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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一直躲他鋒芒的王碁,突然間喪失理智似的要跟他“以卵擊石”,向來沒很把王碁放在眼裏的景睨,也改了主意,想要正視王碁了。
王碁痛斥他之前的種種針對,卻不知,那些只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假如景睨動真格,那後果絕對是王碁無法承受的。
“殺了他對你有什麽好處?”顏垂纓淡聲道。
這句話問住了景睨。
殺了王碁,或許會一時痛快,可是……
景睨擡眸,看向前方那道身影。
當時王碁說起他那些捉弄之舉、尤其是當初和離那件的時候,景睨心頭略微發虛,不為別的,只因為善懷聽見了。
他做過的事,不憚承認。
但同樣無可否認的是,他擔心這些話對善懷有何影響。
“你是沒聽見他今夜說的那些。”景睨目光沉沉,心頭暗恨,“實在是找死。”
“你該想的是他為什麽說這些話。”顏垂纓雖去的遲,但已經推測了大概:“而且是當着七娘子的面。”
“他想攀附楊家的勢力,而且目前看來他做的很成功。”
“所以你才亂陣腳了?”
“說了不是因為這個,只是讨厭他的那些胡言亂語。”
顏垂纓望向景睨,突然意味深長的笑了。
景睨皺眉道:“你這是什麽笑?”
“你該知道,善懷對他并無任何情意,何況兩人早就沒有關系了……”
“廢話,你說這些做什麽?”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還忌憚他怎樣?他也算是個聰明人,知道說什麽會讓你失态,你偏就中了計。”
“我忌憚他?”景睨嗤之以鼻,又恨恨哼道:“他想給我玩心眼,只怕打錯了主意。”
“你莫要小看他,不是我妄自菲薄,若論起玩心眼,只怕你未必能比得過他。”
“呵呵,你可真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景睨不屑一顧。
“誰是自己?”顏垂纓笑問。
“當然是你啊,”景睨慢悠悠道:“三舅爺。”
顏垂纓笑容一斂,不由地白了他一眼。
“你還有心思玩笑,你毆打舉人壞人前程,這件事一定會有人彈劾,你最好做好準備。”
“我怕這些?都是家常便飯了。”
顏垂纓搖頭:“我在意的是,楊家那樣的門第,怎麽會看上一個小小的舉人,你不覺得奇怪麽?”
“确實,不過最初是楊七的馬車撞了王碁,兩人好像是從那時結緣,楊七那個性子,會在這樣短的時日裏,對王碁另眼相待。不得不說,這人确實有點兒本事,先前是我小看他了。”
顏垂纓想到先前跟王碁幾次接觸:“此人确實有些不同凡響。長袖善舞,能屈能伸,學識氣質都是上上……”心頭生出一種不安的直覺:“你以後行事一定要越發謹慎,最好暫時不要動他,何況他傷的那樣,只怕春闱都無法了。”
“我還嫌太輕了。”
說到此,慢慢止步,原來前方四人站在一處花燈攤位前,正在挑選花燈。
陶滢擺了擺手中的魚燈道:“這是三哥哥給我買的。”
景玉妝面露羨慕之色,顏垂纓撇下景睨走上前道:“既然如此,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小六,四妹妹,善懷,喜歡什麽樣的只管挑,每個人都有。”
四姑娘暗自歡喜,善懷忙道:“我就不用了,三哥。”見景睨正跟人說話,便趁機問道:“三哥,方才的事讓你為難了麽?”
“小事而已。”目光掠過面前琳琅滿目的花燈,顏垂纓取了一個太平有象的:“這個可喜歡?”
這會兒景睨走過來,不等善懷開口,一把奪了過去,遞給旁邊的景玉妝道:“四姐姐喜歡,拿錢吧三舅爺。”
那攤主笑道:“這個好,吉祥安泰,天下太平。”
顏垂纓斜睨,景睨卻又選了一個蓮花燈,給善懷道:“喜歡麽?”
攤主起先看到顏垂纓站在善懷身旁,還以為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兒,突然又擠過來一個好看的小郎君,又覺着他們兩個才似小夫妻,喝彩道:“這個也好,福澤綿長,蓮生貴子。”
景睨大笑:“果然好。”
顏垂纓暗自嘆氣,見顏六在旁邊發怔,就也撿了一個兔子燈給她:“這個活潑有趣。”
顏六見景睨自始至終都沒多看她一眼,心中難免失落,面上卻微笑道:“多謝三叔。”
顏垂纓又選了個魚燈給景睨,景睨吃驚:“我也有?”
