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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忒煞情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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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20章忒煞情多

景睨聽出是隐衛在提醒,應該是宅子裏出了何事。

但他放心不下善懷,不知她是做了噩夢還是如何,便只低低咳嗽了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隐衛沒了聲響,景睨起身點了蠟燭,借着燈火光看向善懷面上。

卻見她微微地抽噎了一會兒,卻又歸于平靜,多半是被夢魇住了。

景睨籲了口氣,見一縷發絲垂在善懷的額前,便伸手輕輕給她撩開。

又待了片刻,看她并無其他反應,像是已經安穩入睡,這才悄悄的起了,下了床。

今晚碧桃在外值夜,聽見動靜入內。

景睨已經披了鬥篷,低聲吩咐:“留在這裏好生看着。”

自己來至外間,隐衛甲自廊柱後閃了出來,低聲:“今晚上有不明身份之人,潛入的小郎君的房中,乙號在那裏盯着,可以确定對方是個硬茬,請指揮使示下。”

景睨一聽是有人潛入大原屋裏,心底掠過一道影子,那是在永平府金沙縣城門騷亂之時,神龍見首不見尾那些人。

躊躇着,回頭看了看屋內。

雖然确定那些人應該是不會傷害大原,但那小子是善懷的心頭肉,還是弄清楚些,以防萬一。

何況有些事,也是時候該弄明白了。

雪落無聲,地上染了一層潔白,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響。

細碎的雪花自空中飄落,被風送着吹入回廊,風帽上很快多了一層薄薄的雪色,有幾點雪花落在景睨臉上,迅速化成了水,弄得臉上濕濕涼涼的。

幸而大原的院子就在隔壁,起先善懷本是想讓大原住在東屋,是景睨堅持,說男孩兒從小不能太慣着,實則是擔心離得太近,萬一這小子晚上睡不踏實,摸到他們屋裏怎麽辦?

還未進院子,就聽見那只小狗子發出了汪汪的叫聲,十分稚嫩,毫無威懾力,卻透着倔強的警惕。

景睨挑唇:“真不錯,這樣小就知道看家。”

小狗兒的叫聲很快低了下去,轉成沉悶地嗚嗚聲,好像是被大原捂住了嘴。

景睨在院門口停住了腳步。

他在等待,因為對方必然知道自己來了。

果不多時,門被從裏頭打開。

黑影裏,影子靜靜矗立在雪地中,遽然看去,仿佛鬼魅現形。

隐衛暗自戒備,景睨卻從容不迫地邁步入內:“到主人家做客,也無拜帖,悄然潛入,是否有些太失禮了?”

黑衣人蒙着臉,只露出一雙湛然極亮的眸子,語聲平靜的回答:“夤夜打擾,其實并無驚擾景都督之意,還請見諒。”

景睨看向黑沉沉的屋內,倘若凝神,在風雪之外,他能聽見屋內有些緊張的呼吸聲。

黑衣人見他盯着屋子:“今夜前來是我們自作主張,同小主人無關。”

景睨道:“既然這樣……借一步說話?”

黑衣人道:“倘若我不願呢?”

景睨把身上的披風裹緊了些:“你要是想在這裏打起來,就随意。”

“這是要挾?”

“看閣下怎麽想了,大過年的你來我家裏,總要給點見面禮吧,倘若雙手空空,那至少帶着幾分誠意,也說的過去。”

黑衣人輕輕一笑:“都督是個妙人。請。”

兩個人轉身之時,房門猛然被打開。

大原一手夾着小奶狗,一手拉開房門:“十九爺!”

景睨止步,黑衣人眉頭皺蹙,剛要返回,大原已經撒腿跑了出來:“不要為難他!”

“嘶……”景睨倒吸一口冷氣:“你這臭小子!”

