?”頓了頓:“我去送就行了,你不許動。”
善懷見他主動要送,只得止步,橫豎他們之間有一個能送的就不算失禮。
不過,想到景睨方才那突如其來的“固執”,善懷拉拉他的袖子,輕聲囑咐道:“你好生些,別對三哥橫眉豎眼的,他是來做客,又是頭一回上門,當主人的,不盛情款待也就罷了,怎麽能毫無禮數?”
景睨聽着她說“做客,主人”,翻滾的心思慢慢壓下,心想還好善懷沒看見自己動手,顏垂纓這厮也不算“黑”的徹底,沒把自己自己徹底暴露出來。
當即道:“知道了,我好好送他出去,成麽?”
于是景睨陪着顏垂纓往外,兩人相對無言,一直到出了二門,快到大門口,景睨才道:“你這麽會演,怎麽不叫她知道我動了手?”
顏垂纓道:“叫她知道了,有什麽好處麽?”
景睨一震:善懷若知道,必定會惱怒生氣,也許會跟自己争吵。
這其中唯一的好處,似乎是……顏垂纓會出一口氣。
但顏垂纓要的顯然不是這個,也許他的意思是,他不想善懷因為這種事而生惱。他好像真的在為了善懷着想。
想通了這個,景睨心裏有點空落落的,不是惱怒,是一點……隐秘的恐慌。
這個家夥,竟是真真切切,為了善懷着想。
景睨面上卻若無其事:“我以為你會不擇手段呢。”
顏垂纓道:“哦,因為我不是你吧。”
景睨才平複的心又給他撓了一把,嘶了聲:“你這個人,多餘長了一張嘴。”
顏垂纓已經下了臺階,親随牽了馬兒,他翻身上馬,還沒舍得把那籃子給別人。
一手握着缰繩,一手将籃子提高了些,顏垂纓展示戰利品般,向着站在臺階上的景睨一笑:“多謝饋贈。改日再登門相謝。”
景睨一僵,繼而罵道:“滾!滾滾滾!”
顏垂纓哈哈一笑,一抖缰繩去了。
景睨咬牙切齒,賊走掄扁擔地罵:“我早看出這厮不是好東西。”吩咐門房:“看好這個人,他要敢來,不許他進門!”轉身要入內,仍是生氣:“他要敢進,就打斷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