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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第155章天作之合
善懷抱住那小小嬰孩,先前只是預感,當那極幼小的孩子,輕若無物地落在懷中,不由得驚呆了,摸不透是個什麽情形。
此處的動靜驚動了外間等候的小天兒,本來按照規制,他自然不能随意進入皇後寝宮,可是聽見裏頭的動靜不像樣,小天兒按捺不住。
畢竟于他而言,沒有什麽比得過善懷的安危,不然的話,十九爺能夠把他的頭摘下來。
原本七娘子已經呼了一乾宮女太監上前攔阻,小天沖入其中,三下五除二将人擊退。
場面大亂。
七娘子怒道:“爾等放肆,是想要造反嗎?”
清荷第一時間趕到善懷身旁,大原也撒腿跑了過去,小天則擋在他們身前。
小天還沒來得及看善懷懷中抱的是什麽,清荷卻瞧見了,臉色驟變。
“造反,到底是誰要造反!”清荷畢竟是宮內出去的,自然見識過若乾的鬼蜮計謀龌龊手段,哪怕再匪夷所思,也不足為奇。
善懷雖然猜不透為什麽會有個孩子,清荷卻一眼就看破。
怪不得,門口有人守着,不許随意入內,什麽太醫吩咐不許打擾的話只是借口,無非是怕有人窺破了他們的算計。
七娘子雙目噴火,恨透善懷。
他們的安排明明天衣無縫。
她從來沒把善懷放在眼裏過,甚至自帶某種微妙的敵意,就算不是王碁對她說的那些黑白混淆,是非颠倒的話,甚至在沒有認識王碁、不曾見過善懷之前,七娘子就不喜歡她。
景睨此人,炙手可熱,看着一幅金容玉貌,甚是可喜,偏偏十分難以相處。
想當初,楊六爺還曾經想要撮合七娘子跟景睨,假如他肯答應的話,楊家哪裏需要費這許多功夫。
事實上,京城內曾經一度有人傳說,景睨跟七娘子,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畢竟一個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一個是皇後的妹妹,身份容貌皆都無比登對。
可是景睨不答應。
就算皇後親自開口試探,景睨仍是半點面子都沒給,直接出口回絕。
雖然此事并未對外宣揚,但七娘子畢竟心知肚明。
假如景睨尋一個世間頂頂出色、遠勝于她的人,倒也罷了。
偏偏選了一個她眼中不值一提,宛如草芥的鄉野婦人。
難道她堂堂的楊七娘子,皇後之下最尊貴的人,還不如一個被人休棄了的無知村婦。
簡直似是羞辱。
這種記恨極沒道理,偏偏揮之不去。
她曾詢問王碁,善懷是怎麽跟景睨有了首尾的。
七娘子不知道這問題對于王碁來說,也堪稱一件不解之謎。
然而王碁向來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人,并不提自己的惡行惡跡,只說是善懷在縣衙裏做飯,兩人由此勾搭上了。
七娘子越發不解,景睨不是貪吃好嘴的人,那……就是那婦人身上,定然有一種不可道的惑人之處,只是這種話卻是不便再問。
她畢竟還是個世家貴女,雖然猜是床笫之間的勾當,但那種手段她是不屑于用的。
恰好王碁也沒了貪色之心,因此兩人雖然成親,一個有意端着,一個有心疏離,竟成了一種相敬如賓之狀,更加上還有楊老娘時不時的從中攪亂,越發添了嫌隙,真稱得上是“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一句。
也因為如此,七娘子心底那一股無可說的怨氣,全都落在了善懷身上,誰叫她既是王碁的“糟糠原配”,又是景睨的“摯愛新寵”,簡直成了七娘子的眼中釘,所以第一次在宮中相見的時候,就不惜設計想讓善懷顏面掃地。
善懷自己卻不知,七娘子對她的種種複雜難言。
此時此刻,新仇舊恨,七娘子無法按捺,擡手指向善懷喝道:“給我殺了她!”
她突然厲聲大叫,把善懷吓了一跳。
善懷正滿是疑惑跟驚奇的看着懷中的孩子,同時又有些擔憂,因為她看出這孩子的狀态不對,太虛弱了,哭叫聲都不夠響亮。
本來正想叫人傳太醫進來,沒想到七娘子變了臉色。
“等等,你在乾什麽,”善懷莫名其妙,“沒看到這兒有個孩子麽,這孩子太虛弱了,快請太醫給看看。”
七娘子咬牙切齒:“住口,真真是可人厭,專來壞人的好事!”
清荷拉了拉善懷的衣袖,低聲說道:“娘子,只怕他們是故意的。”
“故意?”善懷還不明白。
清荷道:“這孩子必定是娘娘親生的,要麽有什麽痼疾無法成活所以想悄悄料理了,要麽……”猶豫了一下,她終于道:“是個女娃兒吧。”
善懷還沒顧上仔細打量,聞言趕忙掀起裹着的一角衣裳:果然是個小女娃兒。
她震驚的看着清荷,卻仍是不懂,為什麽是個女娃兒就成了他們“故意”。
而且皇後娘娘身邊明明還有一個男娃兒,善懷恍惚的想,難道皇後跟自己一樣也懷了雙胎,可這樣的話也沒必要把女孩藏起來。
難不成皇宮之中也跟村中那些愚夫愚婦一樣,都看中男孩厭棄女孩?
