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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第147章逢山開路,
景睨在回京的路上出了意外,這件事并未對外張揚。
知道此事的,除了在同關的幾個心腹之外,京城中也只有皇帝跟信得過的朝臣近侍才知曉,天下百姓軍民,悄而不聞。
一來跟西戎的戰事還在繼續,倘若此時主帥出事,必定引發人心惶惶,對士氣大為不利,恐怕會影響戰況。
因此表面上一切如常,實則外松內緊。
小天兒帶領近千人,想盡法子,兵分幾路,一撥人試圖從崖上向下尋找,一撥人尋路繞道到崖底,其他的擴散而出,放大範圍。
伍耀之所以着急要拿下白陵,也是因為心裏清楚景睨出事,由此而帶來的後果。
景睨對他不僅是知遇之恩,更是他在朝中立足的根基,伍耀是邊軍出身,熟知地理,若拿下白陵,從大啓軍屯到白陵一帶徹底打通,連同早先曾屬于大啓的少女阿姆那一部族的人都可回歸。
何況白陵幾乎算是西戎人“龍興”之地,若拿下白陵,就徹底蕩平了西戎在這一帶的勢力,西戎必定元氣大傷。
伍耀一則擔憂景睨的安危,二則,景睨“銷聲匿跡”的這月餘,他也聽說了不少朝中的傳聞。
據說有很多大臣想要停戰議和,幾乎每日朝堂上都會有唇槍舌戰。
甚至,同關周圍也有許多文官武将,其中不乏有比他官職更高的,明裏暗裏的傳信叫他停戰。
伍耀之前就擔憂,景睨“出事”,沒了他的威懾制約,一些軟骨頭的朝臣巴不得接受西戎的議和,如果真的給他們得逞,到那時候大好局面瞬間傾覆。
所以伍耀把心一橫,打算盡快拿下白陵,就算因而被彈劾指責,丢官罷職或者身死,也值了。
若此行能夠功成,也不負景睨提拔自己之恩。
伍耀做夢也想不到,誤打誤撞的,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選擇。
西北這一帶人心各異,各種勢力交彙,風雲變幻。
而京城之中,自然也不得太平。
蠢動的朝臣們自然不必說,這月餘以來,靖信帝實在難熬。
事實上,自從景睨去了同關後,皇帝便時而心神不寧,做了數次噩夢,以至于夜不能寐。
原本在景睨的勸說下已經不再服用丹藥,實在是心神難安,又吃了兩回。
景睨出事的那日,皇帝從夢中醒來,滿頭大汗,旋即不上兩日,八百裏加急的絕密傳信便送了回來。
當皇帝看着小天兒呈上的短短的幾行字,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翻湧,急怒攻心,直接暈厥。
醒來之後,皇帝不顧安危,親自微服出城往玄陽觀,會見了閉關隐世的老天師。
回京後,立刻派隐龍衛的首領龍骧親自前往西北,命他不論如何一定要找到景睨,不然就不用再回京了。
在龍骧退出寝宮之後,楊稹叫住了他。
“皇上特意在老天師跟前給十九求了一線,老天師慈悲,說了四個字,你要謹記在心裏。”
龍骧忙問是哪四個字。
楊公公猶豫,輕聲道:“老天師說是——’遇白則明’。”
其實當時皇帝不太明白,還想追問,老天師卻避而不見了。
龍骧也不解其意,但卻清楚,這位天師是有真本事的,既然給了這四個字,一定有大用。
一路風馳電掣,龍骧來到事發地,之前有人試圖用繩索吊着向下,可最深只到了十數丈外,繩索雖然可以再續,但是已經沒有可以踏足的地方,崖下的地勢複雜超乎想象,就算選了輕功最好、最擅攀爬的,也無法堅持良久,更別提到達谷底。
就連是龍骧這樣已經少有匹敵的高手而言,也不能做到。
何況按照小天兒所說,當日景睨墜崖之時的情形兇險萬分,他不僅受了傷,懷中還抱着一個人。
怎麽看都覺着再無生還的可能。
從堪輿圖上看來,倘若翻過這幾座山峰,就是西戎地面,只是峰巒險要,地形如迷宮,按理說是絕無可能流落到外的。