他罵了聲,大步流星到了大原跟前。

那黑衣人神情一變,脊背微微繃緊,手扶在腕上。

與此同時,黑衣人卻又察覺一股殺氣自身後逼近。

電光火石的瞬間,景睨已經跑到了大原身旁,兀自罵道:“你這臭小子是瘋了?竟敢光着腳跑出來,也不穿件厚衣裳,你要是病了,難受的可不是我……要真是害她擔心,看我不狠狠的揍你。”

景睨一邊罵着一邊将大原單手抱起來,拎麻袋一般夾着往屋裏走去,他并不進門,将大原放在門內:“趕緊給我滾回床上。待會我叫人給你送一碗姜湯過來,記得喝,要是敢害病就試試看。”

大原呆呆的,連他肋下的小奶狗也停了掙紮。

景睨喝道:“還不滾回去。敢赤着腳出來……你難道沒看到滿地上都是雪?混賬東西,好歹又長了一歲,卻越來越不懂事。”

大原終于想起自己想說什麽來着,拉住他的衣袖:“你能不能不要為難他們?別傷了他。”

小孩仰頭看着他,目光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淚還是吹落的雪。

景睨輕輕的拍拍他的小臉蛋:“大人的事別操心,你這個年紀吃的飽飽的,穿的暖暖的,玩的開開心心的就行了。”

大原驀地瞪大了眼睛,嘴唇蠕動了兩下,卻又黯然的低下頭:“我……我……”他的語聲已經哽咽,他想說自己不能,又開不了口。

景睨嘆了口氣:“行了,我答應你,我不會先動手,只要他不惹事,他就沒事。”

那黑衣人方才聽見景睨訓斥大原,才明白他的意圖。

撫在腕子上的手緩緩撤回,同時,身後逼近的煞氣也随之消退。

黑衣人目不轉睛的看着少年的背影,心中隐隐震撼。

方才大原出來的時候,他雖然也意識到小孩沒有穿鞋子,也沒有穿外裳,但他在意的是景睨的态度,所以并沒有理會那些。

但景睨,就在第一時間察覺并且做出了反應。

其實在入府宅之前,明裏暗裏他們自然清楚,大原在東府過得很好,又去了顏家學堂讀書,是他們之前意想不到的。

善懷對大原好,他們知道,但對他們而言,自始至終,景睨都是一個“隐患”。

畢竟,景睨是皇帝的心腹,而皇帝,則是他們眼中的罪魁禍首,不共戴天之人。

直到方才親眼目睹了這幅場景,此時此刻的景都督,可跟外頭傳說的那個嗜殺如命,無法無天之人大相徑庭。

除非他是假裝的。

如果是假裝,那他的演技可太精湛了,十幾歲的少年,竟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城府?豈非太過可怕。

兩人出了院子,直接轉到了廳上。

小天兒把廳中安置的火爐撥開,紅通通的炭被風一吹,旺旺的燒了起來。

清荷送了茶上來,悄然無聲的退下。

黑衣人已經除了蒙面巾,露出一張尋常的中年男子的臉。

雖然跟上次相見好似沒什麽變化。但景睨仍舊懷疑他也易了容。

黑衣人看了眼放在面前的茶盞,舉起來又聞了聞:“琥珀色,松香氣,果然都督府裏的盡是珍品。”他低頭啜了口:“入口回甘,好茶。”

景睨道:“風雪夜還要趕路,确實得喝一口好茶。”

“呵呵,多謝景都督款待。”

“閣下如何稱呼?”景睨淡淡的問。

“蒙羞該死之人,早就沒了名姓。”黑衣人捧着茶盞,“或許,都督可以喚我寧衛。”

“寧衛,”景睨喃喃,“寧王……護衛麽?”

黑衣人嘴角一動,是個有幾分慘然的笑,這又讓景睨覺着他興許沒有易容。

“我知道,必定瞞不過都督,”黑衣人寧衛道:“可惜并沒有護住主子,就連小主子也……”

景睨道:“哦,這個你們倒是不用擔心,這小子是府裏的小霸王,他的本事大着呢。”

寧衛有些疑惑的擡眸,懷疑他是不是在嘲諷?但是對一個小孩子冷嘲熱諷的似乎……

景睨吹了吹茶,悠悠然道:“這小子最大的本事叫做’告狀’,一旦得罪了他,便立刻喊叫救兵,實在了不得。”

寧衛突然想到一些傳言,眼底閃爍着笑意:“都督所說救兵,可是尊夫人。”

景睨聽見“尊夫人”三字,心底自動給寧衛加了幾分好感:“那是當然。我也只這一個天然的克星,要不是她護着,我一天能打那小子八百遍。”

寧衛卻也有些明白他的脾氣,知道這般說乃是玩笑,而且更透出他跟大原的不凡親昵之感。

“小主子年紀還小。有些頑皮是情理之中的。多謝都督一向的照看。”

“客套話不必再提。你只管說,今夜前來是有何事。”

寧衛垂眸,頃刻道:“原本我們打算,是帶小主子離開。”

“然後呢?”