“給二姑娘的。”顏垂纓眼神一言難盡地說,方才他聽見善仁說自己的魚燈可惜,便記在了心裏。
景睨嗤地笑了,又對景玉妝道:“也該回去了。”
景玉妝看向顏垂纓,鼓足勇氣:“三哥,我、我有幾句話……”
景睨眼珠轉動,看看顏六又看看陶滢:“既然這樣,那就有勞舅爺送她們回去如何?”
顏垂纓看善懷手中提着那盞蓮花燈,盈盈而立,實在可喜,溫聲道:“罷了,你先去吧。”
善懷聽景玉妝開口,想到上回她因誤會了步遠君跟顏垂纓的事而傷懷,也不知道這次如何,自己不便多話,只悄悄的看了眼顏垂纓,有心要同他說兩句話,又覺着不該在這時候多事,便只屈膝行了禮,跟景睨去了。
顏垂纓目送兩人離開的身影,滿目煙火璀璨,頓時失了顏色。
陶滢跟顏六兩個站在一處,不約而同的嘆息了聲。
少女懷春,奈何心上人早就名花有主,不可染指。
陶滢心不在焉,自先告辭離開,顏六等在車內,給景玉妝自在說話的時間。
霜雪沾在一株大垂柳之上,銀裝素裹,像是美人鴉鬓上的銀柳壓發。
顏垂纓目光掠過,想到方才善懷握着蓮花燈,含笑向着自己屈膝道別之狀,心頭不由冒出那一句:鵝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真是黯然銷魂。
正有些出神,耳畔聽到一聲:“三哥。”
顏垂纓回過神來,看向面前少女:“四妹妹,是有什麽話?”
他是個極清楚明白的成年男子,哪裏會不懂景玉妝的心思,本來不願意面對這樣的情形,但……不如說個清楚明白。
總好過讓人白白的牽腸挂肚。
景玉妝握着手中的太平有象,幾乎要把那燈杆給捏斷了。
“三哥,你知不知道表姐她回鄉去了。”終于冒出了這一句。
“呵……”顏垂纓輕笑,又平複:“知道。”
“那、你不覺得遺憾麽?本來你們……”
“是有些的。”顏垂纓将錯就錯的,“可惜造化弄人。”
四姑娘一頓:他的意思難道是、他對步遠君動了真心。
景玉妝有些慌,又急忙讓自己鎮定下來。
此刻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鼓樂之聲,有歌者在唱: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景玉妝擡頭:“三哥,我的心意,三哥是知道的,如果你……”
顏垂纓正自聽那邊的歌調,見少女臉漲得通紅,他輕聲一嘆:“四妹妹,別說了。”
景玉妝一愣。
“我……”顏垂纓閉了閉雙眸,掩去那道身影:“已心有所屬。”
說了這句後他道:“上車吧,我送你們回去。”
眼見他邁步要走,“三哥!”景玉妝握住了顏垂纓的袖子。
顏垂纓察覺,轉頭看過來,他并沒有抽離,甚至神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清明的雙眸靜靜的看着四姑娘。
景玉妝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做了自己想做而不敢的事,然而當擡頭對上顏垂纓注視的眼神,這雙眸子,依舊那樣明亮沉靜,一如往昔,沒有任何的波瀾。
對于四姑娘這樣“大膽”的行徑,他好似并不驚訝,并不抵觸,當然也沒有……接受。
這剎那,景玉妝知道,他心裏沒有自己。
這明明該是她覺得最幸福的時刻,卻又如此殘忍。
他沒有任何的抗拒或者不悅,景玉妝卻仿佛覺着被狠狠的抽了一記,如墜冰窟。
一寸寸,她松開手。
“我、對不住……是我冒昧了……”
說不下去,聲音裏已經帶着哭腔。最終,她拔腿往車邊跑去,手中的太平有象随之颠簸擺動,燈光閃爍,看着仿佛随時都要燒起來一樣。
顏垂纓蹙眉,徐步近前,正欲上馬,一種類似被窺視的感覺突如其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婉婉寶子扔出了兩個地雷,感謝落傘寶子扔出的兩個地雷感謝寶子們的營養液
小景:四姐姐你這樣不行啊,要不要我教兩招
四姑娘:你?能教什麽?
小景:我、我的方法論似乎不适合,但……我有珍貴的藏書
小顏:哦?給我看看
善懷(揪耳朵):拙夫獻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