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10章第110章能夠得到她
景睨并沒有細聽王碁到底說了什麽。
對他而言,王碁敢出現在善懷面前,就已經是罪無可赦。
“王教谕在這裏做什麽?”他扣着王碁的手臂,語氣溫和的,挪步到善懷身旁。
單看少年面上笑容的話,實在難以想象,他手上的力道如此驚人。
倘若王碁不是這個感同身受的受害者,他甚至覺着少年是因為過于熱絡才抓住了自己的手臂,言笑晏晏,盛情寒暄。
他疼的迅速出了一頭冷汗:“景……”語聲艱澀。
“你的臉色不太好,是哪裏不舒服?”景睨自然而然的問,總算放開了人,若無其事的把手背到身後:“這天寒地凍的,不舒服可不能到處亂走……萬一腳滑跌跤,再傷着頭,可如何是好?”
善懷完全不知道方才那看似簡單的一握,蘊含着令人骨折的恐怖力道。
只看着景睨這樣微笑關切,不由詫異,還以為他真的是關心王碁。
王碁有苦難言,勉強握住已經疼的麻木的手臂,心中驚惱,無以言說,萬一手臂真的折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二月的春闱該如何蟾宮折桂宏圖大展?
但他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惱恨,硬是一笑:“多謝關懷,我自當謹記在心,在只是因為之前跟娘子有些誤會,今日偶然經過,故而想要澄清……并無別的事。”
景睨點頭:“原來是這樣。”轉頭看向善懷:“你怎麽說?”
善懷莫名其妙:“什麽怎麽說?我已經說了,我們之間無話可說。從此不相見就罷了。”
“也好,”景睨笑道:“這裏冷,你先回去,我還有幾句話跟王教谕說。”
善懷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了片刻,因為景睨的态度一直如此溫和有禮,加上又篤定要是動手的話,景睨絕對不會吃虧,總體而言不會出事。
于是只對他道:“說完了便快回來。”叮囑了一句,轉身回店裏去了,自始至終沒有多看王碁一眼。
景睨重新看向王碁:“王教谕聽明白了?”
王碁喉頭一動,冰冷的北風吹過臉上的冷汗,好像在臉上結了一層堅硬的冰,難受非常。
手臂之痛,如被人砍了一刀:“呵,自然明了,既然這樣,我便不打擾。”
“且慢,”景睨又道:“上回我曾問王教谕,若我真看上她又如何?如今,你沒有別的話說?”
王碁止步,簡直欺人太甚。
但他還能說什麽,胳膊擰不過大腿,至少如今,如此而已。
“十九郎君的心意自然不是我們能夠揣測的,我原本以為你跟、”他咳嗽了聲,繼續:“原本以為你們是兩路人,誰曾想……不過緣分這種事甚是奇妙。且她早已經跟我合離了,要如何自然跟我無關,橫豎十九郎君能看上她,也算是她的福分,免得一個婦道人家,無人依傍,颠沛流離的十分可憐。”
路上時不時的有車馬行人經過,有人忍不住好奇的打量,畢竟景睨的容貌氣質,放在哪裏都是最打眼的那個。
“有一句話你說錯了。”景睨的聲音淡淡的,給人的感覺好像是風吹着雪,紛紛揚揚灑落。
“不知哪一句?”王碁問道。
他的手臂疼的越發鑽心,恨不得立刻轉身沖到醫館裏去。
景睨往前走近了一步,盯着王碁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言不由衷,也不知道你來找她到底為了什麽,可是你最好別再有不該動的心思。”
王碁毛骨悚然,景睨靠近的這一瞬間,給他的感覺,比吹過冷冽刀鋒的風,還要駭人。
他還來不及開口,景睨又說道:“還有,我要糾正你一句話——能夠得到她,是我的福分。”
王碁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盆冷水,然後被凜冽的寒風一吹,整個人化成了冰冷的雕像。
連手臂上的疼也好像被冰住了。
他簡直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又是怎麽回到住處的。
善懷回到店內,忙在火爐旁邊烤火。
大概是這兩日格外冷的緣故,時不時的覺得身上發寒,剛才回來,冷的身上直發抖,碧桃趕忙倒了一碗熱水,喝了半碗才緩和過來。
看到景睨回來,善懷擡頭:“他走了?”
“走了,”景睨在她旁邊坐下,“以後若還敢來,不要跟他啰嗦,叫人趕走了就是了,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未必有什麽好話。”
善懷眨了眨眼。
奇怪,剛才在外頭面對王碁的時候還溫和有禮,怎麽這會就變了個人似的?
“他倒是沒說什麽奇怪的。”善懷放下手中的碗,拿起火筷子去撥弄爐子上的花生,紅棗跟栗子。
這是她方才放上去的,有一邊已經烤的焦黃,空氣中散發着一種焦甜的香氣。
景睨望着她的動作:“這種人說什麽不重要,要看他心裏想什麽。”
善懷搖了搖頭:“那我可看不出來,也不想看。”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好像從沒有看清楚過王碁的心思,以前倒是很想弄明白,可惜沒有機會。現在就更沒有必要了。
“不想看就對了。”景睨說着,目光從善懷的臉上轉到爐子上那幾顆東西,紅棗被烤的微微顫動,滋滋有聲,花生殼已經有點兒灰黑,那兩顆栗子更是圓鼓鼓的,隐隐的噴出白氣。
善懷試圖用火筷子把它們撥到爐子旁邊,誰知那栗子已經被烤到極限,稍稍一碰,“啪”地一聲響,竟然爆開了。
早在炸裂之前,景睨一手摟住了善懷,擡手一擋,炸開的栗子跳起來,撞在他的衣袖跟手背上,又紛紛墜地。
善懷吃了一驚,從他懷中看過去:“呀,可惜了。”
景睨笑道:“還可惜呢。差一點就傷到你了。”
“不要緊,只要別着急往嘴裏放,傷是傷不到的。”話雖如此,卻忙抓住他的手,細看有沒有傷着。
“沒事,”景睨擦了擦手背上濺落的一點栗子面,道:“你倒是心大。你想吃,叫人幫你烤就行了。何必自己來?”
