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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第133章就當她嫁給
王碁在家中養傷。
他原本以為自己最大的麻煩便是景睨,卻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本在家中的楊老娘跟王渼兩口子,竟也上京來了。
之前臨近過年,王碁打發了王渼回了老家,他知道王桓到底沒聽自己的話,仍舊去了同關,心中暗罵“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但這樣一來,三兄弟都不在家裏,楊老娘這個年将怎麽過?
思來想去,王碁給了王渼一些錢,讓他置買了些東西先自回去了。
本來以為已經穩住了家中,誰知王渼本就是個嘴松的,加上回去之後,被刨根問底,不僅僅說王碁在京內國子監任了官,甚至不小心洩漏說了善懷也在,且開了一個鋪子。
楊老娘聞聽,哪裏還坐得住,如今對于楊老娘而言,只在村子裏炫耀已是不足夠,她早一心想着進京跟着兒子享福了,何況,秦弱纖那個小賤蹄子都先去了,自己這位老太君還在鄉下,倒反天罡。
而且,往年每當年下,善懷都會忙忙碌碌,煎炸蒸煮,做些好吃的送到老宅,就算是年夜飯也無人沾手,只善懷一個人就能整治出一桌子不錯的飯菜,他們一點都不必操心,擎等着吃就行了。
如今少了這樣一個勞力,老三媳婦又是奸懶饞滑慣了的,哪裏能指望她做什麽?雖然王渼回來了,卻因為從來不曾做過這些年下的活兒,手忙腳亂,左右支绌。
幸虧有那等攀附勢利的人,因聽說王碁在京內當了官,便主動自發的過來幫忙,這才湊合着過了年。
楊老娘心裏有許多的不滿跟怨言,可還是忍着。
直到向家村那裏傳來消息,說是有京內的官兒接了向家一家子進京去了。
當下流言蜚語滿天亂舞,老三媳婦今兒聽了這一套話,明聽了那一套話,有的說是善懷要成親了,對方還是極大的官兒,知縣老爺見了也要磕頭,這難免叫王家衆人恐慌,但有些跟老三媳婦交好的婆娘們,自有一番說辭,他們懷疑是王碁吃回頭草,所以特意叫人接了向家的人進京,畢竟在她們看來,善懷是和離過了的,哪兒會有別的大官看得上。
比起那些令人恐慌不安的傳言,這種說法……王家人顯然更願意接受。
楊老娘暗中又問王渼,想知道王碁跟善懷到底如何。
其實,在京內的時候,王渼看的出來,王碁是有些悔恨的,但王碁嘴硬,更是絕對不會在自己的兄弟面前流露那些。
而對王渼而言,他巴不得兩個人和好,至少那樣的話,自己的嘴巴又要享福了。
這個年,不僅僅是楊老娘不滿,王渼跟他媳婦同樣背地裏抱怨。沒了善懷忙裏忙外,他們連祭祀祖宗要用的東西都備不齊,往年過年都是大吃大嚼的心滿意足,今年東西少不說,更比往年遜色多了。
先前善懷在這家裏的時候,王渼媳婦也跟着楊老娘一起欺負挑剔,這會沒了善懷,楊老娘便只顧着催促她去乾活,她得不到好處又忙的半死,一會罵善懷不識好歹、竟敢跟舉人老爺合離,一會又罵王碁實在浪的不輕,為了跟外頭的狐貍精,舍了能乾的原配妻室。
畢竟平心而論,假如自己是個男人的話,她必定二話不說的選善懷。
等楊老娘聽說了向家的事,實在坐不住了,思來想去,就叫老三收拾東西,自己親自上京看看情形,萬一真的是王碁背着自己要挽回善懷,那她可就要發發威了,絕不能看着自己的兒子犯糊塗,讓那小賤人知道不是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
老三媳婦本就是個愛吃愛玩的,巴不得進京見見世面,聽楊老娘有這打算,即刻也跟着撺掇起來,聲稱要随行,要一路好生伺候着老娘,且非她不可。
楊老娘原本沒打算帶她,可自己一個人又不能進京,必定要老三陪着加領路的,但老三要走的話,只剩下這娘們一個人在家裏,到底不妥,于是最後商議妥當,三人一起。
仆人開了門,看見三人灰頭土臉的,幾乎以為是流民竄來了,差點棍棒伺候,幸虧還認識王渼。
楊老娘已經開始左顧右盼,只覺得這宅子比在金沙縣的還要氣派,心下滿意,揚聲就叫起來了:“兒啊,我的兒!”
屋內王碁正在咬牙忍着痛,試着練字,隐約聽見這聲響,似悲似喜,好生難聽,還以為是誰家死了孩子。
直到又聽見老三高亢的一聲:“哥哥,我帶着娘來了!”