龍骧的目光在堪輿圖上掃來掃去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字。
既然毫無頭緒,那就用最笨的辦法。老天師的話是遇白則明,雪山是白的,玉也是白的,當然帶白的地名更不能放過。
漁網撒出去,隐龍衛的人馬迅速行動起來,如此雷霆手段之下,整整半月仍舊毫無消息。
堪輿圖上帶白以及玉、雪的地名已經盡數尋過,但凡找過的都會被龍骧畫上一個叉。
所有的叉在眼前晃動,最終龍骧的目光落在了大啓邊境之外的一處:白陵。
龍骧猛人一震,他想到了楊公公跟自己說那四個字時候的神色。
楊稹的面上依稀透着一點惑色,當時龍骧還覺得奇怪,就好像楊公公在說那四字的時候自己也不确定似的。
事實的确如此,老天師禁不住皇帝的懇求,才洩露天機,只不過皇帝把遇白則靈聽成了明,所以才叫龍骧又多繞了一圈。
這也算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假如龍骧早就參透,提前趕往白陵,也自不能找到景睨,因此雖然看似贻誤,其實偏偏不早不遲。
善懷看到自屏風後轉出來的人,是一張陌生的臉。
之前在京中,龍骧曾經去過東府跟她照面過,不可能絲毫印象都沒有,但這會在她眼前的,高鼻深目,有些偏似西戎人的長相,雖然仍舊是普通相貌。
可見又是一張假面。
龍骧才現身,景睨一把抓住他的肩頭,驚喜交加:“你怎麽在這裏?”
“沒什麽大事。我聽人說這兒好玩,特意從京城趕來這裏耍耍。”龍骧面無表情的回答,目光卻沉沉地。
善懷正驚奇的打量着他的臉,想要找到破綻,聞言搖頭道:“這裏不好玩,都是歹人,又危險,你聽誰說的?那人必定是騙你。”
景睨嗤地笑道:“你聽他胡說,他在賭氣呢。”
善懷才反應過來,讪讪地哦了聲。
龍骧自然聽出了善懷語氣中的關切。目光落在善懷身上,望着她顯懷的肚子,目光柔和了幾分。
對景睨道:“你自己願意上蹿下跳,大鬧天宮都好,還帶着向娘子,你真是心大的可以。”
景睨怒視:“少胡說,你以為我願意叫她受苦?”
善懷忙道:“我沒有受苦,而且十九為了我都受傷了。”
龍骧嘆了口氣,不再說笑,正色道:“皇上聽聞消息,心急如焚,求張天師給的批語,叫我們來找尋,總算尋到此處。你們又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景睨三言兩語的把兩人的遭遇說了,道:“你來的正好。你幫我照看着善懷,我要去見一見伍耀的人。”
龍骧既然找到了他們,本心是想立刻帶人離開,回京複命要緊。
可聽景睨如此說,知道不可能:“你不多管閑事就渾身發癢?”上前一步避開善懷低聲說:“此時此刻還有什麽比她更要緊的,你該立刻帶着她遠離這是非之地才好。”
“好一個‘閑事’。”景睨低笑,轉頭看向善懷。
善懷不知道龍骧跟他說了什麽,只拉住他的手,他的右手已經長好了,先前碰壞了的指甲都已經脫落,開始重新長。
但想起當初的慘烈,依舊心有餘悸。
“我知道你要去做大事,只有一件,不許再受傷了。”善懷低低的說。
景睨抱了抱她:“我最聽娘子的話了。”
龍骧在旁望着,本來做不出什麽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類似于匪夷所思的神色,景睨放開善懷,看向龍骧。
他一言不發,龍首領卻明白了他的意思:“行,不是閑事,是正經大事。是我皇帝不急太監急胡亂操心了,行了麽?十九爺?”
景睨哼了聲:“我信得過你,才叫你看着。之前的賬還沒跟你算,這次要給我出任何纰漏,我絕對饒不了。”
龍骧不以為然的說:“哦,你要怎麽饒不了我?打我一頓。”
景睨看他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是斯文人。怎麽可能跟你動拳腳,大不了把你藏着的那些金山銀山全部都拿走,你信不信?”
