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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07章夫妻一體
當看見景睨跟唐諒的剎那,善仁臉上開始發熱。
仗着是姊妹,又是從小到大都很好脾氣的姐姐,有些話她每每口沒遮攔,百無禁忌。就算難聽也毫不在乎,因為善懷一向是不會反抗的,有時候就算鬧了不愉快,過幾日她自然也就好了。
但是這些話是不能對外人說的,善仁也知道這些話過分。
不該是當妹妹的對姐姐的态度。
一時之間她有些慌張無措。
善懷起初并未發覺景睨回來了,她甚至沒想過景睨今晚會回來。
只是看到善仁臉色不對,順着回頭才發現。
一剎那,她趕忙轉頭,飛快地擡手擦去眼中的淚,盡量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善懷将正在發呆的善仁往旁邊一拉,用身子将她擋住,迎着笑問:“你、怎麽回來了?”
景睨看着她臉上盡量擠出的笑容,無意中聽見這些話,他心裏原本是很憤怒的,而且聽善仁的意思,這樣“對峙”似的場景不止一次,之前還發生過。
在他跟前,沒有人敢這麽放肆,而他早就已經把自己跟善懷看成了一體。
要不是因為是善懷妹妹這個身份,景睨即刻就會把善仁踹的三尺遠。
他冷着臉進了門,握住了善懷的手,似笑非笑:“怎麽?剛剛是在吵架?”
善懷忙道:“哪裏有,就是……在說笑呢。”
在她身後,善仁低着頭,一聲不響。
景睨笑容裏透出幾分寒意:“哦,吓了我一跳,我以為有人在跟你吵架……想來也不會有人這麽大膽,不知死活。”
善仁當然聽出來他話語底下的意思,想到上回跟他說話,還不知道他的身份,趾高氣揚,此刻卻幾乎連頭都不敢擡。
“我、我沒有。”她勉強開口,想為自己辯解。
景睨卻沒打算理她,是個少女,又是善懷的妹妹。
如果只是個尋常女孩子,他還可以立刻打發了,偏偏是她的妹子。
“我的娘子自然是天底下一等好脾氣的人,我卻正好相反。”景睨垂着眼簾,寒聲喚道:“唐大人。”
唐諒早在旁邊瑟瑟發抖了,此刻頭皮發麻,他就不該跟着來。
現在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他真是做夢都想不到這其中還有自己的事。
但唐諒何許人也,景睨一聲稱呼,他便知道了對方的意思。
急忙抱拳垂首,做出十萬分謙卑姿态:“卑職在。都督有何吩咐?”
“我可不敢當。”景睨冷飒飒道:“你唐大人了不得了,我竟是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學會了勾搭人的本事。”
唐諒急忙單膝跪地:“天地良心,卑職絕無此意。更沒有做過。”
“你沒做過,人家怎麽心心念念惦記上了?牛不喝水強按頭?”
“這……”唐諒雖然一身清白,但有的話自然不能直接說出來,要給人留三分顏面:“興許是有什麽誤會。”
“這誤會可大了去了,誤會到人家開始拿你踩我呢。”景睨的眼中閃出厲色。
唐諒冒汗,苦笑:“都督言重了。這裏沒有人有那樣的膽子。”
善仁哪裏見過這陣仗,她畢竟不傻,被這麽擠兌,又當着唐諒的面,又怕又羞,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
自己的一廂情願被捉了現行,如今這三兩句話,像是被揭了皮一樣,簡直難受。
善懷聽出不對勁,拉拉他的手:“你在說什麽?這件事跟唐大人沒有關系。”
景睨轉頭看她:“我知道你好脾氣。不過,你現在已經嫁給我了,知道什麽叫夫妻一體麽?”
善懷不太明白他要說什麽。景睨一字一頓道:“我的意思是,倘若有人敢對你無禮,那就是對我無禮。”
“不是、沒有……沒有對我……
善懷還沒說完,景睨又看向唐諒:“唐大人,你告訴這位姑娘,在京城裏有沒有敢像她一樣,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的。”
唐諒咽了口唾沫:“自然沒有人敢。”
景睨道:“勞煩你再問問她,她憑什麽敢這樣放肆?當面羞辱我娘子。”
唐諒不敢言語。
善仁更是無地自容。想說什麽又不敢。
“十九……”善懷看出他有些當真了,忙着要勸住:“沒有,我們拌嘴而已,以前也經常這樣,不要再說了。”
景睨仍是瞥着唐諒,道:“說啊。”
唐諒戰戰兢兢,看了眼少女,見她站在善懷後面,六神無主的樣子,不由嘆了聲:“二姑娘……你還不道歉?”