一句話,簡直讓王碁魂不附體。
手中的毛筆不受控制的在紙上用力戳落,留下一個偌大的墨團。
自從跟楊家兄妹認識之後,王碁便又尋了一處新房屋。
确切的說,并不是他自己尋的,而是七娘子給他找好了的,以及這宅子裏的仆婦們,一個門房,一個小厮,一個廚娘,卻沒有年輕丫頭。
原本王碁推辭不肯要,七娘子卻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
自打跟王碁相識,兩人總要隔三差五的見上一面,王碁先前住的那個地方龍蛇混和人多眼雜的,七娘子一個高門小姐,屢屢出入,實在不妥。
到底搬來了此處。
楊老娘迫不及待的進了屋子,倉皇迅速的好像是冬天餓極了的母狼、慌不擇路的闖入了宅邸找尋食物。
王碁因身上的傷,這兩日一直不能動,雖然大夫說他的手還需要休養數月,但他仍是沒打算放棄春闱,因此閑暇時候便看書,練字,這番“身殘志堅”堅韌不拔的心志,自然也被那些舉子們稱道贊揚。
楊老娘本來以為會看到兒子激動奔出、而後母子兩個抱頭痛哭的感人場景。
扯着嗓子吆喝了半天,不見兒子出來,裏頭終于傳出了王碁的聲音:“老三……扶着娘入內來。”聲音低沉,不像是很高興的語氣。
不過王碁一貫都是這樣深沉不外露的性情,楊老娘也沒當回事兒,急不可待的循聲進了裏屋。
猛然看見王碁側卧在炕上,楊老娘還以為他睡覺沒起:“我的兒,這青天大日頭的怎麽還沒起身?是不是那個狐貍精又纏磨人了?”
方才楊老娘入內的時候留心打量,想瞧瞧善懷跟向家人是否在這裏,還好裏外安靜,不見人影。
如今見兒子這半天沒起床,頓時又想到了秦弱纖。
王碁的臉色變得奇異,咳嗽了聲。
王渼離開的時候王碁雖然有傷,但不至于不能動,看王碁這般情形,心頭一沉,但他好歹還學了些眉眼高低,當即道:“娘,我不是跟你說過了麽?哥哥受了傷。”
楊老娘這才反應過來:“我只顧高興,卻是忘了這件事,我的兒,怎麽還沒好呢?傷的這樣嚴重,快讓我看看。”
她靠上前,不由分說的在炕沿上坐了,準備母子們親熱一番。
王碁只能勉強打起精神來:“沒什麽要緊。母親不必擔憂……”
久別重逢,楊老娘滿肚子的話,叽叽呱呱說個不停,唾沫橫飛,噴在王碁臉上。
王碁避無可避,此刻也已經看見老三媳婦鬼頭鬼腦的鑽了進來,心中更是不樂意,又不是沒有老家,這拖家帶口的全部來了,想如何?
他尚且功名未得,自己的事情還是一團亂麻,如今更多了這般煩惱。
只是家裏人才進門,有什麽話當然不好這時候說出來。
還好王碁擅長隐忍,同楊老娘說了一會後,對王渼道:“既然來了,就先歇着,老三你帶娘跟你媳婦先行去收拾安置,叫廚娘做兩碗面來。”
王渼其實也是擔心他生氣,見他神情如常,才松了口氣,當即答應着,先領人去了。
出門時候老三媳婦兒高興地嘀咕道:“這大房子裏還有廚娘?啧啧……這下可輕省了。”
王渼用力拉了她一把,不料老娘聽見:“你這眼皮子淺的高興什麽?之前這兒沒有當家做主的女人,所以才多花錢雇外面的,如今咱們來了自然可以省一份錢,明兒就把人辭了,你來做飯。”
王碁眼前一黑。
楊老娘突然又想起來:“那個狐貍精呢?她不是也在麽?是不是又到哪裏浪去了?”
老三媳婦也道:“是啊,要做飯也是她,沒名沒分的,不過是個丫鬟通房,底下的事兒當然是她乾。”
王碁一忍再忍,腦仁兒突突的疼。
其實,秦弱纖已經不在這房子裏了。
從上回王碁在騾馬市看到秦弱纖去找大原那會兒,秦弱纖便搬了出去,她也算是“攀了高枝”。
先前王碁在察覺七娘子對自己有意之後,略微意外。
前世,他不曾被馬車撞過。跟楊家的緣分,是在春闱之後。
那時候他本來想把秦弱纖扶正,誰知入了七娘子的眼,所以只能委屈秦弱纖為妾。
這一世,尚無功名傍身,何況心境跟處境都跟之前不同。
謹慎起見,王碁便同秦弱纖商議,兩個人之間只以義兄妹相稱,絕口不提是那種關系。
畢竟他還是應試的舉人,功不成名不就的身邊先帶着一個“妾”,實在不像話。二來,七娘子自然也不會樂見。
既然這一世的緣分提前了,那他就要緊緊抓住。
原本王碁以為是要費一番口舌的,誰知秦弱纖只是做勢落了兩滴淚,道:“我也知道王郎的心意,我既然心愛你,當然不願意你為難,一切就聽你做主。”
她表現的十分的大度體貼,要不是王碁有了“前一世”的記憶,恐怕又要大為感動了。
七娘子來了幾次,楊六爺也來了幾次,七娘子不免問起秦弱纖如何,王碁從容應對。
可是當王碁無意中發現秦弱纖跟楊六爺有些眉眼官司之後,心頭還是生出了一絲異樣。
但他面上還是裝作一無所知,直到某天,故意撞破兩人牽手。
楊六爺一笑離開後,秦弱纖哭着說是六爺逼迫,她是無奈才從了的。
這次換王碁演戲,表現的痛心疾首,百般不舍,最後道:“我們如今的情形不容樂觀,我又負了傷,自身難保。如今既然六爺青眼于你,卻是纖娘的福分,我情願……成全你們。”
秦弱纖則也是一副左右為難之狀,王碁卻知道她心裏巴不得。
于是,楊六爺笑納了秦弱纖,而七娘子也放了心。
真是一舉兩得。
楊老娘來的倉促,沒顧得上打聽善懷的事。只等洗漱過了,又吃飽了飯,才又來尋王碁問起來。
王碁聽她問善懷如何,忍不住沉了臉:“母親既然上京來了,那就好生的留在這裏,千萬不要另行生事,多餘不相乾的人也不必問不必理。”
楊老娘眨巴着眼:“他們說那個賤人又要成親了,而且對方是個大官。我兒,真不是你麽?”她看王碁面沉似水,就清楚了答案,當即拍着炕叫起來:“這是怎麽說的?簡直沒天理,那樣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賤人……怎麽可能有那樣的福分。又是哪個大官瞎了眼的?”