龍骧眼神都變了:“滾,快滾,趕緊乾你的事兒去。”
景睨哈哈一笑,又叮囑了善懷幾句。
等善懷轉過身。景睨東張西望,扯下一大塊帳幔,把地上的人頭包起來提在手中,又小聲對龍骧道:“那屍首最好別動,萬一有什麽蛇蟲鼠蟻的怪東西……化了最安穩。”
龍骧“哦”了聲,景睨肅然道:“你聽見了沒有?我說不許碰。”
“好吧。”龍骧答應,語氣中有一絲無奈。
“如你所說的,現在沒什麽比得上我娘子重要。”景睨道:“你辦好了這件事,回頭缺多少我補給你。”
龍骧眼中這才重又閃出光來。
景睨啼笑皆非,又看了眼善懷,見她仍舊乖乖的背對着門口,當即提着那人頭開門離去。
龍骧見門關上,目光落在地上的大巫師屍體上,看着他脖頸上挂着的,好像是些金銀,玉器,綠松石,還有認不得的古怪珠子等等,一看就價值不菲。
而他的腰間也栓着兩個袋子,鼓鼓囊囊的,顯然也有東西。
龍骧的手蠢蠢欲動,最終探手入袖子裏掏出了一個瓷瓶,靠近那大巫師屍首,距離一步之遙,倒了點瓷瓶的粉末兒在他的頸肩斷口處。
嗤啦一聲響,一點白煙冒出,血肉融化。
龍骧後退兩步,有意無意的擋在了善懷身前,不錯眼珠的盯着那屍首,很快的,地上的人迅速消失,只在血肉溶解到腰間的時候,屍首腰間的袋子突然竄了竄,仿佛有什麽東西要竄出來。
龍骧屏住呼吸,手中握着幾柄暗器,只不過那袋子似乎是特制而成,裏頭的東西雖盡力掙紮,卻無法掙脫,隔着袋子發出刺耳的鳴叫。
那聲音無法形容,就仿佛厲鬼狂嘯。
當袋子被血水浸泡之後,裏頭的嘯聲越發尖利,龍骧擔心善懷害怕,眼角餘光瞥去,卻見善懷并沒回頭,甚至早已經捂住了耳朵。
龍骧唇角挑起,笑容一閃即逝,直到那袋子完全的被血水浸沒,裏頭的劇烈掙紮歸于平靜,甚至袋子也癟了下去,才放下心來。
雖然他也算是個極謹慎的人,但是養成的習慣,殺死敵手之後,會翻翻對方身上有什麽寶貝,也遇到過幾次險境,吃過虧,但總體而言收獲頗豐。
剛才要不是景睨嚴禁他動手,恐怕他真的要去翻一翻。
雖然至今不知道那袋子裏到底是什麽東西,可想起那毛骨悚然的叫聲,還是慶幸自己沒有動手。
直到地上的屍首完全化成了一灘血水,甚至連衣物的融化殆盡,只剩下原本挂在頸間的幾顆金珠跟松石,龍骧留意到還有幾顆珠子也被融了。他這藥粉只能融化血肉骨骼,這就是說那老東西頸上戴着的,是那種東西。
龍骧帶着善懷從側門而出,善懷卻想到一件事,道:“之前那長得像鳥的巫師說有個祭……有個人死了,跟我們一起來的阿姆多半是擔心她的姐姐……我怕她沖動行事,還有那只猞猁……”
那老猞猁大概是知道他們的意圖,之前要把它裝進籠子裏的時候,它竟然乖乖的毫無反抗。
善懷唯恐這裏的人會傷害那只猞猁。
龍骧道:“別的不好說。那只猞猁關在籠子裏比放出來要安全。”
原來西北這邊的風俗,活猞猁是最昂貴的禮物跟祥瑞,死了就不值錢了。
龍骧本來想帶善懷到一處僻靜安全之所,見她擔心少女阿姆,只得帶了趕往阿姆他們歇腳的院落。
未到院門口,就聽見呼喝之聲,從門口向內看去,見阿姆跟一同而來的她的族人,正跟幾個西戎士兵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