善仁睜大雙眼。
唐諒不得不說明白些,道:“你方才的話,有些過了。”
他覺得冤枉,這件事跟他有什麽關系?何況人家是姐妹,夫妻,或者是姐夫跟妻妹。
自己一個不折不扣的外人,竟然也蹚入了這場渾水。
但唐諒逃不了。
就算他是無心,畢竟也是因為他,才引得善仁口沒遮攔,大放厥詞。
唐諒想到那傳說中的所謂“紅顏禍水”,無端端的就擔了罪名,百口莫辯,何其有幸,他一個大老爺們也體驗了一把。
“我、我……”善仁方才的盛氣淩人,伶牙俐齒突然有些失效。
畢竟不是任何人都像是善懷一樣,不是任何人都是她的“姐姐”。
善懷看她像是要哭出來似的,哪裏忍心,着急道:“行了……”
景睨道:“不行。”
善懷愕然擡頭,景睨道:“連我都不敢給你氣受,憑什麽別人可以,你對我動辄打罵的勁頭呢?”
唐諒在旁邊不由瞪大了雙眼:這是他能聽的嗎?等等,善懷竟然還打罵過這小霸王?
忽然想起那一次,曾看到他頸間的傷,心頭不由又是一聲嘆息。
最初的錯愕過後,唐諒也有些明白善仁的心思。
唐諒倒是沒什麽別的想法,一個鄉下地方的小姑娘突然到了花花世界,又看到昔日跟自己一樣的姊妹直上青雲了似的,心思浮動是情理之中的。
倘若善仁的脾性跟善懷一樣就罷了,但這小姑娘看着就是挺掐尖要強的,自然會有別的想法。
但她到底年紀小,選錯了法子。
最錯的就是不該指責诋毀善懷,對景睨來說,善懷簡直如同自己的眼珠子一樣,惹惱了他,管她是不是親姊妹兄弟。
善仁還是太年輕了,其實她完全不需要格外做什麽。
看善禮就知道,景睨這個人,是從來不吝啬愛屋及烏的。
倘若善仁對善懷好,仗着是親妹妹的這份情分,難道會過得很差麽?善懷又是那麽護短的性子,假以時日,該得到的自然就到手了。
像她現在這樣急哄哄的,非但落了下乘,甚至适得其反。
得罪了善懷不要緊,但得罪了景睨,那就徹底完了。
善懷的眼神中透出了哀求之色,不管怎麽樣,她不想看到現在的場景。
景睨屏息,到底按捺住了心中的怒氣。
他畢竟還得顧及善懷。
在場只有唐諒是皮糙肉厚的,可以随意敲打。
于是道:“唐大人,你引起的,你收拾。”
唐諒心裏苦,卻哪裏敢說半個不字?道:“是,下官知道。”
景睨說罷,拉着善懷入內去了。
剩下唐諒跟善仁兩個人站在原地,善仁見景睨離開,如蒙大赦,稍微放松,卻又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麽,有些緊張。
“二姑娘,”唐諒在心裏想了一下措辭,苦笑:“你差點害苦了我了。”
“唐大哥,我我沒有想害你。”善仁結結巴巴的說。
“我不知道……或者是我哪裏做了什麽讓你誤會的事?好端端的怎麽提起配得上配不上呢?”
善仁死死低着頭,聲音很低:“唐大哥……”
“要是我沒做過,你卻突然這麽說,給都督聽着,還以為我對你下了手,你有沒有想過他萬一不放過我,我會如何?”
善仁一驚:“不會的……”
唐諒嘆了口氣:“二姑娘,你要知道,他或許在向娘子跟前是好脾氣,但對外人就未必了,也就是看在你是娘子妹妹的份上,不然今日你絕對不會全身而退,但你最好不要再得罪娘子,因為下次就不一定這樣幸運了,他的脾氣一旦上來,天王老子也攔不住。我是說真的。”
善仁擡頭眼巴巴的看向唐諒:“唐大哥,我……”
唐諒一驚,忙攔住她:“今日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二姑娘是聰明人,以後如何自處,希望你明白。”
善仁心一沉,對上唐諒的眼神:“我、我到底哪裏比她差?”
唐諒本來覺着說的已經夠清楚了。猛然聽了這一句,皺了皺眉說:“二姑娘不比任何人差。”
善仁一喜,唐諒卻繼續道:“可是據我所知,像是方才這種話,就絕不可能從向娘子口中說出來。”
“你、你是什麽意思?”