王碁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他不得不警告老娘:“我同她早已經不相乾,她就算嫁給皇上當了娘娘,也跟我沒有關系,母親千萬不要貿然行事,這不是在咱們村子裏,多的是咱們惹不起的人,人家随便的動動手指頭就能把我們碾死。”
他不得不把話說的清楚明白,好讓自己這位娘了解事情的利害。
楊老娘确實害怕了,但仍是不服氣,小聲說:“那、那小蹄子真有那樣福分?她嫁的到底是哪樣的大官?比知縣老爺還大?”
王碁簡直不願意再提:“你就當她嫁給了皇上了。”
楊老娘先是噗嗤一笑,以為他玩笑,等看到他黑沉如墨的臉色,結結巴巴問:“不不、不會真當娘娘去了吧?”
王碁想死的心都有了。
跟七娘子的事,王碁本來不願意告訴楊老娘,可又擔心七娘子來了,不好面對,就隐約地提了幾句。
只告訴了楊老娘自己也有了意中人,對方是高門大戶的小姐,若是見了千萬謹言慎行,不能開罪。
老娘正因為聽見善懷高嫁的事情悶悶不樂,聽王碁說自己也找了高門女郎,才轉怒為喜:“我就知道我的兒是有能耐的,那等小蹄子怎麽配得上?如今總算有了好的來相配了,阿彌陀佛,老天有眼。”又仔細打聽七娘子的出身,王碁擔心她去胡說八道,哪裏肯說實情,就只說是個官家小姐而已。
果然怕什麽來什麽,兩日後,七娘子來了。
這宅子都是楊家的,宅子裏的仆婦們也都是楊家安排,雖是好意,但也是眼線,這些王碁都明白。
七娘子必定第一時間知道他家裏的人上京了。
王碁了解七娘子的心性脾氣,知道她喜歡什麽讨厭什麽。
有了前世的記憶,要拿捏她自然如虎添翼。
也不知是不是兩個人天定的緣分,這一世,七娘子一看他,就“一見鐘情”似的。
王碁因為要靜心讀書練字,楊老娘跟老三媳婦又是閑不住的性子,每每聒噪不已,王碁就拿出錢來,叫王渼帶着他們出去閑逛。
誰知楊老娘一門心思想看看善懷的鋪子到底是什麽樣的,逼着老三帶着他們去。
王渼心懷鬼胎,怕他們去了鬧騰,叫他們答應了只吃飯不出聲,才領着去了。
這些日子善懷雖不在,向老爹跟善仁卻幾乎每日都來幫忙,老爹不喝酒的時候,便是個正常之人,最近又迷上了做菜,他原本的廚藝就不錯,可是家裏實在是窮,連油鹽醬醋都缺,如今如老鼠進了米缸裏,有了發揮餘地,俨然竟成了店裏的二廚。
他做的鹵肉又是一絕,很快成了店裏的招牌。
善仁則同碧桃冬梅操持喜饽饽的生意,正當年下,這種喜慶的東西格外受歡迎,更不必提之前在顏國公府也露過面,那些王公大臣們聞風,紛紛也叫家裏人來訂,冬梅跟碧桃正因善懷不能來做,有些應接不暇,得虧多了善仁,三人同心協力,也弄得蒸蒸日上。
王渼不認得陳泱,卻看見了忙碌的向老爹,楊老娘見店內人來人往,又是個看着就不太好惹的高大男人做掌櫃,原本還不相信這是善懷的,以為兒子糊弄自己,直到也看見了向老爹。
才要跳起來,王渼壓住老娘:“要是給哥哥知道了,恐怕要生氣,興許還要把我們趕回老家。”
楊老娘按捺着,心裏油煎一樣,又見食客穿梭不停,心裏不由得想:假如善懷還是自己兒媳婦的話,那這店跟店裏的錢豈不也都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