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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睨這兩日之所以留在宮中,卻不是他向善懷說的那樣簡單。
确實冬至将近,宮內事務繁忙,但今年格外之忙。
日前,宮中發現一名侍衛持刀靠近皇帝寝殿,意圖不軌。
即刻拿住審問,經過嚴刑拷打終于招認,原來此人曾經是黃指揮使手下,覺得黃指揮是被冤枉的,皇帝偏袒景睨,所以想刺殺皇帝洩憤。
因為這件事,禁衛之中又進行了緊鑼密鼓的排查。
昔日跟黃指揮走的近的将官,幾乎都受到了牽連。
景睨身為指揮使,自然需要親力親為,監察督辦,責無旁貸。
其實景睨也知道,這其中大多數人都是無辜的,可是皇帝龍顏大怒,竟有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勢頭。
景睨盡力勸谏,才保住了許多人的性命,不然皇帝恐怕要殺的人頭滾滾。
而除了這件事外,其實還有一件喜事。
中宮皇後有了身孕。
皇後先前有過一子,早夭之後,皇後傷心欲絕,傷了鳳體,據說從此子嗣艱難,如今又有了身孕,合宮歡騰。
此事雖是普天同慶,但是宮闱之中,有了身孕,可也是一把雙刃劍。
尤其是皇後所出,非同一般,自然越發要步步小心。
靖信帝便特意交代景睨,讓禁衛加緊巡邏,杜絕一切意外之事發生。
何況正又趕上冬至節,這許多事都擠在了一起。景睨才分身乏術。
天剛亮,景睨吃了早飯。
楊公公身邊的太監小康親自服侍他,這人性格敦厚,景睨十分待見,因為彼此熟稔,也時常同他說幾句玩笑話。
昨晚上皇帝歇息在後宮,宮內人盡皆知,皇帝近來寵幸一個美人。
自從皇後有身孕後,靖信帝幾乎每天都歇息在那美人宮裏。
皇後宮裏也熱鬧非凡。皇後懷了龍胎後,楊家隔三差五派人進來請安。這兩日,楊家的一個女郎,算起來還是皇後的妹妹,喚做七娘子的,進宮伴駕。
昨日不知為什麽,七娘子竟跟貴妃所出的皇子吵鬧起來。
景睨對這些事并不感興趣。
橫豎一個是女人,一個是孩子,鬧着玩一樣,對他而言,哪怕他兩個打破了頭,只要不傷及皇帝就行。
不過,景睨隐約有種猜測。
皇後在這個時候傳召自己娘家的女子進宮,真的只是伴駕那麽簡單?亦或者是因為有了身孕不能服侍皇帝,所以想要一個娘家人來固寵。
不過景睨是樂見其成的。
畢竟因為胡國舅,貴妃那裏他已經得罪死了。
這個時候皇後突然有了身孕,卻仿佛一陣正合适的東風,至少滿朝文武也不再是一邊倒似的,說什麽大皇子該繼承大統之類的話了。
加上先前胡國舅被法辦,貴妃的氣焰不是以前那樣嚣張,而皇後卻在這時候有了身孕,可想而知,前朝後宮,風起雲湧。
也正因為這個,皇帝才格外重視宮闱的防衛。
宮中,胡貴妃不是個省油的燈,而外頭,誰知道那些朝臣們打着什麽樣的主意?
景睨随口問:“那兩個人打架,皇上怎麽說的?”
小康內侍說道:“怪的很,皇上聽聞後,并沒說什麽,只說他們胡鬧,也并沒有責罰誰。”
畢竟一個是皇後的人,一個是貴妃的心頭肉。如果皇後沒有懷孕,大概也不會發生這件事,皇帝心中門清,索性不去理會。
小康內侍見左右無人,小聲問:“十九爺,前日萬歲爺見到了從宮外送來的壽桃,龍顏大悅。聽說就是那位向娘子做的。什麽時候也讓我見一見才好。”
景睨笑道:“你見做什麽?”
“我也瞧瞧這樣心靈手巧的人到底是怎樣的樣貌品性?”
