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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第157章結局(中)
王碁一眼不眨的看着眼前女子,他本不想問這些,畢竟在他決心舍棄秦弱纖之時,她就跟自己再無關聯,她的生死安危,來歷是否蹊跷,都不再重要。
大概是覺着已經到了無可退的地步,今日一見,此生只怕再無相見之時,所以才願意問出心底最隐秘的疑惑。
秦弱纖滿面錯愕:“王郎你在說什麽,我為何不懂。”
王碁起身就要走,卻給她緊緊的握住手:“王郎,你這是何意?你仔細看我,我難道不是纖娘?縱然你棄嫌了我,可也不能如此無情不認我。”
如此楚楚可憐,神色凄然,王碁看在眼裏,閉上雙眼:“你确實毫無破綻,我也确實并無證據,哪怕有青梅竹馬之情。”
可再青梅竹馬,她嫁為人婦又生了孩子,分離日久,不管是性情還是談吐行為,都跟小時候大有差池。
何況當時他只沉浸在彼此重逢、白月光失而複得的喜悅中,哪裏還會留心那若許小小的異樣。
王碁複睜開雙眸:“你可知,我為何知曉你不是纖娘。”
她當然也驚疑猜疑,可面上仍是一臉困惑:“王郎……”
“是大原。”王碁目光平靜的看着眼前人:“他是不是你生的,你竟然弄不清楚。”
起初王碁覺得是皇帝弄錯了,大原怎麽可能會是寧王世子,也許哪裏出了岔。
但他心裏在打鼓,他很清楚皇帝是何等的精明,這種事關國體的大事,又豈會輕易出錯。
再回想從大原進京,去了顏家學堂種種,恐怕皇帝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最後昭告天下,也絕不是一時沖動,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何況假如大原不是寧王世子,那些西戎人為什麽要針對他。楊六爺又為何非要他死。
王碁雖然面上不說,心裏很清楚“秦弱纖”的為人,好吃貪色愛玩樂,假如她知道大原身份,她絕不會一言不發,隐藏的那樣好。
王碁無數次回想在村子裏大原落水的那一日的情形,疑窦叢生,最終他得出了一個推論,秦弱纖并非她表面顯示出來的那樣悲痛欲絕,甚至那日她很可能是故意去尋自己的。
這讓他覺得十分可怕。
王碁曾經懷疑過,大原或許不是她親生的,但她的反應很微妙。
“那孩子啊,自然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這個還有假,只是越是長大,越是心生外向,不願意跟我親了罷了。”
就算秦弱纖演技一流,王碁卻看得出,她說“我肚子裏爬出來”這句話的時候,絕無僞裝,帶着一種對于事實不屑一顧的真實。
這意味着她的确相信大原是她親生。
可是大原是寧王妃所生世子,這點不容置疑。
兩下相比,王碁不由不懷疑秦弱纖。
再聯想到兩人相處之時的細枝末節,耳鬓厮磨間說起往日情分的時候,她總是每每避而不談,反而在床笫之事上格外熱衷。
其實他早覺着不對,早先自己認識的纖娘,總是存着三分羞澀,不似這樣熱燒餅一般。
當時王碁還以為是因為她嫁過人的緣故,故而跟先前不同了,而她自己則說,是因心悅于他,故而看見他就情不自禁。
王碁信了這話,飄飄然,認為秦弱纖是對自己的愛意至深,還因而大為感動沾沾自喜過。
真是一葉障目,摧心折肝。
秦弱纖有一刻的慌張,竟是因為那個小崽子?原本對他來說,那小家夥根本是可有可無的,也從未對大原有半點真情實意,從始至終,大原本該只是個走過場的龍套,最大的作用就是纏住善懷,同時在王碁面前博取同情。
“王郎,不是你想的那樣,這、這其中有誤會。”秦弱纖心跳加快,這個最後的救命稻草好像要握不住了。
王碁默然。
秦弱纖豈會輕易放棄,求道:“碁哥你想法兒救我出去可好,念在過往情分的面上,別不理我,我、我會把所有都告訴你……以後也會一心一意跟着你。”
王碁實在是匪夷所思,一面要挾着自己,一邊還試圖用過往情分來打動他?難道事到如今,在對方眼中自己仍是這樣一個可以被随意拿捏的蠢貨。
“你不說也罷了,我只是随口一問,知不知道對我而言,毫無兩樣。”王碁語氣淡淡的說:“今日見你,已是盡了最後的情分。往後就各自安好吧。”
王碁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轉身向外而去。
“秦弱纖”不能即刻承認。
也許知道,一旦說破,她跟王碁之間的那點情分就徹底化為烏有。
就算于王碁來說,他們那點情分早就煙消雲散。
上一次不得善終莫名而死,還以為是楊七娘子動的手,所以這一世想先下手為強,趕走善懷占了那個正妻的位置,從此可以名正言順,躺得舒舒服服,沒想到弄巧成拙越發不堪。
“碁哥!”秦弱纖大喝了聲,“你不能不管我。”
奮不顧身,秦弱纖一個箭步上前,張開雙臂,死死的攔住門口。
王碁止步:“讓開。”
秦弱纖凝視着他:“最後一次,你幫我最後一次……好歹免了流放之刑,我什麽都成……”
目光相對,王碁嘆了聲,擡手在她的臉上輕輕的拍了拍,然後靠近身旁,在她耳畔低聲道:“傻纖娘,我知道你也重活了一世,我不知該謝你,還是恨你,是因為你的原因,陰差陽錯的才叫善懷救了大原,可是她偏偏不再屬于我……至于你,其實你同我之間本就是一場錯誤。”
秦弱纖雙手握拳,臉色駭異:“你也……”
王碁看了看她的臉色,道:“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跟我說你的秘密,不過,無妨,我可以告訴一個你不知道的秘密。”
秦弱纖滿眼疑惑。
王碁微微一笑,語聲低沉:“上一世……是我。”
秦弱纖雙眸圓睜:“你、你在說什麽?”
