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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7章:呼吸貼得很近,似從後背鑽進她的衣衫
霍硯時的書房設在主院,葉蓁被一路領着穿過垂花門時,正看見自屋檐上漸漸隐去的一抹斜陽。
書房的門是敞開着,八角香爐裏的龍腦香自镂空的銅壁間一路飄到門外,讓忐忑站在那裏的葉蓁稍稍穩了下心神。
胡安只将她領到這裏就恭敬站在回廊處,葉蓁深吸口氣走進去,想着夫君教給自己的規矩,躬身恭敬地喊:“小叔父。”
這聲小叔父叫得沒什麽底氣,因為夫君交代自己要和他一起這麽稱呼,但身份尊貴的霍侯爺不一定願意認。
可霍硯時聽到這稱呼只是笑了下,指了指桌案旁邊的圈椅道:“先坐下吧。”
葉蓁偷偷松了口氣,手指仍緊緊攥着,走到桌案旁坐下時,發現面前放着一個蓮花造型的漂亮瓷碗,裏面盛着飄着碎冰的蜜色茶水。
她好奇地多看了眼,原來這就是大戶人家的甜飲啊,看着就是同老家幾文錢的大碗茶不同,可并她不敢伸手去碰。
霍硯時卻在在瓷碗外點了點,道:“這幾日有些悶熱,我記得阿瑾最喜歡喝這種姜蜜水,說是很清甜養顏,我想你比她也就大了三歲,應該也是喜歡的,所以讓廚房給你備了一碗。”
葉蓁反應過來他口中的阿瑾就是外甥女秦玉瑾,那位金玉堆裏養成的貴女,沒想到霍侯爺竟如此心細,給自己備了和她同樣的甜飲。
她心中十分感激,也未再矯情推拒,雙手将那碗姜蜜水端起來喝了口。
霍硯時見她開始還很矜持地嘗了一小口,然後仰起脖頸,直接把整碗都喝了下去。
将碗放下時,唇瓣還帶着抹濕意,晶亮的眼眸則向上彎起道:“很好喝,比大碗茶還解渴。
見她回的這般坦誠,霍硯時忍不住輕笑了聲,道:“你喜歡喝就好。”
葉蓁望見他的笑容,立即又拘謹了起來,開始反思自己那番牛飲,是不是惹小叔父笑話了。
于是将下巴垂了垂,壓着嗓子問道:“侯……小叔父叫我來有什麽事嗎?”
霍硯時看了眼桌上的藥包道:“謝謝你特地送來的藥包。”
葉蓁連忙道:“是用今天早晨我剪的新鮮茶花做的,這是我老家的方子,用來驅蟲祛濕可有用了。小叔父專門派阿憶來服侍我,我實在不知怎麽感激,只能做這些送過來,小叔父可千萬不要嫌棄。”
可她說完這番話,霍硯時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問道:“只是因為這個嗎?”
葉蓁愣住,被他黑沉的眸子盯着,似被一張大網捕獲,竟讓她有種無所遁形之感。
這時才意識到,面前坐着的是在朝中只手遮天的權臣,他沒有對她施壓,只因為他不想。
葉蓁原本的計劃,是想多做一些事來示好,等到侯爺對她印象好些再試探着問出口,沒想到剛開始第一步,就被輕易看穿了。
于是她橫下一條心,乾脆直接問道:“小叔父能不能告訴我,夫君和崔家娘子的事?”
霍硯時挑了挑眉,原來她竟是要想打聽這個。
看來她也不是什麽都不在乎,她很在意霍昀心裏是不是有別人,是否對她一心一意。
于是他想了想,問道:“你是問崔月儀嗎?昀兒和你提起過他?”
葉蓁垂下眉眼,道:“夫君只告訴我他們曾議過親,還說這門親事不會有下文。但我想問問小叔父,那位崔娘子是什麽人,霍郎和她是否很親近,不然為何會到了議親的地步?”
霍硯時似乎也沒有瞞着她的意思,道:“崔家和我們家是世交,崔月儀的父親是中書令,但她母親生她時并未足月,生下她後就血崩去世,而她自己從小就體弱多病,不愛與人外人接觸。”
“崔月儀的父親後來又娶了繼室,還有傳言說她克死母親,所以她的性格就越來越孤僻,只愛躲在房內看書做詩賦,卻不去文會與同齡的貴女交往。昀兒十歲時去崔家遇上了她,兩人竟意外地投緣,後來經常會互通書信,一來二去就成了好友。崔月儀同別人都不親近,所以很依賴昀兒,時常求她父親将她帶到侯府來,同昀兒說說話。”
葉蓁聽到這裏,垂下眸子道:“那這位崔娘子還真是有些可憐。”
霍硯時沒想到她聽到這些第一反應不是吃醋,而是為崔月儀惋惜。
他端起茶盞喝了口,繼續道:“去年崔月儀及笄,她父親覺得昀兒與她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昀兒的母親和祖母都很喜歡崔娘子,我又與她父親同朝為官,理所當然就定下了兩人的親事。原本兩家已經換了庚帖,因為昀兒臨時去中州而耽誤了文定聘禮,沒想到他回來後……”
他看了眼葉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後重重嘆了口氣。
葉蓁眨了眨眼,跟着感慨道:“聽起來,真是很相配的一樁婚事。”
霍硯時說這番話就是想讓她明白這點:霍昀和崔家貴女才是真正天造地設的一對,若她懂得知難而退是最好。
誰知葉蓁很認真地又道:“但我阿娘對我說過,若要成親只能和自己喜歡的人,要看見他就發自內心地歡喜,不見他就抓心抓肝地想念,這樣的人才能過一輩子。所以,夫君若沒有和她互相喜歡,那就不算真正相配的婚事,沒結成也不可惜。”
霍硯時聽得搖了搖頭,生于鄉下的農女,如何能明白世家之間的盤根錯節,朝堂之上的派系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