“宮裏這許多美人,還不夠你看的。”
小康內侍呵呵道:“我可聽說了,那位娘子可不一樣。說起來,聽聞皇上最近寵幸的美人……”話到嘴邊,他忽然打住了。
景睨因為他提起了善懷,心神恍惚,竟未在意。
只感覺他突然停下,略有些疑惑:“怎麽?”
小康略微尴尬的笑笑:“沒,只聽說……皇上只怕要給她升位份呢。”
景睨不以為然。
他猜測這美人應該不是皇後的勢力,不然皇後不會這麽快叫娘家的女孩兒進宮。
不過,顯然皇上似乎沒看上她的娘家人,要不也不會總是在那什麽美人那裏了。
景睨嘆了口氣。
孫虞候去了同關,唐諒又被調到了中軍都督府。在這個多事的時節,景睨覺得手邊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
假如再有個唐諒似的人物,又可靠又精明,自己就不用這樣陀螺一般了。
好好的新婚燕爾,卻自顧不暇,忙的團團轉的時候,他甚至想撂挑子不乾了。
宮門開,景睨如風一般往外。
才轉過武英殿,看到一行人自後宮方向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女子,他掃了眼,認得正是楊家的那位女郎。
距離越發近了,果然瞧着眉眼依稀有幾分像是皇後。
景睨一看就知,皇後這步棋走錯了。
皇帝對皇後并不怎麽深愛,又哪裏會看上一個跟她有些相似的人?只是皇後似乎不屑于“投其所好”。
那楊家七娘子遠遠的也望着景睨,巧笑倩兮,兩人在午門口相遇,少女傾身:“景指揮一向辛勞。”
“還成。”景睨淡淡一笑,惜字如金。
他沒打算跟這女郎寒暄,若非必要,甚至沒想搭腔,可惜偏偏迎面對上。
撂下兩個字,景睨快步過了午門,正要上馬,卻見午門邊上,有人等在那裏。
他認出那是東府的人,當即心頭一緊。
如果無事,絕不會大清早就在這裏等着。
景睨匆匆打馬離去。
背後少女不急上車,凝視着少年馬背上起伏的身影:“聽說十九郎君金屋藏嬌,竟不知那女子到底是什麽絕色難得,才把他迷的這樣神魂颠倒。”
旁邊一個內侍道:“不過是個出身不高的鄉野婦人罷了,也值得七娘子惦念。”
少女眼底閃過一道晦暗光芒,笑道:“你們這些人都是人雲亦雲的,殊不知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十九郎是何等人,何樣眼光,怎麽會被輕易迷惑?那位娘子,必定有常人所不知的過人之處。我倒是……想見見她。”
景睨心神大亂,風馳電掣,趕回東府。
雖然随從說善懷無礙,但景睨一路上心頭驚跳。
真是沒有天理,他在宮中殚精竭慮,護衛皇帝,沒想到自己後院起火。
到底是什麽人如此歹毒,竟然向着善懷動手。
景睨沒法形容心中如同油煎的感覺,假如善懷有個閃失……只是想一想這個可能,就有點兒瘋了。
馬兒還未停下,他已經飛身躍入了門洞。
直入內宅,還未進屋,就聽見女孩子的哭聲。
“姐姐,我怕,好多血。那個人……”是善仁,語無倫次。
“沒事了,都已經過去了。”善懷安撫。
景睨聽着她的聲音心頭一酸,不管不顧快步入內。
他的眼睛裏再沒有別人,自始至終都只看着善懷,上前一把拉住:“有沒有事?”
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嗓子都啞了。
善懷沒想到他這麽快回來了,又聽他聲音怪異,知道他是擔心,忙道:“沒有事,我好端端的。多虧了三哥,還有五爺。”
景睨則将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握住手:“顏垂纓、也在這?”