“小主子不肯。想留在這裏。”

“好好的,為何要帶他走?”景睨問了句,又補充說:“我這麽問可并不是很想留下他的意思。我倒是巴不得他離開,只是好奇緣故。”

沉默,廳門沒有關,時不時的有雪花洋洋灑灑的飄進來,落在門口化成了水。

終于寧衛道:“都督難道沒察覺,京城之內暗潮湧動,我擔心有人想對……都督不利。”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目不轉睛的看着景睨。

景睨不動聲色:“所以你們想把他帶離這是非之地。”

寧衛看不到自己想看到的驚訝之色,奇怪的是,他并不覺得失望:“是、為何都督似乎早有預料,難道……”

他沒有說下去,而景睨也沒有接話。

沉吟片刻,景睨才道:“交淺言深乃是大忌。不過,我還是想問,當年洛都寧王府是怎麽一回事?”

寧衛身上的氣息頓時起了變化。

“都督是皇帝的心腹,莫非他沒有告訴你?先前我們還以為……這種事必定也少不了您的手筆在內。”

景睨皺眉:“放屁!老子才不乾這種沒天理的事。”

寧衛神色稍緩:“都督是什麽時候猜到小主子身份的?”

“也不是我猜到的,且我也不能确信,只是靠些蛛絲馬跡猜測罷了,今天晚上才……”景睨道:“聽你剛才的意思,你說寧王府的事跟皇上有關。”

“不是皇帝動手還能是誰人?當初皇太祖明明要傳位給寧王殿下,是殿下念在手足情深,誰知反而釀成殺身之禍,”寧衛聲音裏透着黯然:“寧王殿下是仁慈純善之人,他不該落的那個結局。”

“你口口聲聲說是皇上,可有證據?”景睨問道。

寧衛道:“這種傷天害理會遭受世人唾罵的事,他豈會留下破綻,當時滿朝文武,口誅筆伐,恨不得将殿下生吞活剝,殿下哪裏受得了這般冤屈?當時殿下的一位側妃,明明已經有了身孕,好端端的,卻在洗澡的時候淹死在了浴桶裏,當時王府裏就有流言說是皇帝派人暗殺……不會容許王爺再有子嗣。除了皇帝,其他人又何必去做這些事?”

景睨心頭震動:“那側妃的死可有異樣,是否查驗過?”

“事發後,伺候側妃身旁的一個宮女畏罪自殺,還有一個覺得愧對側妃,自缢身亡,王爺不想再引的人人自危,又怕若再追查,那流言蜚語散播出去,對王府更是雪上加霜,所以并沒有叫繼續追究。”

景睨心情也十分複雜:“那……那小子又是怎麽逃出來的?”

寧衛稍微遲疑,道:“金沙縣裏的那個地主,原本是伺候殿下的人,之前因為年紀大了就發了出去。原本他的那個孩子天生有心疾,尋遍大夫無果,他就帶着孩子回了王府,懇求殿下讓太醫給救治看看,可不知是不是過于體弱、經不起長途跋涉,那孩童竟然身死。正巧在那時候聽說皇上派了特使要來問罪,王爺滿腔悲憤,生出死志,看那孩子跟世子差不多年歲,便将計就計……舊仆帶了世子離開,權當是他的親生兒子,可到底是喪子之痛,回去後很快就撐不住去了。”

“那你們就那麽放心讓那個女人帶着他?不怕那女人認出來。”

“說起來又是一件奇事。殿下舊仆本來叮囑那女人,叫她不許透露,誰知道她聽說那孩子死了後,竟尋了短見,本來已經都死透了,卻又死而複生,不過醒來的她竟不記得過去之事,以為世子是親生的。而且整個人性情大變,換了一個人似的。當時朝廷派人追查王府的事,我們帶着一個小孩子不便,索性讓那女人領着世子去了鄉下,只以為鄉下地方,無人知曉,自然平平安安的不會出錯。”

景睨想到那日池塘邊所見的情形,明明那秦弱纖以為大原是她親生的,卻竟置之不理,要不是善懷,這孩子就悄無聲息死在那裏了。

一念至此,不知為何就有些心驚肉跳,很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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