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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硯時點頭道:“時候差不多了,我們也過去吧。”
兩人一路往水榭走,走過湖邊的一棵柏樹旁,撞見了匆忙趕過來回報的阿憶。
霍硯時看了她一眼,問道:“她現在在做什麽?”
阿憶不知該怎麽說,猶豫了會兒如實答道:“在……喂貓。”
霍硯時皺起眉,疑心自己聽錯了。
阿憶嘆了口氣,道:“侯爺自己去看看吧。”
霍硯時心中越發疑惑,按照他此前的計劃,崔月儀生的貌美又是飽讀詩書的貴女,葉蓁同她見了面,知道她對霍昀一番癡心,會覺得自愧弗如,至少心裏會埋下一根刺。
可他走近水榭時,遠遠就看見金枝玉葉的崔家貴女,竟同那農女一起蹲在欄杆旁,任由刺繡精致的裙裾搭在在木板地上。
而她們面前趴着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兒,正将面前擺着的碎肉全吃完,然後滿足地舔了舔爪子。
與貓兒面對面的兩人同時露出笑容,崔月儀激動地看向葉蓁,虛弱的聲音都變亮幾分,道:“它真的全都吃了!你還真會治病啊!”
莫骁和阿憶互看一眼:這好像不該是侯爺想看到的結果吧。
霍硯時卻望向葉蓁沐在暖陽中的臉,潋滟的水色湖光映着她的笑容,也許是因為剛治好了崔月儀的貓兒,她不似在侯府時唯唯諾諾,顯得神采飛揚、生機勃勃。
連向來病弱厭世的崔月儀,都因在她身邊而顯出不同尋常的生命力
他好像突然能窺見到,侄兒為何會非這女子不可。
霍硯時自柏樹的陰影下慢慢朝水榭走去,直到同她一起沐在陽光裏,彎腰道:“時辰差不多了,該回府去了。”
等兩人離開崔家坐上了回程的馬車,霍硯時将倒好的茶水推過去,狀似随意地問道:“你和崔娘子聊了些什麽?”
葉蓁垂目端起瓷杯,有點尴尬地道:“本來想問關于夫君的事,可她說的話我聽不太懂,而且她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後來我發現她的貓兒積了食吃不下東西,就幫她治好了她的貓,她還說感謝我呢。”
她嘆了口氣道:“崔娘子……是個很好的女郎。”
她心不在焉地将瓷杯放在唇邊,喝了口才發現裏面裝的不是苦茶,而是上次那種清甜的姜蜜水。
驚訝地擡眸,看見霍硯時對她笑着道:“你說過喜歡喝,就給你備着了。”
葉蓁心中十分感激,這幾日都未下雨,馬車裏的空氣更是悶熱又粘稠,還好有這杯姜蜜水,甜得好像能把一切愁緒都沖淡。
她慢慢将目光轉向窗外,很專注地望着天上堆積的雲朵,輕聲道:“馬上就要下暴雨了。”
霍硯時也跟她轉頭看向窗外,此時晴空萬裏,哪裏像要落雨的樣子。
于是他好奇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葉蓁認真道:“在我們老家,要下暴雨前,必須趕着把院子裏曬的小麥收起來,所以我從小就會看天氣。小叔父若信我,就和我一起等等。”
霍硯時低頭笑了笑,又為她倒了杯姜蜜水,然後端着杯盞同她一起望向車窗外,很耐心地等候。
果然在轉過一個街角後,突然有雷聲轟鳴,天際布滿了黑雲,轉眼就有密集的雨點從天幕砸了下來。
見霍硯時驚訝地轉頭看她,葉蓁晶亮的眼眸中露出得意之色,可很快又被她掩蓋下去,因為不敢在侯爺面前太過張揚。
這場暴雨越下越大,直到馬車不得不停下,車夫披着蓑衣站在門外喊:“侯爺,雨實在太大了,前面視線都看不清,得先避一下再趕路。”
霍硯時點頭應允後,車夫就找了處茶舍把馬栓好,自己也坐在雨棚下,脫了蓑衣準備等雨變小再走。
此時車廂裏兩人仍然對坐着,從車頂滑落的巨大雨幕似将他們和外界隔開一隅。
葉蓁自竹簾朝外望去,天地都被雨水映得灰蒙蒙的,幾乎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心裏有一塊潮濕的地方似也被喚醒,她垂下頭,很輕地開口道:“夫君他,曾經給崔娘子寫過很多信。”
霍硯時黑沉的眸子凝在她臉上,伴着窗外淅瀝的雨聲,很清晰地看見一滴淚從她眼中滑落,跌進杯盞中又失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