“不是,我是想烤兩個給你吃的。”善懷見剩下的将糊了,急忙都撥到爐子旁邊,撿起一個冷了些的花生剝開,送到他跟前:“你嘗嘗。”
景睨語塞,他什麽好吃的沒吃過,怎麽可能缺這兩個花生栗子。
此刻卻乖乖的張開嘴,含住那兩顆烤花生,一咬,焦香之氣在唇齒間散開,別有風味。
碧桃又送了一杯茶上來,善懷就将兩個烤焦了的紅棗放了進去。
景睨還沒喝,聞着那種炙紅棗兌茶的獨特味道,先半醉了。
剩下兩顆栗子烤的正好,已經裂開了口,稍微冷卻,善懷取了一個,一邊吹氣一邊剝了出來,焦黃的栗子肉飽鼓鼓的十分誘人。
善懷送到景睨的唇邊,他乖乖的又含住了,單手将剩下那顆拿起來,稍微用力,也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不見動作,張開手的時候,掌心就是乾淨的栗子仁了。
善懷正盯着看,景睨把那栗子送到她的唇邊,微微揚首:“張嘴。”
她也只得吃了,軟糯香甜,只是有些噎人,景睨便舉起茶杯送到她唇邊,叫她喝了一口。
兩個相視而笑。
旁邊的小廳內。碧桃跟冬梅望着他們肩并肩坐在一起,你喂給我,我喂給你,偷偷地笑。
碧桃不由小聲道:“倒是讓我想到一首歌兒。”
冬梅悄悄的問:“什麽歌?”
碧桃便低低唱道:“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處,烈如火。把一塊泥,撚一個你,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底下還有兩句,只是年下了,有些忌諱,不必再念。
正說話,小夥計來報,門外有遞送所的差役,送來了永平府的包裹。
善懷一下子想起來,忙去接了。
原來是善禮跟善仁已經回到了家,善禮又按照善懷先前的吩咐,将她要找的東西尋了來,随同包裹的,還有一封信,說是兩人已經平安到家,家裏一切都好,叫她不必惦記,只務必保重自個。
善懷讓找的東西,因為冬日了,有些難免匮乏,但是她想要的海菜卻找了一些,不過都不是新鮮的,而是曬乾了的,叫她先試試看能不能用。
景睨跟着走出來,在旁打量,見她将包裹打開,取出了一捆灰黑色長條像是風乾了的黑布一樣的東西,不由驚奇道:“這是海帶菜?哪裏來的?”
善懷見他認識:“我們那兒就有這個。這是我叫哥哥幫找的。”
“我朝也有?”景睨有些驚訝:“之前是高麗那邊進貢來的,因此我才見過,又叫海昆布,為何我們這裏也有,我卻不知。”
善懷道:“先前我問過清兒,她也說曾經在宮裏見過,我們還在外頭的乾貨店裏找尋也沒找到,但是這種東西在我們那裏都沒大有人吃。雖然也不多就是了。”
景睨拿起一片乾的海帶菜,細細打量片刻,又看善懷,眼裏的笑意要湧出來。
他雖然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在今日之前,也以為這種東西本土并沒有,都是靠着外邦進貢,而且此等珍品,只有皇宮以及皇親貴戚府邸才能偶爾享用,百姓之家甚至見都不曾見過。
沒想到善懷輕易的就拿了出來。
一時嘆服:“這也能給你找到。你還能弄出什麽東西來?”
善懷取了兩片海帶菜泡在水裏,這種乾的海帶菜就如同乾木耳一樣,需要用水浸泡,等待變軟後再行煮制。
又把善禮的信看了兩遍,想到一件事,就跟景睨說:“之前哥哥問我過年能不能回去,我當時也不确定,現在想如果可以,我想回去一趟……至少看看娘。”
“想回咱們就回,這有什麽難的?”景睨絲毫不猶豫的回答。
“真的?你跟我一起回去?”善懷還是有一絲忐忑。
“醜女婿總要見岳丈岳母,不是麽?”景睨說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還是說你不願意帶我回去?”
“我當然……”善懷脫口而出,可還未說完,又打住了。
“當然什麽?怎麽不說下去?”
善懷躊躇,家裏的情形,景睨雖然知道,也沒什麽可隐瞞的,但是老爹那個脾氣,必定惱恨自己跟王碁和離,假如看見她帶景睨回去——這樣年輕,這個相貌,出身且不論,不知會是何等反應。
除此之外,還有那些四鄰八舍,若不回村子還罷了,一旦回了村子,必定成為萬衆矚目。
景睨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真不願意帶我回去?難道我見不得人,拿不出手?”
善懷看着他隐隐生光的精致面孔,嘆息:“就是太見得了人,也太拿得出手了。”
景睨琢磨了半晌才弄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大笑:“那你還擔心什麽?”
善懷小聲道:“我怕人家會猜疑……不知道我是怎麽才……”
想到善禮跟善仁都曾經因為他的相貌、年紀誤會過,可想而知,假如他在村民面前亮相,接下來村子乃至縣內一年中的話題,只怕都離不開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