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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長大後:故人之子(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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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長大後:故人之子(修)

同關。

昔日戰亂頻發、百姓流離失所,通常被人稱作關外荒蕪之地的同關,早非昨日之貌。

朝廷的使者頭一次前來傳旨,幾乎以為是誤入了桃源之鄉。同關的城池比原先擴展了數裏,不但是虎踞中間的古城,圍繞古城周遭更起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城鎮。

倘若能夠向內仔細探查,便會發現聚居在城鎮之中的百姓,除了是大啓子民外,還有一些高鼻深目,甚至眼碧面白、頭發或紅或黃的異族之人。

這是因為在同關成為了關外要塞交通樞紐之後,西域聞風而至的商賈和百姓陸陸續續在此定居的緣故,就成了如今各國百姓交錯而居的場面。從最初的雜亂無章到逐漸走上正軌,中間确實也經歷了不少崎岖,但終歸有驚無險。

朝廷也下了旨,将同關外的十四個城鎮統稱為北羁縻州,任命原先的同關通判王碁擔任知州,而負責帶兵坐鎮羁縻州的,則是之前配合景大都督平定同關之亂的伍耀将軍之子伍繼業。

雖是少年,卻英姿勃發,果敢勇毅。之前羁縻州遭有若乾流匪賊寇襲擾,都是伍繼業帶兵剿滅,所向披靡,無一敗績。年紀輕輕,已被封為北鎮威将軍,無人敢小觑分毫。

王碁這麽多年一直都在同關經營,也算是踏踏實實,為當地百姓做了不少實事。十年之前他娶了本地一名小官之女為妻,膝下有了一子。本來王碁已經心灰意冷,可是年歲漸長,他到底還是想給自己留個後。當初娶楊七娘子的時候,他已經看出了皇後一族埋下的隐患,所以早早地向顏垂纓投誠。為免後顧之憂,更在七娘子的飯食中下了絕嗣藥。

他很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正因如此,他才能夠從那場滅頂之災中保全己身。昔日的雄心壯志或蠅營狗茍,都在這麽多年磨砺中漸漸淡去。而當初棄若敝履的人,如今已經成為天上月。多少個夜晚,王碁望着京師方向,心想皇帝不召自己回京倒也好,一旦回去,只怕舊日心魔重又湧現。

這麽多年,他死心塌地留在同關,從一則則小事做起,倒也算充實。讓他覺着慰藉的是,還有人在陪着自己,那就是齊安。

前世齊安跟他在京城一起翻雲覆雨、只手遮天,如今兩個人齊齊地被發配似的送到這苦寒之地,攜手經營,也不知是前世的緣分還是如何,兩人配合倒也算得當,雖然齊安并不喜歡自己。

王碁看得出齊安對他有一種奇怪的敵意,起初他不明白是為什麽,後來突然開竅:齊安曾經在善懷身旁做事。

而據王碁對齊安的了解,在前世能夠爬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的齊大總管,心思深沉,精明強乾,怎麽會甘心情願在一婦人身旁俯首?齊安必定是很重視善懷。這麽想來,齊安對他只是敵對,而不是把他往死裏打壓,也就算是齊大總管的心胸寬廣、心地仁善了。

如今皇帝任命他為羁縻州知州,雖聽着榮耀,但卻是個苦差事。畢竟羁縻州之中的人員複雜,各西域小國遷居來此的人各個語言、口音、膚色都不同,要統治起來自然大有難度,一旦生亂,必将萬劫不複。只是如今騎虎難下,後退無路,也只能繼續向前了,王碁每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一睜眼便如套上了籠頭的騾子,忙得腳不沾地。

這一年冬日,京城方面來了商隊,領隊之人是個女子,徐娘半老,面如芙蓉。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王碁心頭一動,竟從這人身上看到幾分善懷的影子。

那女子翻身下馬,笑盈盈的目光看向王碁。

王碁回過神來,只聽身前的屬官說道:“這位是顏夫人。”

王碁聽到這個“顏”字,心頭一動。那美婦手中握着馬鞭,向着他微微躬身行禮道:“王大人,久違了。”

王碁思來想去,突然醒悟,明白了此人是誰——當初景泰侯府的那位表姑娘,步遠君。後來查出她是戎人的細作,本來已經被關押,顏垂纓為救善懷,将她放出。後來步遠君回了部族之中,大啓跟西戎大戰,除了統帥王庭的一族外,其他小部族群陷入亂戰,死傷慘重,存活者陸續投誠,步遠君這一系也是如此。

只不知她怎麽竟成了顏夫人。

齊安身為西北道的大總管,親自接見了這支商隊,但不是沖着步遠君這位“顏夫人”的面子,而是他接到密報,商隊中有一個他不得不親自接待的人。

在王碁跟步遠君寒暄的時候,齊安的目光在商隊中逡巡,正看到一道少年的身影從馬車中下地。齊安一看那影子,雙目一亮,快步上前。

身旁的人震驚地看着昔日總是陰沉着臉,仿佛每個人都欠他八百兩銀子的齊大總管,此時此刻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燦爛笑容,向着一個半大少年拱手行禮,聲音柔和地說道:“可是小四爺?”

那少年身着一襲灰鼠皮襖,頭上戴着雪帽子,膚色略黑,卻很精神。本來正放眼四顧,看到面前有人迎了上來,便不卑不亢地還了一禮,微笑說道:“齊叔不必如此,喚我小四或者小凱都行。”

這少年自然正是四郎君景楷。早在來此之前,善懷就曾跟他說過同關城裏的大體情形,除了他的二姨在此,還有一位不得不去見的奇人。善懷叮囑過,讓他一定要以禮相待,不可怠慢。

善懷大略地告訴過景楷有關齊安的樣貌,只是小四自有分寸,背着善懷,又找了小天等人仔細詢問過齊安的來歷種種。此時齊安主動迎上來,心底的那個形象跟眼前人合二為一,竟自然而然生出一種親切之感。

景楷本就是個自帶人緣的,如此态度謙和,更叫人如沐春風。齊安心頭一震,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慰,竟從這少年的身上看到了昔日初見善懷時候的影子,莫名的鼻頭一酸,眼角微紅:“四郎君,實在不敢當。”

他不願自己失态,拱手垂頭後退了半步,忽然手上一暖,是景楷走上前來,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少年目視着齊安,溫聲說道:“齊叔何必如此?在家裏的時候,娘親就百般叮囑,說是齊安叔叔在此,所以縱然我是第一次來,也如回家一般。齊叔可莫要跟我見外,否則小侄可不知如何自處了。”

齊安倉促地擡頭,這位西北道說一不二的大總管,竟在這少年面前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倉皇之态。

對外冷淡無情是因為毫無乾系,對這少年動了真情,是因為如見故人。

那邊王碁留意到此處的異動,本不想乾涉,可是看那少年容貌裏似乎有些許眼熟,加上齊安對他過于恭敬熟稔,便忍不住詢問步遠君道:“那小郎君是何人?莫非……”他心裏想,莫非這是哪一位王公大臣之子?只不過年紀輕輕,他們家裏怎麽會舍得讓他自個兒來到北地?

步遠君似笑非笑道:“王大人看不出?”

王碁對上這婦人笑吟吟的眼神,突然一驚:她自稱顏夫人,難道此子竟是顏垂纓有關?可顏垂纓向來潔身自好,也沒聽說有什麽風流轶事。又怎麽會突然弄出一個這樣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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