善懷點頭:“你且快去看看,五爺受傷不輕。都是為了保護我跟妹妹。”
景睨摸了摸她的頭:“跟我來。”
拉着善懷來到外間,才出了門就一把抱住。
善懷感覺他的身子微微發抖,忙又說:“我真沒事,只是妹妹稍微受了驚吓。”
景睨一聲不言語,只是雙臂用力,感覺她在懷中的體溫。
善懷輕輕的拍拍他的後腰,聲音也溫柔了些:“好了,是真的沒事。五爺受傷不輕,我先前去看過,臉上好大一道傷口,還有脖子上……你好歹快去看看。”
景睨就是不肯撒手。
他沒法形容心中的恐懼,雖然這麽想對于杜五不公平,但是景睨就是覺着,就算是死,杜五也該護着善懷。
景睨并沒有着急前去探望杜五,而是叫善懷原原本本的把事發的經過說了一遍。
聽說是顏垂纓攔住了她,沒有叫她看到事發,這才又松了口氣。
畢竟杜五是他的人,杜五的行事風格他略微是知道的,那場景一定不太好看。
善懷說完後,又催促他快去探望杜五。
景睨道:“不要緊,有顏三在那裏。又有太醫。不會有事。”
此刻他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不願意這麽快離開她。
善懷無奈:“我跟你一起去……就在隔院。”
景睨這才牽着她的手,來至隔院,入內,果然顏垂纓跟太醫都在。
杜五的傷在景睨的意料之外,比他想象中更嚴重些。
由此可見,那些人是何等的窮兇極惡。
杜五喝了湯藥,已經睡着,或者說是正昏迷着。
景睨簡單的看過了,轉身出門,不用他開口,顏垂纓已經跟着來到外間,把自己的所見所聞,如實講述了一遍。
“知不知道是什麽人?”景睨的語氣極其冷冽。
顏垂纓沉吟不語。
景睨上前一步:“你可有懷疑對象。”
顏垂纓淡淡的:“我知道你着急,但是捉賊拿贓。這件事非同一般,不能只靠猜測。”
景睨想了想,冷笑:“你不說我也知道。無非是那麽幾個人。”
顏垂纓揚眉:“你知道?”
景睨道:“我最近得罪過什麽人就是什麽人。就算不是他們乾的,他們也有嫌疑,既然我不确信是誰,那麽就把他們翻個底朝天。”
此刻他體會到靖信帝的感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顏垂纓深呼吸:“你不可輕舉妄動。”
眼見冬至了,年關,京城內最需要的就是安穩。
何況景睨先前屢次生事,雖然堪堪過關,但若這時候又鬧出來,皇帝只怕也不會容忍。
可景睨心頭一口氣,無處宣洩,哪裏還能管得了許多。
眼見他要走,顏垂纓上前攔住:“你等等。你這樣漫無目的,鬧得天下大亂,萬一真兇卻隐匿不出,你反受其困,對她又有什麽好處?”
景睨止住,眼眶都紅了。
顏垂纓嘆了聲:“罷了,你給我一點時間去查。我若有線索了,你再動手不遲。”
景睨轉頭:“多長時間?”
顏垂纓皺皺眉:“多則月餘,少則半月,你總該等的起吧?”
景睨正欲開口,善懷從屋裏走了出來,邊走還邊擦眼睛。
他急忙打住了,迎上前道:“乾什麽又哭了?”
“五爺,”善懷的眼睛紅紅的:“真是對不住他,五爺會好麽?”
景睨握住她的手:“放心吧,你看他的體格就知道。只不過以他的性子,等他能開口,一定又要訛詐些好吃的,到時候你有的忙了。”
善懷破涕為笑:“他想吃什麽我就給他做什麽。只要他快好起來。”
景睨籲了口氣,拉着手将她擁入懷中,心頭全是失而複得的、尚未撫平的驚悸,低頭在善懷的額頭上親了親,全然忘了顏垂纓還在旁邊。
作者有話說:
感謝婉婉寶子的手榴彈,感謝落傘寶子的地雷感謝寶子們的營養液
五爺:這次能理直氣壯大吃特吃了
善懷:吃吃吃,大力投喂投喂
小景:稍微獎勵一下就算了
小顏:咳,我也有功,我也要吃
小景:你想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