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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硯時聽見“葉小娘子”眉頭就輕皺了一下,他讓胡安先離開,獨自在房中坐了一會兒,才站起身往福壽堂走。
走進福壽堂時,老夫人和大夫人已經坐在上首,霍昀領着葉蓁坐在右邊的圈椅上,兩人聽見侍從喚着侯爺來了,背脊皆是一僵,做錯事般眼神閃躲,根本不敢看他。
老夫人不知這其中機鋒,見人都已經到齊,就示意王令娴告訴他們今日的來意。
原來是老夫人壽宴在即,靖武侯府如今正是鼎盛之時,除了霍家的族人,許多達官顯貴都要來為霍家老夫人賀壽。
今日東宮派人傳信,說太子在壽宴當日也要親自來侯府為老夫人賀壽。
霍硯時聽得點了點頭道:“這事太子曾經對我說過一次。”
老夫人和王令娴互看了一眼,她們知道太子親自來侯府賀壽,必定是看在霍硯時的面子上。畢竟皇後早逝,後宮裏一直是三皇子的母妃得寵,老皇帝也更偏愛三皇子。
太子能保住如今的位置,全靠霍硯時這個大都督為他謀劃奔走,還有侯府足以令邊關震懾的兵權,所以太子向來尊他為老師,對他頗為仰仗。
王令娴此時又道:“太子殿下要親臨咱們侯府,不光是壽宴籌備和護衛需得加派人手,昀兒身為侯府世子,更不該錯過這個觐見太子的機會。”
她說到這裏,瞥了眼坐在霍昀旁邊的葉蓁。
偏偏在這般重要時刻,家裏多了個身份尴尬的農女,到時該如何向太子介紹她才好。
霍昀立即猜到母親的意思,連忙道:“蓁蓁是我妻子,我必定會帶她一同去觐見太子,”
老夫人和王令娴怕的就是這個,讓這農女陪在昀兒身邊,莫說觐見太子了,就連旁人看着也必定會笑話侯府。
但霍昀現在犟得跟頭牛一樣,怎麽拉都拉不回來,只能迂回行之。
王令娴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我們從宮中請了個教習嬷嬷過來,離壽宴還有半個月,需得讓她好好學學規矩,莫要在外人面前丢醜。”
一直低着頭的葉蓁,此時神情有些愣怔:侯府的規矩還需要專門去學嗎?自己好像也不算蠢笨吧,只是學不好規矩,就會給夫君丢醜嗎?
而霍昀卻聽得大喜過望,從他将葉蓁帶回來起,祖母和娘親總是避着不願與她相處,連敬茶都不願受。
現在阿娘要找教習嬷嬷給葉蓁學規矩,這不就代表她想要認可這個兒媳了。
等到壽宴那日,他帶着妻子光明正大同衆人見面,四舍五入也算是蓁蓁正是嫁進霍家了。
于是他連忙拉着葉蓁起身道:“快謝謝祖母和阿娘。”
葉蓁愣愣地起身,坐在一旁的霍硯時瞥着她始終低垂的臉,看得出她其實并不情願。
但她能感受到霍昀雀躍的态度,于是乖乖跟在他身後,向老夫人和大夫人道謝。
霍硯時在心中冷笑一聲,卻并未開口說什麽。
此時周嬷嬷進來招呼,說晚膳已經在院子裏準備好了,老夫人便道:“難得你們都在這兒,今日就陪我一同用膳吧。”
霍昀想要趁此機會讨好祖母,連忙扶着老夫人起身,笑眯眯道:“祖母慢些走,孫兒陪着你。”
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自從孫兒把那個農女帶回來後,他們就許久沒有這般相處過了。
王令娴當然知道兒子為何要這樣裝乖,不就是想着給那農女争取些好處,嘆着氣搖了搖頭,同兩人一起往前走去。
葉蓁被獨自落在後面,眼看着婢女侍從們都簇擁着前面幾人,她有些緊張,垂下頭匆忙地跟着人群往那邊走。
此時霍硯時遣退了身邊跟着的侍從,走到她身邊道:“可以走慢些,不必着急。”
葉蓁聽見小叔父的聲音,臉頰瞬間紅透,根本不敢看他一眼。
霍硯時的語氣卻很尋常地問道:“你們今日去見了崔月儀嗎?都說了什麽?
原來是要問這件事,葉蓁松了口氣,老實回道:“是,夫君說要我親眼看看他們之間的關系,這樣就不必再擔心了。”
霍硯時“哦?”了一聲,又道:“那你們已經說清楚了?”
葉蓁點了點頭,鼓起勇氣看向侯爺,道:“如今我與夫君之間再無芥蒂,我知他對我是真心實意,我也不會對他再有什麽猜忌。還要謝謝小叔父能告訴我以前的事,還讓我與崔娘子相見,若不是小叔父一片苦心,我和夫君也不會有今日的坦誠相待。”
霍硯時眯起眼,手指在衣袖裏捏起,若不是這人太過木讷老實,他都要懷疑她說這番話是故意氣自己。
可見葉蓁嘴角微微擡起,笑得一臉柔情,霍硯時的心仿佛被紮了下,眼看着她要往人群那邊走,突然又問道:“你還記得我要教你寫字嗎?”
葉蓁一愣,随即臉上露出猶豫神色。
比起學規矩,她更想學讀書和寫字,侯爺願意親自教她,這可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但夫君今日特地交代過她,說小叔父不是個簡單的人,讓她以後莫要同他接近。
于是她垂下頭道:“不必麻煩小叔父了,我可以讓夫君教我。”
霍硯時搖頭道:“昀兒要考春闱,還要去工部歷練,哪裏能抽出空來教你。”
葉蓁不過一句托詞,她哪敢為這種小事耽誤夫君備考,此時被小叔父一語戳破,咬着唇不知如何是好。
霍硯時很适時地問道:“可是害怕你來找我學,昀兒知道會不高興?”
葉蓁瞪圓眼,沒想到他能猜出來。
霍硯時笑了下,俯身朝她靠近些,小聲道:“那就不要讓他知道。”