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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卻又沒說下去。
“娘娘保重鳳體。”腳步聲響,是楊六爺離開了。
外頭安靜下來。
又一個宮女道:“娘娘,該回宮了。”
“你們都退遠些,讓本宮靜靜。”皇後的聲音輕飄飄的,似乎失了力氣。
景栎皺眉,尋思着他們悄無聲息離開這裏的可能性。
小心翼翼的探頭,見前方亭子裏,皇後娘娘獨自坐在那裏,宮女內侍們都在亭子外間數丈開外,一個個垂頭屏息。
之前皇後娘娘跟楊六爺說話的時候,他們就隔得老遠,如今皇後不許打擾,越發後退了,倒是給了他們便宜。
景睨松了口氣,看向大原小聲道:“我們走吧。”
大原道:“你聽見他們剛才說的話了?”
景栎含糊道:“他們也沒說什麽。”
拉着大原往假山外走去,快轉出去的時候,大原從縫隙中看了眼皇後,卻見她微微躬身,手捂着腹部,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太豐峽谷。
前方大石攔路,車隊受阻。
變故發生在剎那之間。
景睨本來要下車查看究竟,可就在他往前走了兩步的時候,鼻端嗅到一種很淡的氣味兒,與此同時,心裏突然生出一種會失去什麽最重要的東西的直覺。
他猛然回頭看向身後的馬車。
身體的反應比心意更快,景睨掠身而起,大喝了聲:“散開!”
小天兒等頓時戒備,而景睨沖到了馬車裏,不由分說,一把抱住善懷。
就在他縱身掠出來的時候,一點熾烈火光閃過,驚天動地的響聲過後,馬車直墜深谷。
而景睨堪堪才躍了出來,人在空中并無着力之處,更被那爆炸的沖擊之力一推,整個人向着路外深壑中墜去。
此時此刻,他如果是一個人的話,手足并用,或許可以轉危為安,但他手中還抱着善懷,且要以身子為她擋下撲面而來的火光烈焰,後背仿佛被重擊,整個人飄飄蕩蕩,放紙鳶一般騰空,又似流星飛墜而下。
耳畔只聽見小天兒撕心裂肺的:“十九爺!”
景睨勉強回神,看向懷中善懷,咬牙想要将她抛上去,卻見她緊緊的靠在自己懷中,雙眸微閉,手卻本能的揪着他的衣襟。
這一瞬間,景睨好不容易聚齊的那點氣勁陡然消失。
他沒有松手,反而更緊的把她往懷中抱了抱。
生也好,死也好。
只要跟她一塊兒。
就像是他那時候給她唱的那首情歌: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
他沒有唱完的最後一句是: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椁。
風烈烈,景睨抱緊善懷,腦中突然電光火石閃過許多似是而非的場景。
他們最初相遇,他很看不上這蠢蠢的婦人,直到那天,村子裏的一個孩子落水,她奮不顧身去救。
景睨出手将他們提溜上來,那孩子卻已經回天乏術。
婦人怔怔的似乎也失了神。
唐諒衆人來接他,他随着回了京。後來,他總是忍不住想到她,也許,是因為那是他第一個女人,也許是……那種經歷太過、印象深刻。
于是景睨叫唐諒去金沙縣,他還有些矜持,沒說別的,只吩咐叫看看那婦人近況。
然後他得到了讓他猝不及防的消息。
她死了。
死了……
死了!