一瞬間,善懷心中很不自在。
可是……
善懷忽然想到方才看到的男娃的時候、心中那點奇異的感覺,當初在白陵城生死關頭,她曾經幫忙接生過一個孩子,很知道才出生的孩童是什麽樣的,難不成……心裏隐隐約約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她卻不敢相信。
甚至覺得自己能這樣想,未免有些太狠毒了。
然而看看懷中的孩子,又看向皇後身旁那微微白胖的男孩,腦中突然蹦出了一個詞:貍貓換太子。
“難道你是想……把小公主換走?”善懷怔怔的望着七娘子。
“莫要胡言亂語。”七娘子眼珠轉動,她的反應也不可謂不快:“我也是才知……娘娘竟然是龍鳳胎,不曉得有人膽大妄為敢私下裏弄鬼。至于你們擅闖皇後宮中,意圖不軌,自然該死!”
善懷看向之前被自己攔住的那穩婆,方才小天兒過來的時候将她踹倒在地,原本正哎喲慘叫,聽見七娘子的話,臉色頓時也變了:“夫人,你……”
“不想死就閉嘴。”七娘子不等她開口,便瞪了過去。
清荷見狀自然要火上澆油:“喲,這麽快就想殺人滅口了。”
那穩婆慌了,趕着要往外跑,七娘子一個眼神,身後一名近侍閃身過去,不由分說竟斬殺當場。
“作祟的惡賊已經伏誅。”七娘子冷笑,凝視着善懷,“接下來是你跟我的賬。”
善懷着實沒想到她這樣很辣:“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七娘子嗤之以鼻:“連你身旁的一個低賤婢女都能知道的事,你卻仍不懂,果真蠢笨,景十九看上你什麽?”
清荷怒怼:“娘子是良善之人,哪裏知道你這樣的狼心狗肺手段。”
七娘子臉色一變,連她最看不到眼裏的賤奴,也敢對她如此無禮。
善懷看着懷中剛剛出生,容貌還有些模糊的小小嬰孩,皺巴巴的臉像是受盡了委屈:“這是皇後娘娘的小公主,是跟你血脈相連的孩子,才剛剛出生,更不曾害過任何人,你怎麽忍心?”
七娘子盡量讓自己鎮定,笑道:“我實在不懂你在說什麽,你們在皇後娘娘生産的關鍵時候闖入宮中,搶奪小公主,又在此胡言亂語,已經是死罪。”
她的意思竟是要倒打一耙。
此時外間的禁衛聞訊趕到,只是不便立刻沖入內殿,只在殿外戒備守衛。
清荷皺眉,七娘子又掃了一眼站在善懷身旁的大原:“哦,我知道了,莫非是因為周王的原因,你是擔心娘娘生下太子,周王問鼎大寶無望,所以才冒險闖入,想要對娘娘跟太子不利。”
果然是反咬一口了。
善懷低頭看了眼大原,小孩站在身旁,臉上毫無懼色,對上她的目光,甚至安撫道:“不用怕,她不過是狗急跳牆罷了,更不必聽她說什麽。”
七娘子面上掠過一絲厲色,皺眉冷笑道:“一個來歷不明身份成謎的寧王世子,一個蠢笨無知卻又擅長蠱惑人心的鄉野村婦,難不成是你們兩個從中用了手段,迷惑聖上……不然為何從沒有聽說過寧王有世子還活着,突然就冒出來了,如今,還雙雙闖入皇後寝宮,意圖對皇嗣不利,更加造謠生事,用心險惡,實在該殺。”
她這話故意的,提高了聲量,乃是說給殿外禁軍聽的。
裏外之人自然聽得分明。還有沒來得及離開的妃嫔,隐約聽見一兩句,面面相觑神色駭然。
大原語氣淡然的道:“恢複本王身份的是皇上,你有什麽話只管同皇上說去。不必在這裏妖言惑衆,不過恐怕你也不敢當着皇上的面如此胡言。”
七娘子笑道:“誰不知道皇上如今龍體欠佳,倘若皇上好端端的,只怕也會後悔,引狼入室。”
大原道:“那也不用着急,橫豎皇上會好起來,有你當面兒分辯的時候。”
“小兔崽子,別做夢了,皇上已經……”七娘子差點脫口而出。
“已經怎麽,你為何不說了。”大原很平靜的問。
七娘子對上小孩那雙明亮而幽深的眸子,不由打了個寒噤。
她差點被一個小孩子三言兩語引的失态。
年紀小小便有如此心機,倘若長大了,那還了得。
“皇上已經被你們蠱惑,不過不要緊,只要殺了你們就行了。”七娘子眼中閃爍怨毒之色,恨不得立刻拔了眼中釘肉中刺。
清荷道:“你敢颠倒黑白!”
小天兒喝道:“誰敢動手?”
善懷抱着那孩子,感覺她的哭聲越來越弱:“不要一錯再錯了,你做這些事,皇後娘娘可知道麽,你不怕傷了她的心?現在停手,還有可回頭的餘地……”
七娘子先是一愣,繼而嗤之以鼻:回頭?謀逆之罪,有何回頭可言?
之前殺死了穩婆的近侍上前一步,七娘子卻回頭看向殿外,森然道:“有人在皇後寝宮造亂作反,禁衛還不将其格殺。”
殿外的禁衛軍安靜了一瞬,而後紛紛湧入。
七娘子眼底閃出一點自得,就在她想要快刀斬亂麻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殿門口悠悠的響起:“楊七,你要殺了誰?”
聽見這個聲響,七娘子猶如從頭頂澆了一盆冰雪水。
跑進來的禁衛軍兩邊雁翅般分開,中間一人負手踱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