“二姑娘不懂麽?向娘子性情溫和心思純良,只怕她從不覺着自己高人一等,也沒想過跟什麽人比較,何況,是手足姐妹。”
善仁聽見這句,耳畔轟然。
他好像什麽都沒說,但好像點破了真相。
他也沒有表示拒絕,但是每一句都透着拒絕。
甚至在這一句中,善仁聽出了一絲微妙的“不贊同”。
唐諒望着少女羞憤慌張的神色,盡量将聲音放的溫和:“二姑娘若還想能好好的離開京城,就記得不要再讓娘子傷心,別再碰都督的逆鱗,不管你信不信,我這話是真心為了你好。”
話說到此,善禮聞訊急急而來,見唐諒在,忙行禮寒暄。
善仁見狀,轉身默默的出了門,善禮還要去追,唐諒道:“向兄,且叫她自己靜一靜吧。”
後院卧房,景睨将善懷拉了入內。
才進門,善懷忍不住問:“你剛才為什麽說那些話?她只是個孩子。”
景睨笑:“好一個孩子,都能着急給自己找夫君了,一個想談婚論嫁的孩子?”
善懷一梗,聲音小了些:“你、你別這麽說。”
景睨嘆道:“你當我願意?她要不來冒犯你,我懶得多嘴,何況這是實話,你不能總是把他們當小孩子看待,就算是對待孩子,也不能步步退讓,你難道不懂?小孩子是最能察言觀色的了,你若顯得軟弱可欺,他們就會蹬鼻子上臉。”
善懷低頭,讷讷道:“善仁她沒有壞心的,她只是……年紀還小。”
“她若是有壞心,就不是只不痛不癢的訓斥幾句了。”
景睨說罷,忽然想到不應該把大好時光浪費在這些事情上,于是抱住善懷道:“我忙了半天,好不容易回來,你好歹給我個好臉。”
善懷還有些擔心善懷,心不在焉。
景睨自然看得出來,蹭了蹭她的臉:“別去理會他們。叫他們自己解決就行了。”
“我擔心善仁說話不知輕重,又得罪唐大哥。”
景睨道:“她已經是能夠自作主張的年紀了,再說,你覺着她肯聽你的話?”
善懷無言以對:“十九,你不要讨厭善仁。好麽?”
景睨退到炕邊上,順勢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我是不太喜歡她,但也不會格外針對,只要她不來招惹你。”
“善仁的性子是有些急的。但是這不怪她。”善懷摟住景睨的脖頸,靠在他肩頭道:“在家裏的時候,娘親的性情有些軟弱。我也是笨嘴拙舌的……有時候被外人欺壓,都是善仁站出來把那些人罵回去,有時候還會動手……因為這個,村子裏都背後議論說她脾氣不好之類。但我想這也未必是她願意的,家裏人不頂用,但凡我能更厲害些,凡事能夠扛起來,善仁也不一定會那樣。”
景睨若有所思:“你這個性子就是很會為別人着想。雖然這樣說未嘗沒有道理,但是別忘了,龍生九子還各有不同,有的人的性格是天生注定了的。所以你也不要凡事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善懷愣了愣。她确實沒往這方面去想。
景睨又說:“何況個人有個人的命。她若是一門心思的聽你的話。倒也罷了。她若總如今日這樣,你不許再管她。我還是有點兒經驗的。你要不及早打醒她,她就覺着一切都理所應當。不管你做的再好都不會滿足。但你有一件做的不對,就會被記恨上,你這樣不是對她好,反而是害了她。明白麽?”
善懷拼命消化景睨的這番話,雖然一時不能立刻通透,但這些話似乎有大道理。
可是讓她立刻改變自己的性情,不去理會兄妹們,到底是不可能的。
景睨點到為止,不再提起此事,只又問今日店內的情形。
善懷才又振作精神,取了一包自己做的零嘴:“你嘗嘗。”
景睨原本以為是她買的,意興闌珊,直到聽說是親手做的,才拿了一片。
細細打量,像是玉如意的雲頭,又如一片溫暖的朝雲:“有趣,從不曾見過這樣的。”送入嘴裏,輕輕一咬,滿口酥香,而那甜又不是尋常滋味。
善懷問:“好吃麽?”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景睨道:“比宮裏那些禦廚做的還好吃。這味道的有些特殊,不像是蜂蜜,白糖……是用的什麽?”
“你猜猜看?”
景睨舉在手中細看,東西雖小,但又精致又好吃,任憑他的嘴叼,一時間也嘗不出來。
“到底是什麽?”
善懷就把用柿子的事情說了。又說:“明日給學堂送喜饽饽的時候,順帶給大原他們帶一包。還有碧桃說四爺興許也會喜歡。對了,之前侯府那邊,十四奶奶跟四妹妹來過,臨走的時候我讓帶了些,也不知他們愛不愛吃。”提到了這個,就又把步玉珑給善仁镯子的事也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