景睨聽說這個消息,他不相信,他逼問唐諒是不是查問清楚了,事實上心裏明白,唐諒絕不會出錯。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眼睛紅起來,酸酸澀澀難受的厲害,幾乎以為自己是病了。
景睨以為……自己也許是太過意外,如此而已。不過是一個自己沒看上的村婦,生生死死有何要緊。
但是他錯了,從那時候開始,他“病入膏肓”。
景睨猛然睜開雙眼,白雲自身側掠過,懷中,善懷臉貼在他的胸口,就如同那天,他把她從水裏撈出來。
目光掠過周遭,一抹綠色一閃即逝。
景睨定睛看去,身下,那是……長在岩壁上的樹。
他暗中凝聚丹田之氣,氣盈于體,氣勁上沖,身體下墜之勢逐漸減緩。
當雙足點在那樹枝上之時,樹枝柔軟地向下彎曲,緩緩的發出了被折斷的聲響。
由此,景睨的身形又是一滞,目光向下,越是往下,岩壁不似最初那樣光滑,岩石凸起,似乎有了落腳的地方。
只是他也看到了好幾處,有血漬,零零散散的碎木跟說不清的物件。
景睨屏息,身形再度減緩。
當有六七分把握的時候,他瞅準了另一顆樹,雙足借力,躍向旁邊一塊突出的石臺。
可就算如此,雙足落地的瞬間,景睨仍是聽見了一聲細微的響動,似乎是骨折了。
在疼痛抵達之前,他用力抱緊善懷,滑步往前卸去力道,等身形快要滑出石臺的瞬間,陡然轉身,堪堪穩住身形。
山風從下浩蕩而上,景睨緩慢後退,終于撐不住,單膝跪倒,但他的手臂卻依舊極穩的,輕輕把善懷放在地上。
因為過于用力,嘴角有鮮血滲出,景睨捂着嘴,感覺濕熱的鮮血自己瞬間流出,他慢慢的倒在善懷身旁。
四野茫茫,孤零零的岩壁石臺上,兩個人相擁倒在一起。
有鷹隼展開翅膀,在身側盤旋。
風很冷,善懷醒來之時,腦中一片空白,直到看見身邊臉色慘白的景睨。
“十九?”善懷叫了聲,卻意外地發現,一只巨大的老鷹展開翅膀,向着這裏靠近。
景睨的身子已經靠近岩壁旁邊,搖搖欲墜,那鷹正是沖着他而來。
善懷睜大雙眼,探手胡亂摸索,摸到了幾塊碎石,扔向那只鷹。
老鷹受到驚吓,急忙轉彎兒飛開,口中發出一聲長鳴。
善懷驚魂未定,又急忙用力把景睨從岩壁邊沿向內拉過來,低頭查看,見他嘴角帶血,鼻息有些微弱。
這會也不知是什麽時刻,大概是靠近崖底,光線陰暗。善懷低頭往下看,卻是深不見底,仿佛底下就是九幽黃泉。
本來善懷想來親自看看父親出事之處,但懷着一絲希冀。
可是親眼目睹這樣恐怖的場景,頓時心死。
“爹……”善懷哆嗦着叫了聲,閉了閉眼,淚湧出來,被風吹的冰冷。
可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善懷把景睨拉起來,抱入懷中,另一只手又摸到了幾塊碎石。
那老鷹并沒有離開,不遠不近的盤旋,似乎盯上了這兩個獵物,勢在必得。
“滾開!”善懷想到方才它差點把景睨拉下去,心有餘悸,惡狠狠的罵。
老鷹又叫了聲,卻仍是沒有離開。
善懷一手抱着景睨,試圖把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臉上:“十九,十九……”忽然悲傷,淚如泉湧,“十九,別扔下我,求你了。”
她喃喃自語,轉頭輕輕的親吻他的臉,他的唇:“十九,我不能沒有你。醒醒,快醒醒……”
放下手中的石子,善懷雙手環抱住景睨,不住的摩挲他的背,卻發現他背後的衣物都焦黑了大半,正是先前擋住炸裂的焰火所致。
善懷心痛如絞,真想大哭一場,就在這時,那老鷹又叫了聲,仿佛嘲笑一樣,善懷抓起一塊石子,瞄準扔了出去。
老鷹一個側身,炫耀似的輕松避開。
善懷抱緊景睨,雖然開春了,但山中依舊寒冷,岩壁上風大,善懷的手都要凍僵了。
那只老鷹卻不見了。
正當善懷覺着慶幸,卻又聽見老鷹的叫聲,她轉頭四看,忽然吃了一驚,這陡峭之極的岩壁上,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一只活物,雪白的,兩只角,正歪着頭打量着她,似乎很好奇。
竟是一只岩羊。
善懷跟這只羊四目相對,震驚,這羊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老鷹卻等的不耐煩了,俯沖而下,直奔那岩羊。
岩羊看着有些臃腫,動作卻十分靈活,踩着岩壁上的碎石,幾個起落,眼見避無可避,險象環生,突然跳到了善懷這邊的石臺上。
善懷吃驚,趕忙把景睨抱緊了些。
老鷹氣急敗壞,再度沖來,岩羊咩咩的叫,善懷突然發現它的肚子有些大,猛然一震,心裏想這羊原來是有了小羊了。
陰影掠來,是那老鷹,善懷慌忙使出十分力氣,把手中的石頭扔了過去。
老鷹到底還是懼怕,不甘心的發出一聲鳴叫,才轉身飛離。
岩羊立在善懷身旁,大眼瞪小眼,突然它伸出舌頭在善懷手上舔了舔,又咩咩的叫了兩聲,仿佛是在感謝。
景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摟在懷中,是他安心的味道。
誰知垂眸,猛地竟看到一個毛茸茸的羊頭。
那岩羊腦袋搭在善懷腿上,靠着她,好似安穩睡着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雲寶子的火箭炮,感謝婉婉寶子的地雷感謝寶子們的營養液哦
羊咩:你的小羊突然出現
小景:你好,是岩羊快餐咩
羊咩:
善懷:不要吓唬羊咩
小景:老鷹快餐也不好吃鴨
鷹:我謝謝你(死翅膀趕緊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