王碁收回自己的手,輕輕整理衣袖:“我早該知道,纖娘再怎麽變,也不會變成這樣,我早知道你跟楊六的事,你猜我這輩子為什麽會輕易的把你讓出去。因為我已經……殺過你一次了。”
王碁說完,最後瞥了眼秦弱纖,邁步往外。
秦弱纖呆若木雞,眼睜睜看他将出門,她忽然大吼一聲,縱身跳過去。
她的力氣突然變得極大,超乎想象,不似是一個弱女子該有的力道。
王碁才回頭,就被死死的扼住了脖頸,王碁窒息,試圖推開秦弱纖,對方竟紋絲不動。
相持之間,他的眼睛很快布滿血絲,感覺脖頸發出難以承受的響動,好像随時都會被掐斷。
而在他面前,原本溫柔可人的秦弱纖,臉色猙獰如鬼,簡直叫他認不出了。
自從善懷回京後,大原也不住宮中了,仍舊回了東府。
善懷回來了,他的心也定了,也不再似之前般東想西想、整日苦大仇深的一張臉。
他依舊去顏家學堂讀書,雖然皇帝有意叫他進尚書房,但大原還是喜歡到顏家。
景栎跟顏傾依舊形影不離,又加了一個蕭二,偶爾間,伍繼業也會跟他們一起,幾個人幾乎每天都要碰面,不管是上學還是休沐,幾個少年志趣相投,彼此相處甚是融洽。
不知不覺中,近了中元節。
因為中元節有些忌諱,善懷一早吩咐不叫小孩們出門,入夜後更是早早安歇。
這夜,大原聽話早睡,那只叫“大将軍”的狗兒就趴在他的炕前。
子時将至,大将軍忽然豎起了耳朵。
炕上,恍恍惚惚,大原做了一夢。
夢中的女子看臉容身段兒正是秦弱纖,但不知為何,大原知道她不是。
因為兩個人的神色氣質截然不同。
她的身邊跟着一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小孩,女子拉着孩童,向着自己盈盈下拜,口中隐隐約約不知說了兩句什麽。
而後便帶着那孩子飄然離開。
大原是被大将軍的叫聲驚醒的。
小孩懵懵懂懂的坐起來,回想夢中所見,依稀想起那女子說的是兩句話:“那惡魂系自陰司逃逸而出,占據我身,肆意妄為,如今已被重新押入十八層地獄,經受拔舌剝皮等酷刑,多謝殿下不計前嫌,明察是非,又替我收斂屍身,讓我母子重逢于泉下……”
數日前,王碁去探望犯婦秦氏,一言不合,秦氏暴起傷人。
危急關頭,獄卒為救王大人,不慎将秦氏誤傷致死。
據說屍首被扔到亂葬崗。
當時大原聽說秦弱纖身死之事後,一念躊躇,終于吩咐叫人将她的屍身找到,跟以前在寧王府收斂的那孩童屍身合葬一塊。
除了王碁,大原是最早察覺此秦弱纖并非真的秦氏的,他雖從小遭逢大變,性情幾乎孤僻陰鸷,可是也許是跟善懷相處日久,心裏那絲良善從未泯滅,性格也有所改變。
本是一念之仁,覺得秦氏身故的那孩子畢竟也算是替他圓了謊……至于真正的秦弱纖,倒也算是個可憐之人。
沒想到随手所為,竟會得到如此之夢,姑且算是一件好事罷了。
大原起身之後,就又吩咐人去給秦氏跟那孩子燒了些紙馬金紙之類。
景睨聽聞後,拉住他問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善心了?人活着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如此和軟。”
秦弱纖人在牢中,跟獄卒叫嚷說周王如何,本以為獄卒們必定即刻通報。
可是周王的身份是皇帝昭告天下的,如今一個犯婦,口出驚世駭俗之語,涉及周王的身份,要知道,之前試圖攪風攪攪雨的皇後一族的下落還歷歷在目,獄卒們哪裏敢張揚,只偷偷地報了上去,問要如何處置。
此事景睨是最先知曉的,他誰也沒告訴,只悄悄的詢問大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